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九卷(5)〈屠牛惡業地獄餘罪未盡・出地獄後仍受大身苦報〉——(五○八~五○九)

學僧 釋慧照

——(五○八~五○九)

從這一篇開始,經文轉入大目揵連所見的業報眾生。

前面幾經談天界福報、不壞淨與聖戒,現在則把另一面清楚展開:善業有善果,惡業也不會因時間久遠而自然消失。

佛法說因果,不是為了令人恐懼,而是要讓人看清:

今日所作,不會無痕; 今日如何對待眾生,也正在塑造自己的未來。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尊者大目犍連與尊者勒叉那比丘共在耆闍崛山中 尊者勒叉那晨朝詣尊者大目犍連所。語尊者大目犍連。共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時。尊者大目犍連默然而許。即共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行至一處。尊者大目犍連心有所念。欣然微笑

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尊者大目犍連與尊者勒叉那同在耆闍崛山。

兩位尊者晨朝一同入王舍城乞食,途中,大目犍連忽然「欣然微笑」。

經文先不說原因,而是留下疑問。

這個微笑不是因為看見可愛之境,而是因為尊者見到一般人看不見的眾生業報,心中有所了知。

聖者所見,不只在表面的身相與境界,更能從因緣與業報中看見眾生受苦的根源。

尊者勒叉那見微笑已。即問尊者大目犍連言。若佛及佛弟子欣然微笑。非無因緣。尊者今日何因何緣而發微笑 尊者大目犍連言。所問非時。且入王舍城乞食。還於世尊前。當問是事。是應時問。當為汝說

勒叉那尊者知道,佛及佛弟子不會無緣無故而笑,所以立刻詢問原因。

大目犍連卻說:

「所問非時。」

先去乞食,回到世尊面前再問,到時才是適當的時機。

這一段很值得注意。

同一件事,不是任何時間都適合說。

尊者不是故意保留,而是知道有些法義,必須在適當處所、適當時機、適當聽眾面前說出,才不會造成誤解。

說法不只要真實,也要知時;真實若離開時節與因緣,仍可能讓人不能信受。

尤其接下來所說的是一般人難以驗證的業報境界。

尊者選擇在佛前說,正是讓這件事得到世尊印證。

時。尊者大目揵連與尊者勒叉那入王舍城乞食而還。洗足。舉衣缽。俱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尊者勒叉那問尊者大目揵連。我今晨朝與汝共出耆闍崛山乞食。汝於一處欣然微笑。我即問汝微笑因緣。汝答我言所問非時。今復問汝何因何緣欣然微笑

兩位尊者乞食回來,洗足、收整衣缽,再一同到佛前。

勒叉那尊者再次提出先前的問題。

這裡讓我們看見:

前面的「非時」不是拒絕, 而是等待「應時」。

現在在佛前,因緣具足,才正式說明。

修行中的「等待適當時機」,不是拖延,而是尊重法義與聽者是否具足接受的條件。

尊者大目犍連語尊者勒叉那。我路中見一眾生。身如樓閣。啼哭號呼。憂悲苦痛。乘虛而行。我見是已。作是思惟。如是眾生受如此身。而有如是憂悲大苦。故發微笑

大目犍連說,他在路上見到一個眾生:

身體巨大,如同樓閣, 又不斷啼哭號呼, 充滿憂悲苦痛, 乘虛而行。

尊者見到之後,心中感歎:

眾生竟會受如此身、如此大苦。

所以才露出微笑。

這裡的「微笑」不能理解成幸災樂禍。

它是聖者見到奇特業報、了知因緣時自然生起的表情。

真正應注意的不是「形相有多可怕」,而是眾生為何會因過去業行而受此身、受此苦。

如果只停在苦相,就容易把經文讀成獵奇。

若能回到業因,就會開始反省自己的行為。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善哉。善哉。我聲聞中。住實眼.實智.實義.實法。決定通達。見是眾生。我亦見此眾生。而不說者。恐人不信。所以者何。如來所說。有不信者。是愚癡人長夜受苦

世尊聽後,先讚歎大目犍連:

「善哉。善哉。」

並且說,他的聲聞弟子中,有人安住於「實眼、實智、實義、實法」,能決定通達,見到這樣的眾生。

佛陀接著說:

「我亦見此眾生。」

但是佛沒有主動先說,原因是怕人不信。

這一句非常重要。

佛陀不是什麼看見都立刻說。

因為有些內容若超出眾生理解範圍,反而容易生疑、生謗。

佛說法不只看「這是真的」,還看眾生是否能信受;慈悲不等於把一切所知都說出,而是選擇真正能利益眾生的說法。

而且佛陀明白指出:

