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六卷（2）〈常無常有邊無邊乃至貪恚害覺皆非義饒益・所思所論當歸四聖諦〉——（四○八～四一○）
——（四○八～四一○）
上一經，世尊已教比丘不要把心耗在無邊的世間思惟，而應回到苦、集、滅、道。
這三經更進一步指出：不只是外在奇聞不可沉迷，連種種形上論議，以及心中所起的貪、瞋、害等覺，也都要看清它們究竟把心帶向哪裡。
修行不是什麼都不能想，而是要知道：什麼值得思惟，什麼應當放下。
（四○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作如是論。或謂世間有常。或謂世間無常．世間有常無常．世間非有常非無常。
比丘們開始討論世間究竟是常，還是無常；或者既常又無常，乃至非有常非無常。
這些問題看來深奧，也很容易令人不斷推論。
但佛法所關心的，不只是思想能走多遠，而是這些思想能不能真正使人離苦。
世間有邊．世間無邊．世間有邊無邊．世間非有邊非無邊。是命是身．命異身異。如來死後有．如來死後無．如來死後有無．如來死後非有非無
論議繼續延伸到世間有邊無邊、命與身是一是異，以及如來死後有、無、有無、非有非無。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心若只追逐概念，就可能一直陷在分別之中。
佛陀接下來所要指出的，正是修行人應先辨明：這些論議是否真正與解脫相應。
爾時。世尊一處坐禪。以天耳聞諸比丘集於食堂論議之聲。聞已。往詣食堂。於大眾前敷座而坐。告諸比丘。汝等比丘眾多聚集。何所言說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等眾多比丘集此食堂。作如是論。或說有常。或說無常。如上廣說
世尊親自來到食堂，先問比丘正在談論什麼。
比丘也如實稟白，並沒有隱瞞自己的論議。
修行的第一步，常常就是如此：先如實看見自己現在究竟在想什麼、談什麼，不替自己遮掩。
佛告比丘。汝等莫作如是論議。所以者何。如此論者。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非智．非正覺。非正向涅槃。
佛陀給出的判準非常直接。
不是因為這些問題沒有思想性，而是因為這樣的論議不能帶來義饒益、法饒益、梵行饒益，也不能導向正智、正覺與涅槃。
對修行人而言，判斷一個問題是否值得長久追逐，關鍵不在它有多玄妙，而在它能不能幫助我們離苦。
汝等比丘應如是論議。此苦聖諦．此苦集聖諦．此苦滅聖諦．此苦滅道跡聖諦。所以者何。如是論議。是義饒益．法饒益．梵行饒益．正智．正覺．正向涅槃。
佛陀不是只叫比丘「不要談」，而是告訴他們應當談什麼。
應當回到苦，回到苦如何集起，回到苦如何滅，回到通向苦滅的道路。
因為這些才真正與生命當下的束縛與解脫有關。
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最後仍把重點放在「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
不是只知道四聖諦的名稱就夠了，而是要真正深入、如實明白。
所以聽聞之後，還要起增上欲，真正去學、去觀、去證。
（四○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或有貪覺覺者。或瞋覺覺者。或害覺覺者
到了下一經，問題不再只是外在的論議，而是直接進入內心。
有的比丘起貪覺，有的起瞋覺，有的起害覺。
這提醒我們：即使口中沒有談論什麼，心裡仍可能正在被貪、瞋、害牽著走。
爾時。世尊知諸比丘心之所念。往詣食堂。敷坐具於眾前坐。告諸比丘。汝等莫起貪覺覺。莫起恚覺覺。莫起害覺覺。
世尊所指向的，是心念本身。
貪覺一起，心向所愛境攀取；恚覺一起，心向不喜境排斥；害覺一起，心甚至可能進一步走向傷害。
修行不是等到身口已經造作之後才處理，而是在念頭剛起時就要知道。
所以者何。此諸覺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非智．非正覺。不向涅槃。汝等當起苦聖諦覺．苦集聖諦覺．苦滅聖諦覺．苦滅道跡聖諦覺。
世尊再次使用同樣的判準。
貪、瞋、害之覺，不能帶來真正的法益，也不能使人走向涅槃。
所以不是只壓住惡念，而是要把心轉向四聖諦：從苦去觀，從集去看因，從滅知道可離，從道知道如何修。
所以者何。此四聖諦覺。義饒益．法饒益．梵行饒益．正智．正覺．向於涅槃。是故。諸比丘。於四聖諦當勤方便。起增上欲。正智正念。精進修學
四聖諦不只是知識，而是要成為心真正運行的方向。
起心動念時，能不能從苦、集、滅、道來照見自己，這才是修行的實處。
所以世尊明說，要以正智、正念、精進而修學。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聽法之後，仍然回到「奉行」。
真正的用功，是在下一次貪覺、瞋覺、害覺再起時，能夠比以前更早看見、更早轉回正法。
（四一○） 如是我聞 一時。如上廣說。差別者。起親里覺．國土人民覺．不死覺。乃至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原典以「如上廣說」承接前文，只指出差別在所起之覺：親里覺、國土人民覺、不死覺。
這些念頭不像貪、瞋、害那樣明顯粗重，甚至很容易被當成自然、合理的思念。
然而只要心長久黏著於親里、國土、人民，乃至沉浸在彷彿自己不會死亡的念想裡，同樣可能忘失修行真正要面對的苦與無常。
因此世尊所教的方向仍然不變：不要讓心散入無盡分別，而應回到四聖諦，令所思所念真正朝向解脫。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看看自己的心，一天之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有時不是貪瞋害，而是反覆想著家庭、親友、人情、地方、社會、世間局勢；有時又不停想著某些永遠沒有答案的問題。
這些念頭未必都是惡念。
但可以再問一步：
這樣想下去，心有沒有更清明？ 有沒有更看見自己的苦？ 有沒有看見苦從哪裡生起？ 有沒有幫助自己放下執取？ 有沒有更接近正念與正智？
若只是讓心愈來愈散、愈來愈執著，就應知道方向已經偏了。
修行不是禁止思考，而是把思考帶回真正能離苦的地方。
## 《慧照心得》
讀這三經，我最深的感受是：佛陀一直在教我們分辨「有沒有用」。
世間有常還是無常，有邊還是無邊，命與身是一是異，這些問題都可以一直談。
貪、瞋、害，更是我們每天都可能遇到的心念。
甚至到了親里、國土、人民、不死覺，已經不是那麼明顯的惡念了。
可是世尊仍然用同一個標準來衡量：
有沒有義饒益？ 有沒有法饒益？ 有沒有梵行饒益？ 能不能生正智、正覺？ 能不能正向涅槃？
這個標準很值得放在日常生活裡。
我們一天能接收的訊息很多，能想的事情更多。
若沒有方向，心就會被一個又一個問題牽走。
有時候一整天想了很多、談了很多，最後卻沒有更了解自己的苦，也沒有更知道如何放下。
佛陀因此一次又一次把比丘拉回四聖諦。
不是因為其他事情都完全不存在，而是因為人的生命有限，真正應該優先處理的，是苦與苦的止息。
能從苦看見自己的現況，才能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能從集看見貪愛與執取，才能找到根源。
能知道滅，才不會以為煩惱永遠不可改變。
能走道，才真正把佛法落在生命裡。
修行不是讓心停止思考，而是讓每一個思惟都有方向；凡不能導向離苦、正智與涅槃者，當知放下，凡能令四聖諦漸次明白者，當勤方便、正智正念、精進修學。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