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九卷（1）〈調伏慳垢隨時布施・帝釋以福德因緣得勝妙堂觀〉——（五○四）

——（五○四）

布施，不只是把財物送出去。

真正的修行，是看見自己心中的慳惜、吝著與不肯放捨，再從一次一次願意給予之中，慢慢鬆開它。

這一經中，釋提桓因以自己所得的殊勝果報，向尊者大目揵連說明「調伏慳垢」之福。經文不只談福報，也讓我們看見：善果雖莊嚴，根本仍在於心是否願意捨、願意敬、願意行善。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大目揵連在耆闍崛山 時。釋提桓因有上妙堂觀。於夜來詣尊者大目揵連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時。釋提桓因光明普照耆闍崛山。周匝大明。

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尊者大目揵連在耆闍崛山。

釋提桓因雖居天界、具大福報，來到尊者面前仍然「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經文先把這個動作寫得很清楚，因為後面所談的，不只是財物布施，也與恭敬有德之人密切相關。

有福而能恭敬，有位而不自高，這本身就是對我慢與慳執的一種調伏。

他的光明遍照耆闍崛山，顯出天人福報的殊勝；但經文真正要我們看的，不是光明本身，而是這樣的福報從何而來。

爾時。釋提桓因坐已。即說偈言 能伏於慳垢 大德隨時施 是名施中賢 來世見殊勝

這首偈直接點出全經核心。

「慳垢」不是單指捨不得錢財而已，而是心對自己所擁有的東西緊緊抓住，不願分享、不願放下。

財物可以成為慳的對象， 名位可以成為慳的對象， 知識、時間、能力，甚至一句善意，也可能被我們緊抓不捨。

所以「能伏於慳垢」，首先是伏自己的心。

布施真正要對治的，不只是「沒有給出去」，而是心中那個緊抓不捨、不願放下的慳執。

「大德隨時施」，則提醒我們，布施不只是有施即可，還要懂得時節、因緣與對方的需要。

真正成熟的布施，不是只為滿足「我有做善事」的想法，而是善心與智慧同時具足。

能施之外，還要知時而施、應緣而施；布施若離智慧，也可能只留下形式。

「是名施中賢」，正是在說：布施之所以可貴，不只在物多，而在心地清淨、時節得宜、能伏慳執。

時。大目揵連問帝釋言。憍尸迦。云何為調伏慳垢。見於殊勝。而汝說言 能調伏慳垢 大德隨時施 是則施中賢 來世見殊勝

尊者大目揵連沒有停留在偈頌表面的讚美，而是直接追問兩件事：

什麼叫做「調伏慳垢」？

帝釋又究竟見到什麼殊勝果報，才說「來世見殊勝」？

這個追問很重要。

佛法不是只聽一個好聽的道理就算了，而是要進一步知道：

這個法如何成立？ 它的因在哪裡？ 果又如何顯現？

若只羨慕果而不知道修因，佛法就容易變成求福；能從果回看其因，才真正知道自己應當修什麼。

所以大目揵連這一問，正把經義從「善偈」帶入「因果法則」。

時。天帝釋答言。尊者大目揵連。勝婆羅門大姓．勝剎利大姓．勝長者大姓．勝四王天．勝三十三天。稽首敬禮故。尊者大目揵連。我為勝婆羅門大姓．勝剎利大姓．勝長者大姓．勝四王天．勝三十三天恭敬作禮。見斯果報。故說此偈