若對如來所說生不信,愚癡人可能因此長夜受苦。

所以這些難信之法,更需要慎重因緣。

佛告諸比丘。過去世時。彼大身眾生在此王舍城。為屠牛兒。以屠牛因緣故。於百千歲墮地獄中。從地獄出。有屠牛餘罪。得如是身。常受如是憂悲惱苦。

世尊接著揭示這個眾生的過去因緣。

過去在王舍城,是「屠牛兒」。

因屠牛之業,百千歲墮在地獄中受苦。

即使從地獄出來,仍有「屠牛餘罪」,因此又感得如此大身,持續受憂悲惱苦。

這裡的法義很明確:

惡業不一定只成熟一次。

當業力深重,主報受盡之後,仍可能有餘報未盡。

業不因時間久遠就自動消失;若因緣未盡,所作之業仍可能以不同形式成熟。

而「屠牛」的重點,也不只是職業名稱。

真正的核心,是長期以殺害眾生、令眾生受苦為行業。

傷害別人的生命與痛苦,最終也會回到造業者自己的生命之中。

因果最深的提醒,不是「將來會被處罰」,而是我們對眾生所造成的苦,會成為自己業識中的力量,終有成熟之時。

如是。諸比丘。如尊者大目犍連所見不異。汝等受持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陀最後明確印證:

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

並囑咐比丘們「汝等受持」。

這不是讓弟子記住一個奇異故事,而是要受持其中的因果法則。

受持業報經,不是記住苦相,而是讓自己從此更不敢輕忽每一個傷害眾生的行為。

接下來的(五○九),經文以相近因緣,再把這個法義說得更深一層。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大目犍連與尊者勒叉那在耆闍崛山 尊者勒叉那於晨朝時詣尊者大目犍連所。語尊者大目犍連。共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尊者大目犍連默然而許。即共出耆闍崛山。入王舍城乞食

第二經仍在王舍城,人物也相同。

勒叉那尊者與大目犍連再次一同入城乞食。

經文以幾乎相同的結構開始,是因為接下來要呈現的是同一類業報,但不同業因、不同受苦形相。

行至一處。尊者大目犍連心有所念。欣然微笑。尊者勒叉那見尊者大目犍連微笑。即問言。尊者。若佛及佛聲聞弟子欣然微笑。非無因緣。尊者今日何因何緣而發微笑 尊者大目犍連言。所問非時。且乞食。還於世尊前。當問是事。是應時問

同樣是在途中微笑, 同樣由勒叉那追問, 同樣由大目犍連說「所問非時」。

經文反覆這個次第,正是在建立一個清楚的說法原則:

先見, 不急說;

到了佛前, 再說;

由佛印證, 才使聽者有正確依止。

難信之法,更需要嚴謹;不以個人所見任意宣說,而要有正法與聖者印證。

尊者大目犍連與尊者勒叉那共入城乞食。食已還。洗足。舉衣缽。俱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尊者勒叉那問尊者大目犍連。我今晨朝與汝共入王舍城乞食。汝於一處欣然微笑。我即問汝何因緣笑。汝答我言所問非時。我今問汝何因何緣欣然微笑

乞食後,兩位尊者再次來到佛前。

勒叉那尊者如實重述整個因緣,沒有省略,也沒有加上自己的猜測。

這種如實問、如實答,也與後面佛陀對業報的印證相應。

尊者大目犍連語尊者勒叉那。我於路中見一眾生。筋骨相連。舉身不淨。臭穢可厭。烏.鴟.鵰.鷲.野干.餓狗隨而擭食。或從脅肋探其內藏而取食之。極大苦痛。啼哭號呼。我見是已。心即念言。如是眾生得如是身。而受如是不饒益苦

這一次,大目犍連所見的眾生更加苦楚。

筋骨相連, 全身不淨、臭穢可厭, 又被烏、鴟、鵰、鷲、野干、餓狗追逐啄食, 甚至從脅肋探取內藏。

經文把苦相寫得很重。

但我們仍然要抓住核心:

這不是為了刺激恐懼感,而是要讓「傷害生命的業」被看得非常清楚。

當人習慣把別的生命只看成可以宰殺、利用、取食的對象,就很容易忘記:對方也有恐懼、痛苦與求生之心。

經文把後果寫得如此鮮明,是要把被遮蔽的痛苦重新呈現在眼前。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善哉。比丘。我聲聞中住實眼.實智.實義.實法。決定通達。見如是眾生。我亦見是眾生。而不說者。恐不信故。所以者何。如來所說。有不信者。是愚癡人長夜當受不饒益苦。

