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九卷（6）〈屠羊與墮胎惡業成熟・所作業因不失而續受苦報〉——（五一○～五一二）

——（五一○～五一二）

前一篇說到屠牛者與屠牛弟子，顯示殺生惡業雖經地獄苦報，餘罪未盡時仍會繼續成熟。

這一篇接著進入屠羊者、屠羊弟子，以及「自墮其胎」的業報。三經所呈現的苦相雖不同，法義卻指向同一處：

生命一旦被傷害，所造之業不會因事情過去就完全消失。

今日對眾生所作的每一個選擇，都會留下因緣。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尊者大目犍連與尊者勒叉那在耆闍崛山中 尊者勒叉那於晨朝時詣尊者大目犍連所。語尊者大目犍連。共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尊者大目犍連默然而許。即共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

這一經仍然發生在王舍城。

尊者勒叉那與尊者大目犍連晨朝一同下山入城乞食。

前幾經反覆出現同樣的場景，正表示後面這一大段業報經不是彼此無關的零散故事，而是一組有共同說法次第的經群。

大目犍連見， 勒叉那問， 回到佛前， 佛再印證其業因。

這一組經文反覆維持相同次第，是在提醒我們：業報之說不是隨意猜測，而是由聖者所見、佛陀印證而說。

行至一處。尊者大目犍連心有所念。欣然微笑。尊者勒叉那見尊者大目犍連微笑。即問言。尊者。若佛及佛聲聞弟子欣然微笑。非無因緣。尊者今日何因何緣而發微笑 尊者大目犍連言。所問非時。且乞食。還於世尊前。當問是事。是應時問

途中，大目犍連再次有所見而微笑。

勒叉那知道聖弟子不會無緣而笑，因此追問原因。

尊者依舊回答：

「所問非時。」

要等到回到世尊面前再說。

這個安排已經多次出現，法義越來越清楚：

不是所有真實都適合在任何時候隨意宣說。

尤其是牽涉一般人難以親見的境界，更需要慎重。

知法之外，還要知時；知道什麼是真的，也要知道什麼時候說、在哪裡說，才能真正利益聽者。

尊者大目犍連與尊者勒叉那共入城乞食已。還洗足。舉衣缽。俱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尊者勒叉那問尊者大目犍連。我今晨朝共入王舍城乞食。汝於一處欣然微笑。我即問汝微笑因緣。汝答我言所問非時。我今問汝何因何緣欣然微笑

乞食回來後，兩位尊者整理衣缽，前往佛所。

勒叉那再次把早晨的問題提出。

這時因緣已成熟。

前面「所問非時」， 現在成為「應時而問」。

整個次第顯示，尊者不是不願回答，而是讓這件事在佛前得到完整說明。

尊者大目犍連語勒叉那。我於路中見一大眾生。舉身無皮。純一肉段。乘空而行。烏．鴟．鵰．鷲．野干．餓狗隨而擭食。或從脅肋探其內藏而取食之。苦痛切迫。啼哭號呼。我即思惟。如是眾生得如是身。乃受如是不饒益苦

大目犍連這一次見到的眾生，全身無皮，如同純一肉段。

又被烏、鴟、鵰、鷲、野干、餓狗追逐啄食，甚至從脅肋探取內藏，苦痛逼迫而啼哭號呼。

經文把苦相說得非常直接。

但仍然不能只停在「可怕」。

尊者真正感歎的是：

一個眾生為何會得到這樣的身，承受如此大的不饒益苦？

業報經的重點不是讓人害怕苦相，而是讓我們反問：什麼樣的行為，會一步一步把生命帶向這樣的苦果？

若只記得苦相， 修行就容易停在恐懼。

若進一步看見業因， 才會真正改變當下行為。

佛告諸比丘。善哉。比丘。我聲聞中。住實眼．實智．實義．實法。決定通達。見是眾生。我亦見是眾生。而不說者。恐不信故。所以者何。如來所說。有不信者。是愚癡人長夜當受不饒益苦。

佛陀再次印證大目犍連所見。

並說自己也曾見此眾生，只是沒有先說，因為恐怕有人不信。

「住實眼、實智、實義、實法」，不是只說尊者看見一個異象，而是說他的所見有所依、有所通達。

佛陀所重視的，不是奇異現象本身，而是所見是否真實、是否與法相應、是否能引導眾生離惡修善。

所以我們讀這一類經文，也不宜把重心放在不可思議的畫面。

最重要的，仍是因果法義。

諸比丘。是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為屠羊者。緣斯罪故。已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今得此身。餘罪緣故。續受斯苦。

佛陀指出：

這位眾生過去在王舍城是屠羊者。

因屠羊之罪，百千歲墮於地獄中受無量苦。

地獄報盡後，又因餘罪未盡，今得此身，繼續受苦。

這裡再次出現「餘罪」。

也就是說，造業的力量不一定在一次果報中完全耗盡。

惡業若反覆造作、長久累積，其力量也會深重；主報雖受，餘勢未盡，仍可能繼續成熟。

屠羊與前面的屠牛一樣，核心都在長期傷害生命。

不是偶然一次失誤， 而是一種反覆成為習慣的殺害。

習慣一旦形成，不只是外在行為重複。

心也會被一次一次熏習。

對生命的痛苦越來越無感， 對殺害越來越習慣，

這本身就是很深的業。

業不只記錄「做過什麼」，也在塑造「心變成什麼」；反覆傷害眾生，最先受損的往往就是自己的慈悲心。

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無異。汝等受持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最後再次說：

