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卷（16-3）〈如迷路者由知路者指示左右・邪八道與正八道終歸涅槃城〉——（二七一中後段）

《雜阿含經》第十卷（16-3）〈如迷路者由知路者指示左右・邪八道與正八道終歸涅槃城〉——（二七一中後段）

上一篇，世尊引導低舍親自看見：

若對五陰不離貪、不離欲、不離愛、不離念、不離渴，五陰一有變異，憂悲惱苦便隨之生起。

若能離貪、離欲、離愛、離念、離渴，五陰雖然照樣變異，心卻不再同樣被苦所牽。

到了這一段，世尊把法義再向前推進。

看見愛著會生苦之後，下一步就是：

要走哪一條路？

佛以一個迷路者向知路者問路的譬喻，將修行道路一層一層指出。

什麼是左路。

什麼是右路。

什麼是邪道。

什麼是正道。

路上還有哪些坑澗與叢林。

最後，那座要抵達的城，又是什麼？

佛告低舍。善哉。善哉。低舍。今當說譬。大智慧者。以譬得解。如二士夫共伴行一路。一善知路。一不知路。

世尊稱讚低舍之後，說：

現在要為你說一個譬喻。

有兩個人同行一條道路。

一個人善知路。

一個人不知路。

這個譬喻很親切。

修行人很多時候不是完全不想走。

而是不知道怎麼走。

想離苦。

想修善。

想往解脫去。

可是前面有岔路、有坑澗、有叢林，很容易判斷錯誤。

修行的困難，不一定只是沒有意願；有時真正需要的是正確辨認道路，知道什麼該捨、什麼該行、什麼地方容易迷失。

這也正好對應低舍前面所說的「疑惑於法」。

疑，不只是心裡多想。

有時就是：

到底該怎麼走？

哪一條才對？

因此，佛接下來不是只叫他「不要疑」。

而是為他指路。

其不知者語知路者。作如是言。我欲詣某城．某村．某聚落。當示我路。

不知路的人，對知路者說：

我想去某一座城、某一村、某一聚落。

請告訴我路怎麼走。

這裡先有一件重要的事：

他知道自己不知道。

也願意問。

這和低舍前面承認自己不能分別於法、疑惑於法，其實很相應。

不知道不可怕。

最怕的是不知道，卻又以為自己知道。

肯承認自己不知，願意向知路者問法，本身就是走出迷路的重要一步。

修行中也是如此。

若自己分不清楚，就要依正法。

不是憑一時情緒猜。

不是照自己的習氣走。

因為迷路者若只依自己原本的方向感，很可能越走越遠。

時。知路者即示彼路。語言。士夫。從此道去。前見二道。捨左從右前行。

知路者開始指示：

從這條路走。

前面會看到兩條道路。

要捨左，從右而行。

這是整個譬喻的第一個關鍵。

修行不是只有「往前」。

還要會選路。

有些路看起來也是路。

但方向不同，結果也不同。

精進本身還不夠；若方向錯了，走得越快可能離目的地越遠，所以修行必須先有正見辨路。

這也提醒我們：

很多時候人很努力。

但如果努力的是貪。

努力的是瞋。

努力的是證明自己。

努力的是維護我執。

那仍然不是向解脫走。

所以佛接下來會把左路、右路的意義一一說明。

復有坑澗渠流。復當捨左從右。復有叢林。復當捨左從右。汝當如是漸漸前行。得至某城

路上不只有岔路。

還有坑澗、渠流。

又有叢林。

每遇到一處，都要捨左從右。

如此漸漸前行，最後才能到達那座城。

「漸漸前行」很重要。

佛沒有說一步就到。

而是一路辨別。

一路選擇。

一路避開障礙。

再一步一步前進。

通往解脫不是一跳而至；每一次捨邪從正、越過障礙、走過誘惑，都是漸漸前行的一部分。

這讓修行變得很實際。

今天少隨一個貪。

今天少跟一個瞋。

今天多一念正見。

今天多一次正念。

這些都不是小事。

