《雜阿含經》第二十卷(15)〈已得無相心三昧六年不敢自問・阿難問其所得仍說智果智功德〉——(五五八)
《雜阿含經》第二十卷(15)〈已得無相心三昧六年不敢自問・阿難問其所得仍說智果智功德〉——(五五八)
——(五五八)
前兩經,眾多比丘尼、闍知羅比丘尼與迦羅跋比丘尼,先後請問無相心三昧之果與功德。
世尊與尊者阿難的回答完全一致:
智果.智功德。
到了本卷最後一經,情境又不同了。
這一次,是一位自己已經得無相心三昧的比丘。
他心中明明有疑問,卻擔心阿難尊者反問自己是否已得此三昧;因為不願「實問異答」,竟然跟隨阿難尊者長達六年,希望有別人先問這個問題,自己可以從旁聽聞。
六年沒有等到。
最後,他還是自己開口請問。
有所得,不等於一切都已明白;真正重法的人,即使已有修證,仍然會對自己未明之義保持謹慎,不輕率自說。
(五五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俱睒彌國瞿師羅園。爾時。尊者阿難亦住俱睒彌國瞿師羅園 時。有異比丘得無相心三昧。作是念。我若詣尊者阿難所。問尊者阿難。若比丘得無相心三昧。不勇.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此無相心三昧何果。世尊說此何功德。
經文一開始,就先把這位比丘的情況交代清楚:
有異比丘得無相心三昧。
也就是說,他不是只聽說這個三昧,不是只在文字上研究,而是自己已經得無相心三昧。
可是,得了三昧之後,他仍然有一個問題:
這個無相心三昧,究竟是何果?
世尊說有何功德?
修行有實際所得,並不代表對所得之法的義理已經全部明白。
有經驗,和完全理解經驗,在佛法裡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這位比丘沒有因為「我已經得到了」就自己下結論。
反而想去請問阿難尊者。
尊者阿難若問我言。比丘。汝得此無相心三昧耶。我未曾有。實問異答。
但他心中又生起一個顧慮。
如果阿難尊者反問:「比丘,你得這個無相心三昧了嗎?」
他想到:
我未曾有。實問異答。
也就是說,他不願意面對真實的問話時,作不相應的回答。
這位比丘真正顧忌的,不只是「別人會不會知道我有所得」,而是自己會不會因為這個顧忌,而落入實問異答。
這裡顯出修行人的誠實。
有時候,人不是直接說謊,而是用閃避、含糊、轉題,把真實遮住。
這位比丘連這一點都不願意做。
我當隨逐尊者阿難。脫有餘人問此義者。因而得聞
他於是想了一個辦法。
跟隨阿難尊者。
如果有其他人問同樣的問題,自己就可以在旁邊聽到答案。
他沒有急著公開自己的所得,也沒有因為想知道答案,就隨便說話。
他寧可等待,也不願為了求知而破壞自己對真實語的守護。
彼比丘即隨尊者阿難。經六年中。無有餘人問此義者。
經文這一句非常有力量:
經六年中。無有餘人問此義者。
六年。
不是六天。
不是六個月。
是整整六年。
這位比丘一直等。
希望有其他人來問。
可是六年之中,沒有別人問。
這表示他的問題不是一時好奇,也表示他對「不實答」的慎重不是一時做作。
真正重法的人,疑問可以放在心中多年而不輕率自解,也不因時間久了就隨便替經義下結論。
不是每一個不懂的地方,都要立刻猜。
不知道,可以先保留。
等因緣。
等更清楚。
等更可靠的依據。
即自問尊者阿難。若比丘問無相心三昧。不勇.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世尊說此是何果.何功德
六年之後,他終於自己問了。
問題仍然回到:
世尊說什麼?
