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六卷（6）〈不知四聖諦才是真正深嶮大熱大闇・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最可怖畏〉——（四二一～四二六）

——（四二一～四二六）

前面幾經，世尊已從受持、無疑，讓四聖諦在修行中一步一步站穩。

到了這一組經文，佛陀改用更強烈的譬喻來說明：世間所見的深嶮、大熱、大闇，固然令人怖畏；但若對四聖諦不如實知，仍在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中反覆流轉，才是真正更深、更熱、更闇之處。

（四二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共行至深嶮巖 諸比丘白佛。唯然。世尊 爾時。世尊與諸大眾至深嶮巖。敷座而坐。周匝觀察深嶮巖已。告諸比丘。此巖極大深嶮

世尊帶領諸比丘親自來到深嶮巖前。

不是抽象談「危險」，而是讓大家直接看見眼前真正令人畏懼的險境。

佛陀先承認：這個巖確實極大、極深、極嶮。

但接下來，世尊要把比丘的眼光從外在危險，帶回生命裡更根本的危險。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世尊。此極深嶮。然復有一極深嶮極嶮於此。甚可怖畏者不 佛知其意。即告言。如是。比丘。此極深嶮。然復有大深嶮嶮於此者。甚可怖畏。

比丘問：還有沒有比這個更深、更險、更可怕的地方？

世尊回答：有。

這個回答很重要。

因為凡夫容易把可見的危險看得很重，卻對長夜生死中的險處沒有那麼敏感。

佛陀要指出的，是一種更根本、更長遠的怖畏。

謂諸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不如實知。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彼於生本諸行樂著。於老．病．死．憂．悲．惱苦生本諸行樂著。

真正的深嶮，不在山巖本身，而在對四聖諦不如實知。

因為不知苦、不知集、不知滅、不知道，就還會對「生本諸行」樂著。

也就是仍然喜愛、執取那些會引向老、病、死、憂、悲、惱、苦的因緣與行。

而作是行。老．病．死．憂．悲．惱苦行。轉增長故。墮於生深嶮之處。墮於老．病．死．憂．悲．惱苦深嶮之處。

因為仍然造作與生死相應之行，所以老、病、死、憂、悲、惱、苦繼續增長。

外在深谷，一次墮落已可怖畏。

生死深嶮卻是一次又一次反覆墮入，而且往往自己還不知道正在往哪裡走。

如是。比丘。此則大深嶮嶮於此者。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世尊最後仍回到同一個修行重點：對四聖諦尚未無間等，就應勤方便、起增上欲。

不是只怕外境危險，而是要怕自己不知苦、不知苦因、不知苦可滅、不知道可修。

真正要避開的，是生死之險。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所以，佛陀不是要比丘停留在恐懼中。

看見深嶮之後，應當轉成修行的力量。

知道危險在哪裡，就更應知道出路在哪裡。

（四二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大熱地獄。若眾生生於彼中。一向與烔然

這一經改用「大熱」來說。

世尊先指出大熱地獄之苦。

「一向與烔然」，顯示其中熾熱難忍，沒有安穩可得。

但佛陀接著仍要把比丘從外在地獄之熱，引到更根本的法義。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如世尊說。此則大熱。世尊。唯此大熱。復有大熱過於此者。甚可怖畏。無有過上

比丘問：還有沒有比這更大的熱苦？

這個問題與前經「深嶮」的問法相似。

同樣都是從外在可怖畏的境界，進一步追問：有沒有更根本的危險？

如是。比丘。此則大熱。亦更有大熱過於此者。甚可怖畏。無有過上。何等為更有大熱。甚可怖畏。過於此者。

世尊回答：有。

而且是更可怖畏、無有過上之熱。

這裡的「熱」不只是身體所受的火熱，而是整個生死苦聚持續熾然不息。

謂沙門．婆羅門此苦聖諦不如實知。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如是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大熱熾然。

不如實知四聖諦，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苦，也不知道苦從哪裡來。

不知道苦可滅，更不知道如何走向苦滅。

於是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反覆燃燒，這才是更深層的「大熱」。

是名比丘大熱燒然。甚可怖畏。無有過者。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陀不是只讓我們知道有苦，而是指出離苦的方向。

四聖諦未明，就要勤學。

因為真正能熄滅這場大熱的，不是逃避，而是如實知苦、斷集、證滅、修道。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聽聞之後，重點仍是奉行。

若知道苦熾然，卻仍然不修，那麼知道得再多，也沒有真正離開火宅。

（四二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大闇地獄。彼諸眾生。生彼中者。不見自身分

第三個譬喻，是「大闇」。

黑暗到連自己身體都看不見。

這種闇，不只是沒有光明，也象徵不能看清自己所處的境界。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世尊。此則大闇。唯此大闇。復更有餘大闇。甚可怖畏。過於此不

比丘再問：還有沒有比這更大的黑暗？

佛陀前面的答案已經提示我們，真正要說的仍然不只是外界的闇。

最可怕的，是有眼而不能見法，有心而不能知苦。

佛告比丘。如是。更有大闇。甚可怖畏。過於此者。謂沙門．婆羅門於四聖諦不如實知。乃至墮於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大闇之中。