大目犍連所見，真實無異。

並囑咐諸比丘受持。

這個「受持」，不能只停在相信有這樣的眾生。

真正要受持的是：

殺生有因果， 傷害有因果， 反覆令眾生受苦，也會形成自己的苦因。

受持因果，不是只相信未來有報，而是現在就因此不敢輕忽一個傷害生命的念頭與行為。

接著，（五一一）把業因從主事者轉向「弟子」。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尊者大目犍連於路中見一大身眾生。舉體無皮。形如脯腊。乘虛而行。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為屠羊弟子。屠羊罪故。已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今得此身。續受斯罪。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無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原典以「乃至」略說前面的共同因緣。

經文沒有重新展開所有過程，而是直接指出：

大目犍連見到一個舉體無皮、形如脯腊的大身眾生。

佛陀說，他過去是「屠羊弟子」。

同樣因屠羊之罪，百千歲墮地獄受苦，今仍續受餘罪。

這裡與前篇屠牛兒、屠牛弟子的法義相呼應。

不是只有親自主掌屠殺的人才有因果。

隨從、協助、參與者，也各自承受自己那一分業。

因果不因職位高低而轉移；主事者有主事者的業，參與者也有參與者自己的業。

這一點在日常生活中非常重要。

很多惡行不是一個人完成的。

有人下令， 有人執行， 有人協助， 有人默許， 有人因利益而配合。

佛法最後仍會回到：

「我做了什麼？」

而不是只問：

「別人叫我做什麼？」

「只是跟著做」不能把自己的身口意從因果中抽離；每一次實際參與，都在留下屬於自己的業因。

接著，（五一二）又轉入另一種傷害生命的業因。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乃至路中見一大身眾生。舉體無皮。形如肉段。乘虛而行。乃至佛告諸比丘。此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自墮其胎。緣斯罪故。墮地獄中已百千歲。受無量苦。以餘罪故。今得此身。續受斯苦。諸比丘。如大目犍連所見。真實無異。當受持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同樣以「乃至」略說共同經過。

大目犍連所見，是一個舉體無皮、形如肉段的大身眾生。

佛陀說明：

此眾生過去在王舍城「自墮其胎」。

由此罪業，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餘罪未盡，今又得此身而續受其苦。

這一段原典的說法非常直接。

我們依原典理解即可，不需要把它擴張成其他時代、其他制度或現代議題的判斷。

經文當下所指出的，是一個特定眾生、特定過去行為與特定業報因緣。

面對業報經，最穩當的態度是忠實依經文所說理解，不任意把特定因緣擴張成經文沒有說出的普遍判斷。

但其中可受持的修行提醒仍然清楚：

生命不是可以隨意傷害之物。

一個對生命造成重大損害的行為，也會成為自己的業因。

戒的根本精神，在於尊重生命、減少傷害；凡涉及眾生苦樂與生死，更應以慎重心面對。

三經合看，經文從：

屠羊者， 屠羊弟子， 再到自墮其胎，

都圍繞著同一個根本提醒：

生命被傷害時， 傷害者也同時在造自己的業。

傷害眾生不是只有「對方受苦」這一面；同一個行為也正在造作者自己身上留下未來成熟的因。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可以讓我們把「護生」看得更深。

護生不一定只是做很大的放生活動。

先從自己的日常開始：

少傷害， 少殘忍， 少把別人的痛苦當成理所當然。

看到一個生命受苦時， 心裡能不能還有感覺？

還是因為看得太多， 就漸漸麻木？

慈悲真正可怕的敵人，不只是瞋恨，而是對眾生痛苦逐漸無感。

我們也可以觀察：

自己有沒有因為「大家都這樣」， 就跟著做一些其實知道不妥的事？

有沒有因為「我只是幫忙」， 就把責任完全推掉？

佛法提醒我們：

別人的業歸別人， 自己的選擇仍然歸自己。

所以每次要參與一件事前，都可以多問一句：

「這件事會不會增加眾生的苦？」

這一句，有時就能救我們少造很多業。

### 《慧照心得》

讀這三經，我感受到的核心仍然是：

不要把因果看得太遠。

很多人聽到「地獄百千歲」，第一個感覺可能是遙遠。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其實是最前面的那一念。

第一次覺得：

「殺一個生命沒有什麼。」

第一次覺得：

「大家都在做，我跟著做也沒關係。」

第一次覺得：

「只要有利益，對方痛不痛與我無關。」

如果這些念頭一次次被放過， 慢慢就會變成習慣。

習慣再變成行為， 行為再不斷累積，

業就越來越深。

大的業報，往往不是突然形成，而是從一個個被自己輕忽的小惡念、小惡行慢慢累積而來。

所以修行真正要把握的，是第一念。

心剛開始硬時， 就知道回來。

剛開始合理化傷害時， 就停一下。

剛想把責任推給別人時， 就問自己：

「我有沒有參與？」

（五一一）說「屠羊弟子」，對我就是很直接的提醒。

不是領頭的人才有業。

只要自己做了， 就是自己的因。

修行不是只遠離「大惡」，更是學會不讓自己成為惡業鏈條中的其中一環。

而（五一二）又讓我感受到：

凡牽涉生命，真的要慎重。

很多事情一旦發生，就不能像物品一樣重新補回原狀。

所以佛法一直教我們守戒。

戒不是束縛。

很多時候，戒正是在事情還沒有走到無法挽回以前，先替我們守住一道線。

戒是在果報尚未成熟以前，先從因地保護我們；不讓一念衝動、一時利益，變成往後長久承受的苦因。

讀這些業報經，如果最後只是害怕，就還不夠。

真正受持，應該是讓自己今天比昨天更柔軟一些。

更尊重生命一些， 更少傷害一些， 更慎重自己的選擇一些。

業因未造以前最容易止；真正有智慧的修行，就是在因地上守住自己，不讓一時之行成為長久之苦。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