都在走路。

接著，世尊正式解開譬喻。

佛告低舍。其譬如是。不知路者。譬愚癡凡夫。其知路者。譬如來．應．等正覺。

佛說：

不知路的人，譬喻愚癡凡夫。

知路的人，譬喻如來、應、等正覺。

凡夫之所以迷，不一定是完全沒有善心。

而是不知道苦從哪裡來，也不知道真正出離的路。

如來則是知路者。

知道哪條路會讓眾生繼續輪迴。

也知道哪條路通向涅槃。

佛之所以能為眾生指路，不只是因為知道道理，而是如來已知苦、知集、知滅、知向滅之道。

所以皈依佛，不只是情感上的敬仰。

也是承認：

自己若靠無明習氣，很容易走錯。

需要依知路者所示的法。

前二路者。謂眾生狐疑。

前面所見的兩條路，譬喻眾生的狐疑。

為什麼狐疑像岔路？

因為疑一生，心就不知道要往哪裡走。

要不要修？

這個法對不對？

要不要精進？

到底該相信貪欲，還是相信出離？

心就在兩邊徘徊。

疑不是只有不知道答案，更會讓心停在岔路上，遲遲不能決定向正道前行。

所以佛不是叫我們盲信。

而是透過正見、觀察與實修，讓疑慢慢有地方可以安頓。

低舍原本「疑惑於法」，現在佛就是把岔路一一指出來。

左路者。三不善法。貪．恚．害覺。

左路，是三種不善覺：

貪覺。

恚覺。

害覺。

也就是當心朝向貪欲、瞋恚、傷害時，方向就偏離了解脫。

這些念頭並不是只因為它們「不好看」才應離。

而是因為它們會繼續加深繫縛與苦。

貪、恚、害一生，心看似只在起一念，其實已經在選方向。

每一念都有方向性。

貪一起，往抓取走。

瞋一起，往排斥走。

害一起，往傷害走。

如果反覆走這條路，路就越來越熟。

其右路者。謂三善覺。出要離欲覺．不瞋覺．不害覺。

右路則是三善覺：

出要離欲覺。

不瞋覺。

不害覺。

和前面的三不善覺正好相反。

不是貪，而是出離。

不是瞋，而是不瞋。

不是害，而是不害。

這就是修行每天可以檢查的方向。

現在這一念，把我帶向哪裡？

更黏著？

還是更出離？

更憤怒？

還是更柔和？

更想傷害？

還是更有慈心？

正道不是抽象的遠方，而是每一念從貪轉向出離、從瞋轉向不瞋、從害轉向不害。

接著，世尊把道路說得更完整。

前行左路者。謂邪見．邪志．邪語．邪業．邪命．邪方便．邪念．邪定。

往左路繼續走，就是：

邪見。

邪志。

邪語。

邪業。

邪命。

邪方便。

邪念。

邪定。

從見解，到意向。

從言語，到行為。

從生活方式，到努力方向。

從念，到定。

整條路都可能往錯的方向發展。

這裡可以看見：

邪道不是只有做一件壞事。

它是一整套方向。

見若偏，後面的志、語、業、命、方便、念、定，都可能跟著偏。

道路從見開始；見若失正，後面的心行、言語、行為與用功，都可能沿著錯誤方向展開。

所以八正道為什麼以正見開始，就很容易理解。

先看對。

才有機會走對。

前行右路者。謂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

往右路走，就是正八道：

正見。

正志。

正語。

正業。

正命。

正方便。

正念。

正定。

這條路不是只修心裡。

也包括說話。

行為。

生活。

努力。

念。

定。

整個生命都要慢慢調整到同一個方向。

八正道不是八件彼此分開的功課，而是從知見到生活、從語業到心念，共同朝向離苦的完整道路。

這裡對低舍尤其重要。

他原本不知道怎麼修。

佛現在不是只給他一句鼓勵。

而是給他一條路。

有起點。

有方向。

有次第。

也有終點。

坑澗渠流者。謂瞋恚．覆障．憂．悲。