真正的大闇，是對四聖諦不如實知。

不知道自己正在苦，不知道苦的原因，又不知道解脫方向，便在生死裡反覆流轉。

這種無明之闇，比外在沒有光明更深。

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陀再度把修行重點落在「學無間等」。

要破闇，不只是增加知識，而是要讓四聖諦真正成為生命中的光。

（四二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日遊行。照諸世界。乃至千日千月。照千世界．千須彌山．千弗婆提．千閻浮提．千拘耶尼．千鬱單越．千四天王．千三十三天．千炎魔天．千兜率天．千化樂天．千他化自在天．千梵天。是名小千世界。

這一經把視野擴大到小千世界。

日月能照廣大世界，所及之處極其遼闊。

但即使如此，也仍有日月光所不能照到的黑暗之處。

此千世界。中間闇冥。日月光照。有大德力。而彼不見。其有眾生。生彼中者。不見自身分

世界中間仍有闇冥之處。

即使日月有大德力，也照不到那裡。

若眾生生在其中，甚至不能看見自身。

這個譬喻把「闇」推到更加廣大的層次。

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是大闇冥。復更有餘大闇冥處過於此耶

比丘再問：還有沒有比世界中間闇冥更大的黑暗？

這裡的問題已從地獄大闇，推進到宇宙尺度的闇冥。

但佛陀所要指出的答案，仍回到四聖諦。

佛告比丘。有大闇冥過於此者。謂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不如實知。乃至墮於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大闇冥中。

哪怕世界中間日月不能照，仍不如無明之闇可怖畏。

因為不知四聖諦，就會一直墮在生老病死憂悲惱苦裡。

外在黑暗令人看不見道路；內在無明，則令人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裡去。

是名比丘有大闇冥過於世界中間闇冥。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陀把這個譬喻收束得非常明確。

真正需要光明的，是對四聖諦的如實知。

只要四聖諦還沒有通達，就應繼續勤學、精進。

佛說此經已。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知道世間有闇並不可怕。

真正重要的是，自己願不願意走向光明。

（四二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從小千世界數滿至千。是名中千世界。於是中千世界。中間闇冥。如前所說。乃至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這一經從小千世界推進到中千世界。

經文以「如前所說」承接前義。

不論世界範圍擴大多少，世尊要指出的仍然相同：再大的外在闇冥，也比不上不知四聖諦所造成的生死之闇。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雖短，法義沒有改變。

世界越大，不代表真正的問題越遠。

修行仍然要回到自己是否如實知苦、集、滅、道。

（四二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從中千世界數滿至千。是名三千大千世界。世界中間闇冥之處。日月遊行。普照世界。而彼不見。

到了這一經，範圍再擴大到三千大千世界。

日月雖普照世界，仍有不能照見的闇冥之處。

佛陀把外在黑暗的尺度推到極大，正是為了凸顯接下來的比較。

乃至墮於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大闇冥中。是故。諸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經文最後再次回到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所以這一整組經真正要說的，不是宇宙有多大、地獄有多熱、黑暗有多深。

而是：若不如實知四聖諦，生命就仍在生死苦聚中找不到出口。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六經用不同譬喻，最後都回到同一件事。

深嶮，要知道如何不墮。

大熱，要知道如何熄滅。

大闇，要知道如何得光明。

而佛陀所指的出路，就是四聖諦。

##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平常很容易怕外在的危險：

怕病、怕老、怕失去、怕孤單、怕經濟不安、怕環境改變。

這些確實都會令人不安。

但今天可以再往內看一層：

我是否更怕自己不知道苦從哪裡來？

是否更怕自己明明在執取，卻還以為那是安穩？

是否更怕自己一直重複相同煩惱，卻不知道如何停下來？

真正的深嶮，是看不見生死方向。

真正的大熱，是貪瞋癡不斷燃燒。

真正的大闇，是沒有正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苦。

所以今天若能多看清一個苦因，多放下一分執取，多生起一分正見，就已經是在離開深嶮、熄滅大熱、走出黑暗。

## 《慧照心得》

這六經放在一起讀，感受很強烈。

世尊先帶比丘看深嶮巖。

再說大熱地獄。

再說大闇地獄。

接著又把視野擴大到小千、中千、三千大千世界的闇冥。

每一次，佛陀都先承認：

是的，這很可怕。

但還有更可怕的。

那就是不如實知四聖諦。

這讓我想到，我們平常很容易把外面的危險看得很清楚。

身體不舒服，會害怕。

錢不夠，會緊張。

別人對自己不好，會難受。

未來不知道會怎樣，也會不安。

可是對心裡的無明，我們常常沒有那麼害怕。

貪心起來，覺得還好。

瞋恨起來，覺得是別人的錯。

執著放不下，覺得只是感情深。

一次次重複同樣的苦，也很少問：到底是哪個因一直沒有看見？

佛陀卻說，這才是真正的深嶮、大熱、大闇。

因為外在危險，可能只是一時。

但若不知苦、不知集、不知滅、不知道，生死流轉就會一直繼續。

所以這一組經不是要讓人害怕地獄，也不是要我們去想世界到底多大。

它是在提醒：修行最大的危險，是沒有正見。

最大的安全，不是外境都順利，而是知道苦在哪裡、苦因在哪裡、苦可以止息，也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走。

當四聖諦真正開始明白，深嶮便有路可出。

大熱便有法可熄。

大闇也開始有光。

世間深嶮、大熱、大闇雖可怖畏，更可畏的是不如實知苦集滅道，仍於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中反覆流轉；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令正見成為出嶮、息熱、破闇之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