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五卷（17-5）〈射一毛分尚非最難盲龜浮木得人身更難・得人身當勤修四聖諦無間等〉——（四○五～四○六）

——（四○五～四○六）

前一篇，世尊以手中樹葉與大林樹葉作譬，指出如來所知廣大無量，但真正為眾生宣說的，是那些具有義饒益、法饒益、梵行饒益，能生明、生慧、向正覺、向涅槃之法。

到了這一篇，第十五卷最後以兩個極鮮明的譬喻收束四聖諦法義：先說射一毛百分之一，箭箭皆中已極為困難，但仍比不上對四聖諦如實知見之難；再說盲龜百年一出頭，欲遇海中浮木唯一小孔尚且難得，而愚癡凡夫流轉五趣之中，暫得人身，更是難上加難。既得人身、又得聞法，真正應當珍惜的，就是勤修四聖諦無間等。

（四○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舍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爾時。尊者阿難晨朝著衣持缽。入毘舍離城乞食。時。有眾多離車童子晨朝從城內出。至精舍門。持弓箭。競射精舍門孔。箭箭皆入門孔

這一經先從尊者阿難所見開始。

阿難晨朝著衣持缽，

入毘舍離城乞食。

這時有眾多離車童子從城內出來，

來到精舍門前。

他們持弓箭，

競相射精舍門孔。

而且：

「箭箭皆入門孔。」

這已經是非常不容易的技藝。

孔小。

距離有差。

箭又必須準確。

能箭箭皆入，

自然令人驚歎。

尊者阿難見已。以為奇特。彼諸離車童子能作如是難事。

尊者阿難看見之後，

也覺得很奇特。

認為這些離車童子，

能做到這樣的事，

實在很難。

這就是一般人的判斷。

技巧精準到這種程度，

當然稱得上難。

但佛陀接下來要把「難」的標準，

再往更深處推。

入城乞食。還舉衣缽。洗足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今晨朝著衣持缽。入毘舍離城乞食。見有眾多離車童子從城內出。至精舍門。競射門孔。箭箭皆入。我作是念。此甚奇特。諸離車童子能為難事

阿難乞食回來，

安置衣缽，

洗足之後，

來到佛前。

稽首佛足，

退住一面。

然後把早晨所見完整稟告世尊。

阿難說：

那些離車童子競射門孔，

箭箭皆入。

自己覺得這是非常奇特、非常困難的事。

這裡也看得出阿難的用心。

見到一件令人驚異的事情，

不是只停在讚歎技巧，

而是帶回佛前，

讓世尊以此開示更深的法義。

佛告阿難。於意云何。離車童子競射門孔。箭箭皆入。此為難耶。破一毛為百分。而射一毛分。箭箭悉中。此為難耶

佛陀先不直接談四聖諦。

而是把難度再提高。

離車童子箭箭射入門孔，

已經很難。

那麼，

如果把一根毛分成一百份，

再去射中其中一份，

而且箭箭悉中，

哪一個更難？

這已經幾乎超出一般人的想像。

門孔已小。

一毛百分之一，

更細微。

所以佛陀是一步一步，

把「難」推到極致。

阿難白佛。破一毛百分。射一分之毛。箭箭悉中。此則為難

阿難回答：

將一毛分成百分，

再射中其中一分，

而且箭箭皆中，

這才是真正困難。

一般人的尺度到這裡，

已經覺得難以想像。

可是佛陀接下來還要說：

還有更難的事。

佛告阿難。未若於苦聖諦生如實知。此則甚難。如是。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見。此則甚難

佛陀說：

即使如此，

還比不上對苦聖諦生如實知。

這才是真正「甚難」。

同樣，

苦集聖諦如實知見。

苦滅聖諦如實知見。

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見。

這些都「甚難」。

這一句把整個譬喻翻轉了。

真正困難的，

不是外在技巧多精準。

而是內在能不能真正看清法。

我們可以很容易看見別人的錯。

卻很難如實知自己的苦。

可以學很多道理，

卻很難看清自己如何讓苦集起。

可以嚮往清淨，

卻很難真正體會苦滅。

也可以知道很多修行方法，

卻很難真正走在苦滅之道上。

射一毛百分之一，箭箭皆中，尚不是最難；真正甚難的，是於苦、集、滅、道生如實知見。外在技巧可以長養，內在智慧若未照見自己，仍難真正出離。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一毛為百分 射一分甚難 觀一一苦陰 非我難亦然

世尊最後以偈頌收攝。

一毛分成百分，

射中其中一分，

確實很難。

但觀一一苦陰，

如實見非我，

同樣甚難。

這裡把法義再拉回修行最深的地方。

苦不只是外面遇到不順。

五陰本身就應當如實觀察。

而且不是只知道「無我」這個名詞。

是對一一苦陰，

真正觀見：

非我。

這才是智慧。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四○五說：

如實知四聖諦，

比最精微的射術還難。

到了四○六，

世尊接著說：

不只見法難，

能夠得到人身本身，

就已經極其難得。

（四○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大地悉成大海。有一盲龜壽無量劫。百年一出其頭。海中有浮木。止有一孔。漂流海浪。隨風東西。盲龜百年一出其頭。當得遇此孔不