帝釋先說的，不是「我曾經施很多財物」，而是說自己曾向勝婆羅門大姓、勝剎利大姓、勝長者大姓，以及四王天、三十三天恭敬作禮。

這裡的法義很深。

一個人有福、有位、有能力之後，最容易生起的是高慢；而帝釋所說的善因，卻恰恰包含「稽首敬禮」。

能夠恭敬別人的德行，就是在削弱自我中心；能夠承認別人的可敬、可學，也是在放下「我最重要、我最殊勝」的心。

因此，這裡所說的「調伏慳垢」，不宜只縮小成財物上的慳吝。

從經文脈絡來看，帝釋所指出的是一種願意放下自我、願意向善德低頭、願意恭敬的心行。

有時我們捨得給錢，卻捨不得放下我慢； 捨得送東西，卻捨不得真心讚歎別人。

外在肯施而內心仍高慢，布施便未必真正觸及慳執的根；能施、能敬、能隨喜，才是在更深處調伏自己的心。

經文在這裡把布施與恭敬連在一起，正是讓修行不只停留在外相。

復次。尊者大目揵連。乃至日所周行。照於諸方。至千世界．千月千日．千須彌山王．千弗婆提舍．千鬱多羅提舍．千瞿陀尼迦．千閻浮提．千四天王．千三十三天．炎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千梵天。名為小千世界。

