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一卷（4）〈難陀關閉根門飲食知量・初後夜精勤而正念正智成就〉——（二七五）

——（二七五）

前兩經從六入無我、無我所而說到無取無著；這一經，世尊轉由尊者難陀的實際修行，開示六根如何真正受到守護。難陀雖曾愛欲深重，卻能從根門攝護、飲食知量、晝夜精勤，一直修到正念正智成就。這不是離開六根，而是在六根對境時，使貪愛與惡不善法不能漏入其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其有說言大力者。其唯難陀。此是正說。其有說言最端政者。其唯難陀。是則正說。其有說言愛欲重者。其唯難陀。是則正說

諸比丘。而今難陀關閉根門。飲食知量。初夜．後夜精勤修習。正智成就。堪能盡壽純一滿淨。梵行清白。

世尊先說難陀大力、端正，也直說他曾經「愛欲重」。

不是因為一個人過去煩惱深重，就永遠不能轉變。

難陀真正可貴之處，在於他後來能依正法修行。

關閉根門。

飲食知量。

初夜、後夜精勤修習。

正智成就。

這四項不是互不相關的功課，而是一條完整的修行道路。

根門若不攝護，外境容易牽動內心。

飲食若不知量，身心容易放逸沉重。

晝夜若不精勤，正念正智便難以成熟。

所以佛讚歎的，不只是難陀最後的成就，更是他如何一步一步轉變自己的生命。

彼難陀比丘關閉根門故。若眼見色。不取色相。不取隨形好。若諸眼根增不律儀。無明闇障．世間貪．愛．惡不善法不漏其心。生諸律儀。防護於眼．耳．鼻．舌．身．意根。生諸律儀。是名難陀比丘關閉根門

「關閉根門」並不是把眼睛閉起來，不看任何東西。

難陀照樣眼見色。

真正的修行，是「不取色相，不取隨形好」。

也就是看見境界時，不急著抓住整體相貌，也不繼續追逐其中令自己喜愛、貪著的細節。

若眼根失去律儀，無明、貪愛與惡不善法便容易乘隙而入。

難陀所修的，是在眼見色的當下生起律儀，使煩惱不能漏入其心。

耳聞聲、鼻嗅香、舌嘗味、身觸境、意緣法，也都是如此。

六根不是問題。

問題在於六根對境之後，心是否隨著境界奔走。

守護根門不是逃避六境，而是在六根對境時不取相、不隨好，使無明、貪愛與惡不善法不能漏入其心。

飲食知量者。難陀比丘於食繫數。不自高．不放逸．不著色．不著莊嚴。支身而已。任其所得。為止飢渴。修梵行故。故起苦覺令息滅。未起苦覺令不起故。成其崇向故。氣力安樂。無聞獨住故。如人乘車。塗以膏油。不為自高。乃至莊嚴。為載運故。又如塗瘡。不貪其味。為息苦故。如是。善男子難陀知量而食。乃至無聞獨住。是名難陀知量而食

飲食知量，不只是少吃。

佛指出難陀食用飲食，不為自高，不為放逸，也不為色身莊嚴。

飲食的目的，是支持色身。

止息飢渴。

維持修行所需的氣力。

使已生的苦受止息，使未生的苦受不要因飢餓而生起。

佛用了兩個很清楚的譬喻。

如車子塗油，是為了讓車能載運，不是為了裝飾。

又如傷口塗藥，是為了止息痛苦，不是貪著藥味。

所以知量而食，重點不只是「量」，更在於知道自己為什麼而食。

當飲食從貪著轉成護持梵行，日常的一餐，也能成為修行。

彼善男子難陀初夜．後夜精勤修業者。彼難陀晝則經行．坐禪。除去陰障。以淨其身。於初夜時。經行．坐禪。除去陰障。以淨其身。於中夜時。房外洗足。入於室中。右脅而臥。屈膝累足。係念明想。作起覺想。於後夜時。徐覺徐起。經行．坐禪。是名善男子難陀初夜．後夜精勤修集

難陀的精勤，不只是某一個時段用功。

白日經行、坐禪。

初夜仍然經行、坐禪。

目的都是除去陰障，使身心清淨。

到了中夜，他才入室右脅而臥。

即使睡眠，也不是放任昏沉。

他「係念明想，作起覺想」，在入睡時仍保持醒覺的方向，預先作意自己應當起身。

後夜醒來，又繼續經行、坐禪。

這顯示精進並不是完全不休息。

而是連休息都不離正念。

該修時修。

該臥時臥。

臥時知道為何而臥。

醒時也不貪著睡眠。

這才是能長久維持的精勤修習。

彼善男子難陀勝念正知者。是善男子難陀觀察東方。一心正念。安住觀察。觀察南．西．北方。亦復如是。一心正念。安住觀察。如是觀者。世間貪．愛．惡不善法不漏其心。彼善男子難陀覺諸受起。覺諸受住。覺諸受滅。正念而住。不令散亂。覺諸想起。覺諸想住。覺諸想滅。覺諸覺起。覺諸覺住。覺諸覺滅。正念心住。不令散亂。是名善男子難陀正念正智成就