世尊舉出一個非常著名而深刻的譬喻。

假使整個大地都成為大海。

海中有一隻盲龜。

壽命無量劫。

每一百年，

才把頭伸出海面一次。

海中又有一塊浮木，

只有一個孔。

浮木隨海浪漂流，

隨風東西不定。

世尊問：

這隻盲龜百年出頭一次，

能不能剛好把頭伸進那個孔？

這種機會，

幾乎難以想像。

阿難白佛。不能。世尊。所以者何。此盲龜若至海東。浮木隨風。或至海西。南．北四維圍遶亦爾。不必相得

阿難回答：

不能。

因為盲龜可能到了海東，

浮木卻被風吹到海西。

或者浮木向南、向北、向四維漂流。

兩者沒有固定方向。

所以不一定能相遇。

這正是盲龜浮木譬喻的重點。

不是只說距離遠。

而是條件極難同時相合。

百年一次。

盲龜。

漂浮不定的木孔。

整片大海。

要剛好相遇，

難之又難。

佛告阿難。盲龜浮木。雖復差違。或復相得。愚癡凡夫漂流五趣。暫復人身。甚難於彼。

佛陀接著說：

盲龜與浮木雖然如此難遇，

但仍然可能偶爾相得。

然而，

愚癡凡夫漂流五趣，

暫時重新得到人身，

比盲龜浮木相遇還難。

這一句很值得停下來看。

我們現在擁有人身，

太容易把它當成理所當然。

每天醒來，

覺得又是一天。

但佛陀要我們看見：

這個人身並不尋常。

能夠思惟。

能夠聞法。

能夠觀照。

能夠修行。

本身就是極難得的因緣。

人身難得，不是勸人珍惜生命的空泛口號，而是指出：在五趣流轉中，能暫得人身、具足聞法與修行的可能，難過盲龜百年出頭恰遇浮木一孔。

所以者何。彼諸眾生不行其義．不行法．不行善．不行真實。展轉殺害。強者陵弱。造無量惡故。

佛陀接著說明，

為什麼人身如此難得。

因為眾生：

不行其義。

不行法。

不行善。

不行真實。

展轉殺害。

強者陵弱。

造無量惡。

這些行為讓眾生不斷在五趣之中流轉。

所以得人身不只是運氣。

與所行之法、善、不善，有直接關係。

經文也在提醒：

今天既得人身，

若仍不行義、不行法、不行善、不行真實，

繼續以強凌弱、造作諸惡，

就是自己放棄這個極難得的因緣。

是故。比丘。於四聖諦當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

所以世尊最後仍然回到四聖諦。

既然人身如此難得，

既然聞法如此難得，

既然如實知四聖諦又如此難得，

那麼四聖諦尚未無間等者，

就應當：

勤方便。

起增上欲。

學無間等。

這是第十五卷最後極有力量的收束。

不是只說：

人身難得，所以要珍惜人生。

而是更具體地說：

既得人身，

就要修四聖諦。

因為人身真正珍貴的地方，

正在於有機會聞法、見法、修法，

走向苦的止息。

既得難得人身，又得聞四聖諦，真正的珍惜不是只求此生安穩，而是趁此因緣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人身之所以珍貴，在於它能成為離苦的道器。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四○五與四○六合起來看，

正好成為第十五卷很有力量的結尾。

四○五告訴我們：

四聖諦如實知見，

難。

非常難。

比射一毛百分之一，

箭箭皆中還難。

四○六再告訴我們：

得到人身，

也難。

比盲龜百年一出頭，

恰好遇到海中浮木一孔還難。

所以現在的處境其實非常珍貴。

難得人身。

難得聞法。

又遇到四聖諦。

真正不能再浪費的，

就是這個修行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不問：

「我還缺什麼？」

改問：

我已經得到什麼？

我有人身。

我能聽聞正法。

我能讀到四聖諦。

我還有能力觀自己的心。

這些都不是理所當然。

然後再問：

今天這個難得人身，

我拿來做什麼？

只是讓一天再過一天？

還是至少做一點真正向離苦的事？

今天可以只做四件小事：

如實看一個苦。

如實找一個集。

真正放下一點點。

實際修一步道。

這樣就沒有辜負這個人身。

《慧照心得》

第十五卷最後用這兩個譬喻收尾，我覺得非常有力量。

先說一毛。

再說盲龜。

一個告訴我們：

見法難。

一個告訴我們：

得人身難。

兩個放在一起，就變成一個很直接的提醒：

現在不要再把修行當成理所當然。

我們常常會覺得：

經典隨時都可以看。

佛法以後還可以學。

今天累了，明天再修。

這個習氣以後再改。

但是經文不是這樣看。

佛說，

射一毛百分之一已經極難，

可是真正如實知四聖諦更難。

這表示「懂佛法」跟「見法」真的差很遠。

知道苦這個字，

不代表真的知苦。

知道愛取是集，

不代表起愛時看得到。

知道涅槃是滅，

不代表心真的相信可以放下。

知道八正道，

也不代表每一步都走在道上。

所以四聖諦難，

難在要從嘴上變成眼前。

從名相變成如實知見。

再看盲龜浮木，

我會覺得更加警惕。

如果人身真的這麼難得，

那最可惜的就是：

得了人身，

卻只用來追逐。

只用來比較。

只用來生氣。

只用來執著。

最後一天一天過去，

卻沒有真正學離苦。

佛陀說眾生「不行其義．不行法．不行善．不行真實」。

這句其實很直接。

人身難得，

不是拿來驕傲。

而是拿來行義、行法、行善、行真實。

更重要的是，

拿來學四聖諦無間等。

所以第十五卷走到最後，

其實還是回到最初最根本的地方：

苦。

集。

滅。

道。

前面那麼多譬喻，

大醫王、

日月、

綿丸、

鐵柱、

頭衣著火、

三百槍、

手中葉，

最後全部都在說同一件事：

不要錯過四聖諦。

現在有人身。

現在能聞法。

現在還能修。

就現在修。

射一毛百分之一尚非最難，真正甚難的是四聖諦如實知見；盲龜浮木相遇雖難，五趣流轉中暫得人身更難。今既得難得人身，又得聞正法，當把握此身勤修苦、集、滅、道無間等，使難得之身真正成為出離生死的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