世尊再次作同樣的印證。

大目犍連所見是真實的, 佛也曾見此眾生。

而佛沒有先說,仍是因為恐人不信。

這樣的重複不是多餘。

它一再提醒:

難以思議的業報境界,不應被當成一般故事隨意談論。

重點在於因果教法,而不是奇異現象。

佛陀反覆說「恐不信故」,正提醒我們:對難信之法,應以敬慎之心受持,不以獵奇心消費,也不輕率誹謗。

諸比丘。是眾生者。過去世時。於此王舍城為屠牛弟子。緣屠牛罪故。已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彼屠牛惡行餘罪緣故。今得此身。續受如是不饒益苦。

這一位眾生,過去是屠牛弟子。

同樣因屠牛罪業,百千歲墮地獄中受無量苦。

地獄苦報結束後,還有餘罪,因此仍得此身,繼續受苦。

這裡特別值得注意「弟子」二字。

不是只有主事者、領頭者才有業。

參與、協助、共同成就惡業,也同樣會形成自己的業因。

造業不只在「是不是主謀」;只要自己的身口意實際參與傷害,這一分因果就屬於自己。

這對修行人非常重要。

不能因為「大家都這樣做」, 或「我只是幫忙」, 就以為自己完全沒有責任。

佛法看的是自己的心與行。

諸比丘。如大目揵連所見。真實不異。汝等受持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再次印證:

大目犍連所見,真實不異。

並教比丘們受持。

兩經放在一起看,法義更加完整:

一個是屠牛兒, 一個是屠牛弟子;

一個身如樓閣, 一個筋骨相連、受鳥獸啄食;

苦相不同, 但共同根源都是殺生惡業。

業報不一定以同一形式成熟,但因果的方向不亂;傷害生命之因,終究不會導向真正安樂。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直接的修行,就是重新看待「不傷害」。

我們平常很容易把殺生戒理解成:

「我沒有親手殺就好。」

但經文提醒得更深。

如果我支持傷害, 參與傷害, 教人傷害, 因傷害而歡喜, 或者把眾生的痛苦完全當成與我無關,

都值得重新觀照。

戒殺不只是手上不殺,更是在心中慢慢長養「不願眾生因我而受苦」的慈悲。

今天可以問自己:

我的生活裡, 有沒有一些習慣,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我能不能少一點粗暴, 少一點殘忍, 少一點為方便自己而不顧他人與其他生命的感受?

修慈悲,不一定從很大的事開始。

先從不增加眾生的苦開始。

### 《慧照心得》

讀這兩經,我最深的感受,不是害怕地獄。

而是想到:

眾生所受的苦,不會因為我們看不見,就不存在。

屠牛時, 被殺的牛會恐懼, 會掙扎, 會痛。

可是造業的人若只看到利益、工作、習慣,就很容易把這一切忘掉。

等到業果成熟時, 原本施加在別人身上的痛苦,又以另一種形式回到自己。

這就是因果最令人警醒的地方。

我們今日如何對待別的生命,其實也正在教自己的心成為什麼樣的人。

若常常傷害, 心會越來越硬。

若常常慈悲, 心會越來越柔軟。

所以戒殺的真正價值, 不只是避免惡報。

更是在保護自己的心,不讓自己習慣殘忍。

我也很在意經中「餘罪」兩個字。

已經在地獄受了百千歲, 出來後還要再受餘報。

這提醒我:

不要輕看一個反覆造作、長期累積的惡行。

業若深, 不是一句「我後悔了」就能當作從未發生。

懺悔很重要, 止惡很重要, 修善也很重要;

但真正最穩當的,還是不要讓惡業一開始就反覆累積。

最好的消業,不只是事後求減輕,而是事前就不讓身口意一次次走向傷害。

而且(五○九)又說到「屠牛弟子」。

這也提醒我:

不要因為自己只是跟著做,就把責任全部推給別人。

每一個選擇, 每一次參與, 都是自己的業。

所以真正修行, 不是只問:

「別人做得對不對?」

更要問:

「我這一念、這一行,是否正在增加眾生的苦?」

若能常常這樣問, 戒才會真正進入生活。

業不失,因果不亂;修行人真正要守護的,是從當下一念開始,不再讓自己的身口意成為眾生受苦的因。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