到了這裡，佛進一步說難陀如何成就正念正智。

面對東南西北種種境界，都一心正念，安住觀察。

不是境界消失了，才叫正念。

而是境界仍然現前，世間貪愛與惡不善法卻不能漏入其心。

難陀又能覺知受的生起。

覺知受的安住。

覺知受的滅去。

想也是如此。

諸覺也是如此。

不是只在法生起時知道，還能知道它如何住、如何滅。

如此便不被一個感受、一個想法、一個念頭帶著走。

正念使心不散亂。

正智使人如實知道當下正在發生什麼。

因此，從關閉根門一路修來，最後不是變得沒有感受、沒有思想，而是對受、想、覺的生住滅都清楚明白。

是故。諸比丘。當作是學。關閉根門。如善男子難陀。飲食知量。如善男子難陀。初夜．後夜精勤修業。如善男子難陀。正念正智成就。如善男子難陀。如教授難陀法。亦當持是為其餘人說

世尊不是只在稱讚難陀。

佛直接告訴諸比丘：「當作是學。」

難陀所成就的修行，可以成為大眾實際學習的法。

守護六根。

飲食知量。

晝夜精勤。

成就正念正智。

這四項從日常生活一直通到內心觀照。

若只守根而不正念，容易變成壓抑。

若只講正念卻不守根，境界一來又容易隨轉。

若不知飲食與睡眠的分寸，精進也難長久。

所以佛所教的是一套彼此相成的修行。

時。有異比丘而說偈言

善關閉根門 正念攝心住

飲食知節量 覺知諸心相

善男子難陀 世尊之所歎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偈頌把全經收攝得非常清楚。

善護根門。

正念攝心。

飲食有節。

覺知心中種種法相。

這些不是只屬於難陀的修行。

世尊把難陀的行持指出來，就是要讓其他比丘也依此而學。

一個曾經愛欲深重的人，若能真正依法修習，也可以轉變成為世尊所讚歎的修行者。

這正顯示煩惱不是不可改變的命運。

重要的是是否願意在六根、飲食、作息與每一念心中真正開始修。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從「六根中的一根」練習。

眼見喜愛的境界時，知道自己喜歡。

但不要急著繼續追逐它的「隨形好」。

耳聽不順意的聲音時，也先知道心正在受到觸動。

不要立刻讓瞋心跟著生長。

吃飯時，也可以問自己：

現在吃，是為了支持色身與修行，還是在追逐口腹滿足？

休息時，也觀察：

是真正需要休息，還是只是順著昏沉與放逸？

修行若能從這些每天都會發生的小地方開始，正念便不再只是坐禪時才有。

六根、飲食、睡眠、行住坐臥，都可以成為護心之處。

## 《慧照心得》

難陀最讓我有所警醒的，不是他「大力」或「端正」。

而是佛明明說他「愛欲重」，後面卻又說他能「盡壽純一滿淨，梵行清白」。

一個人的過去，不必成為修行的定局。

真正重要的是從哪裡開始轉。

難陀不是靠遠離所有境界來轉變。

他從眼見色開始修。

看見，卻不取相。

遇到喜愛的，卻不繼續追隨。

再從每天吃飯開始修。

不是為享受，而是知道這個身體需要被支持，才能繼續梵行。

再從睡眠開始修。

需要休息便休息，但連休息都不放棄正念與起覺之心。

最後，他連受、想、覺的生起、安住、消滅，都能清楚覺知。

這樣看來，修行並沒有離開我們每天正在做的事。

眼睛怎麼看。

耳朵怎麼聽。

一餐怎麼吃。

夜晚怎麼睡。

一個念頭起來時，心怎麼安住。

難陀就是從這些地方，一點一點把曾經愛欲深重的生命轉回正法。

所以佛最後不是說「你們看看難陀多好」而已。

佛說：「當作是學。」

這四個字，才是真正留給我們的地方。

關閉根門而不隨境轉，飲食知量以支身修道，晝夜精勤而不放逸，再於受想諸覺生住滅中正念正知；難陀由此轉重欲之心，而成梵行清白。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