帝釋接著把所說的範圍擴大到「小千世界」。

經文列出千世界、千日月、千須彌山，以及諸方世界與諸天，並不是單純在鋪陳宇宙之廣，而是要凸顯接下來所說毘闍延堂觀的殊勝程度。

換句話說，經文先把比較的尺度放大。

不是只說「這座堂觀很好」，而是說：即使放在如此廣大的世界範圍之中，它仍然極為殊勝。

經文把果報寫得越廣大莊嚴，越是在反顯善因不可輕視；今日一念真實的善心，並不是微不足道。

這也提醒我們，因果常常不是在當下立即看見全貌。

今日一念恭敬， 一念布施， 一念離慳，

若反覆熏修、長久積集，可能成為極深厚的福德因緣。

此小千世界中無有堂觀與毘闍延堂觀等者。毘闍延有百一樓觀。觀有七重。重有七房。房有七天后。后各七侍女。尊者大目揵連。於小千世界無有如是堂觀端嚴如毘闍延者。

毘闍延堂觀的莊嚴，經文寫得非常具體。

百一樓觀，樓觀又有重層，重中有房，房中又有天后與侍女。這不是要修行人追逐天宮，而是讓帝釋以自己最現前、最清楚的果報作證。

他不是在說一個抽象理論。

他是從自己所受的福報，回頭看見過去善業之因。

佛法談福報，不是鼓勵沉迷福報，而是藉果知因；看見莊嚴之果，更要知道莊嚴從什麼善行而生。

這一點非常重要。

善業同樣有果， 福德同樣會成熟。

可是人若只享受善果，而忘記善因，福報就可能反過來成為放逸的因緣。

所以經文雖在此顯示堂觀莊嚴，真正的落點仍然不在「天宮有多好」，而在「這樣的果從什麼心行而來」。

我見是調伏慳故。有此妙果。故說斯偈

這一句，是整經最直接的總結。

帝釋沒有把堂觀莊嚴歸於偶然，也沒有只說是自己的身份所致，而是說：

「我見是調伏慳故。有此妙果。」

也就是說，他把現在所受的殊勝福報，明確連回過去「調伏慳」的善因。

果不離因；今日所受之福，必有其善因，今日所修之善，也正在成為未來的果。

這就是佛法看因果的方式。

看見果時，不只是歡喜果； 更要回頭看，是什麼心、什麼行，成就今日之果。

同樣的，今日若希望未來有福，不是只在心中祈求，而是從現在開始修因。

慳，就學著捨； 慢，就學著敬； 見人有善，就學著隨喜； 有能力時，就在適當因緣中行施。

修福最實在的地方，不在求一個未來的好結果，而是在當下把慳、慢、嫉妒與不願成就別人的心，一點一點轉化。

如此，才真正是在培養福德。

大目揵連語帝釋言。善哉。善哉。憍尸迦。汝能見此勝妙果報。而說斯偈

尊者大目揵連讚歎帝釋，關鍵不只是讚歎他「有福」，而是讚歎他「能見」。

能享福是一件事； 能知道福從善因而來，又是另一件事。

若有福而不知因，便可能只在福中放逸。

若有福而知因，就會更加珍惜善法，知道現前所得並不是理所當然。

有福而不知因，容易在福中放逸；有福而知其因，才會更加珍惜善法，不因現前果報而忘失根本。

所以「汝能見此勝妙果報」這句話，也提醒我們：

修行人不只要會在苦中觀因果， 也要會在福中觀因果。

苦來時，不只是怨； 福來時，也不只是享。

能在順逆之中都看見因緣，心才比較不容易被境界帶走。

時。天帝釋聞尊者大目揵連所說。歡喜隨喜。忽然不現

帝釋聽聞尊者大目揵連的讚歎，歡喜隨喜而離去。

整經從偈頌開始，經過追問、說明善因、顯示果報，最後又回到對善法的隨喜。

因此，這一經不是教我們追求天界莊嚴，而是在莊嚴果報之中看見更根本的事：

福有因， 果有緣， 心若慳，就要調伏； 有能力時，就應當修施； 見有德者，應生恭敬； 見善法時，應當隨喜。

真正懂得因果，不是只知道「做善得福」，而是讓自己在每一個善因上都願意真實下功夫。

這才是從果報中真正學到佛法。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不問自己「能布施多少」，而先觀察：

我有沒有什麼東西，是心裡特別抓住、不願分享的？

是財物， 是時間， 是能力， 還是自己的面子與意見？

見到別人比自己有德、有能力、有修行時，我能不能真心恭敬？

還是內心會比較、嫉妒，甚至不願承認對方的長處？

這些地方，正是「慳垢」與「我慢」容易藏身之處。

修布施，不只是看手上有沒有給出去，更要看心裡有沒有比以前更願意放下。

布施也不必等到條件十分充足才開始。

有財，可以施財； 有力，可以出力； 有人迷惘，可以耐心聽他說； 有人需要幫助，可以在適當時候伸手； 見人行善，可以真心隨喜讚歎。

真正重要的是：

在每一次給予中，看見自己的心有沒有比以前更柔軟一點， 更願意放下， 更願意成就別人。

如此，布施才不只是做一件善事，而是在改變自己的心。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特別感受到：

人往往容易看見別人的果，卻看不見別人曾經種下的因。

看見別人富足， 容易羨慕；

看見別人受人恭敬， 容易比較；

看見別人有福報， 甚至會問：「為什麼是他？」

可是帝釋自己沒有停在「我有這麼莊嚴的堂觀」。

他反而回頭說：

「我見是調伏慳故。有此妙果。」

這句話很值得我們放在心裡。

真正懂因果的人，不會只沉醉在果報裡，而會在果報中看見自己曾經種下什麼因。

有福時，知道這是善因所成； 因此更懂得珍惜善法。

有能力時，不只想自己享受； 而會想到還能不能再利益別人。

見到有德者，也願意放下自己，真心恭敬。

修行到最後，真正要放下的，不只是身外之物。

很多時候，最難捨的是：

「這是我的。」

我的財物， 我的功德， 我的看法， 我的面子， 我的地位， 我的成就。

外物能捨而「我所」不捨，心仍然會被執著綁住；真正的布施，是藉著捨外物，慢慢照見並鬆開內在的執取。

若這個「我的」抓得很緊，就算外在做了很多布施，心仍可能沒有真正鬆開。

所以我體會到，布施的深處，其實是在學放下。

今天放下一點慳惜， 明天放下一點我慢， 再慢慢學會隨喜別人的善、恭敬別人的德。

這些看起來微小的地方，才是真正累積福德、淨化自己心地的開始。

福德從善因而生；調伏慳垢，不只是捨外在財物，更是在一次次布施與恭敬之中，鬆開心裡那個緊抓「我、我所」不放的執著。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