有修證而仍回到「世尊怎麼說」,這正是依法不依自意的謹慎。
尊者阿難問彼比丘言。比丘。汝得此三昧
結果,正如他六年前所擔心的。
阿難尊者真的問:
比丘。汝得此三昧。
他六年前之所以不敢直接問,就是怕這一句。
等了六年,最後還是遇到了。
有時真正需要跨越的,不是法義本身,而是自己對「被人知道我有所得」這件事的顧慮。
彼比丘默然住。
這位比丘沒有說有,也沒有說沒有。
他只是:
默然住。
他沒有實問異答,也沒有急著宣說自己的所得。
只是保持沉默。
不妄答,不炫示,也不為自我表現多說一句;知道什麼時候應說、什麼時候應止,也是一種修行。
尊者阿難語彼比丘言。若比丘得無相心三昧。不勇.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世尊說此是智果.智功德
阿難尊者沒有逼問他,也沒有要求他公開說明自己的境界,而是直接回答法義。
世尊說此是智果.智功德。
這一句到(五五八)已經是本組經文反覆出現的核心。
世尊如此說。
阿難對眾比丘尼如此說。
對闍知羅比丘尼如此說。
到了這位得無相心三昧的比丘,仍然如此說。
無相心三昧若不勇、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世尊所說的定位始終一致:智果、智功德。
這裡也再次顯示:真正值得重視的,不是境界有多奇特,而是「智」。
經中把三昧之果落在「智」,正是提醒我們:定若真正成熟,方向應當是更明、更解脫,而不是更執著自己的境界。
尊者阿難說此法時。異比丘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阿難尊者說完這個法,這位比丘歡喜奉行。
六年的疑問,終於得到答案。
但經文最後沒有描述任何神異,只說:
聞其所說。
歡喜。
奉行。
法義得到確認之後,最重要的不是增加談資,而是歡喜奉行。
把(五五八)放回前面(五五六~五五七)一起看,就更清楚。
前面,是別人問:無相心三昧是何果、何功德?
世尊說:智果、智功德。
阿難也說:智果、智功德。
這一經,換成一位自己已得無相心三昧的比丘來問。
答案仍然是:
智果.智功德。
所以本卷最後不是以神通結束,不是以奇異境界結束,而是以智慧、謹慎、真實語、聞法、奉行收束全卷。
有所得而不自滿,有疑義而不妄解,有所問而不妄答,最後仍回到世尊所說而歡喜奉行,這本身就是修行人的法度。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三件事。
第一:我有一點修行經驗時,會不會太快替自己下結論?
坐得比較安靜。
有某種感受。
有一個特殊夢境。
心中有一點不同的狀態。
先不要急著說:「我證到了什麼。」
有經驗,可以如實知道;但若法義未明,不必急著替自己的經驗命名。
第二:我不知道的地方,能不能老實承認不知道?
不知道,就先不亂說。
不確定,就先保留。
不知道而不妄說,比不知道卻硬說,更接近真實。
第三:我學佛,是不是越來越有智慧?
不是只看念了多少、坐了多久、懂了多少名相。
而要看:對境時有沒有更清楚?執著有沒有少?我慢有沒有淡?對法義有沒有更謹慎?
若修行真的往前,應當不只是經驗增加,也要讓智慧、誠實與解脫的力量一起增長。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深的感受,是這位比丘的「六年」。
他已經得無相心三昧,卻還有一個地方不明白。
這很值得我們學。
因為人很容易在有一點成就之後,就覺得:我懂了、我知道了、我可以自己解釋了。
但這位比丘沒有。
修行最危險的地方之一,就是把「我有經驗」誤當成「我已經完全理解」。
所以他想問阿難,又怕阿難反問自己,因為他不願「實問異答」。
真正的戒慎,不只是避免明顯妄語,也包括不以含糊、閃避與異答遮蔽真實。
他最後默然,也讓我很有感。
有時候不說,比多說更好。
不需要每一個境界都向別人證明。
不需要每一個所得都拿來建立自己。
如果法義不明,就問。
如果被問到自己不願炫說的地方,也不必逞強。
安靜也可以。
修行不是把每一個所得變成身分,而是讓所得繼續轉成智慧。
而阿難最後仍然說:智果、智功德。
這讓第二十卷最後落在一個很穩的地方。
從前面阿那律尊者的四念處與大德神力,到摩訶迦旃延尊者所說的貪欲、見欲、四姓、六念、流與流源、四不壞淨,最後來到無相心三昧。
經文沒有把我們帶向「境界越高越好奇」,而是一次又一次把心帶回:修什麼、斷什麼、離什麼、依什麼、最後增長什麼。
第二十卷走到最後,真正留下的不是對神力與三昧的好奇,而是四念處、離欲、斷流、六念、四不壞淨與智慧的修行方向。
這位比丘用六年等一個答案。
最後得到的也不是神秘說法。
只有四個字:
智果.智功德。
修行走到深處,還是回到智慧。
不是炫耀所得。
不是增加我慢。
不是建立一個新的「我很會修」。
而是越來越明白、越來越真實、越來越不被境界欺騙。
已得無相心三昧而仍謹慎求義,六年不妄問、不妄答,最後依阿難所說確認「智果、智功德」;修行真正成熟,應使人更有智慧,也更真實、更謙抑、更依法而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