路上的坑澗渠流，譬喻：

瞋恚。

覆障。

憂。

悲。

這些就像路上突然出現的坑。

若沒有覺察，很容易一腳陷進去。

瞋一來，心被燒。

覆障一起，心不明白。

憂悲一起，整個人可能沉下去。

修行路上有障礙並不奇怪；重要的是認出它是坑澗，而不是掉下去後還把它當成應該停留的地方。

有時候我們一生氣，就一直替生氣找理由。

一難過，就一直反覆餵養憂悲。

佛的譬喻提醒：

看見坑，就是要知道怎麼跨過。

不是在坑裡蓋房子。

叢林者。謂五欲功德也。

叢林，譬喻五欲功德。

叢林之所以危險，不一定因為它醜。

反而可能因為它茂密、吸引人、容易讓人停留。

五欲也是如此。

可愛色。

可意聲。

香。

味。

觸。

本身能吸引心。

若失去正念，很容易進去之後迷路。

五欲之所以像叢林，不只是因為有誘惑，而是心一旦貪著其中，就可能忘了原本要去的方向。

這不是說修行人不能接觸任何境界。

而是不能把叢林當成目的地。

知道自己本來要去哪裡，才不會因眼前可愛境界而停住。

城者。謂般涅槃

最後，佛說：

那座城，譬喻般涅槃。

整個譬喻到這裡完全打開。

凡夫，是迷路者。

如來，是知路者。

狐疑，是岔路。

貪恚害，是左路。

出離、不瞋、不害，是右路。

邪八道，是繼續走錯的方向。

正八道，是正確道路。

瞋恚、覆障、憂悲，是坑澗。

五欲，是容易迷失的叢林。

而最後那座城——

就是般涅槃。

佛法不是只告訴我們世間有苦，而是把從迷路、辨路、行路，到最後抵達涅槃的整條道路指出。

這對低舍原本的「疑惑於法」是一個很完整的回答。

不知道路，所以疑。

現在知路者已經把路指出來。

接下來真正重要的，就不再只是問：

路在哪裡？

而是：

自己肯不肯走。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個念頭。

當它生起時，先不要急著判斷自己好不好。

只問：

這一念是左路，還是右路？

是貪？

還是出離？

是瞋？

還是不瞋？

是害？

還是不害？

如果發現自己正在左路，也不用沮喪。

看見，就是可以轉向的時候。

修行不是要求自己永遠不走錯，而是走錯時能認得路，願意捨左從右，再回到正道。

《慧照心得》

讀這一段，我覺得佛真的像一位很清楚的帶路人。

低舍原本疑惑於法。

不知道怎麼修。

佛沒有只告訴他：

你要有信心。

而是把整張路圖畫出來。

前面會有岔路。

有左路。

有右路。

有坑。

有叢林。

最後有一座城。

我覺得這很像我們真正修行的樣子。

不是一開始走對，就一路平順。

中間一定還會遇到很多東西。

有時候是貪。

有時候是瞋。

有時候心想傷害。

有時候又掉進憂悲。

有時候不是遇到苦，而是遇到太可愛的五欲，反而停下來了。

所以修行真的要一直記得方向。

佛說左路是貪、恚、害。

右路是出離、不瞋、不害。

我覺得這很適合每天拿來看自己的心。

比如今天跟人講話。

我這一句，是從瞋來的，還是從不瞋來的？

做一件事情。

是因為貪著，還是比較接近出離？

遇到不喜歡的人。

是想傷害，還是不害？

這樣八正道就不是很遠的名相。

它會變成每天一直在選的路。

我也很有感覺佛把五欲比作叢林。

叢林不一定可怕。

有時候反而很好看。

正因為好看，才容易走進去就忘了回頭。

人生很多東西也是這樣。

本來只是受用。

慢慢變成追求。

本來只是喜歡。

後來變成非有不可。

最後甚至忘記自己原本修行是為了什麼。

所以那座「城」很重要。

如果沒有記得終點，很容易在半路把別的地方當成家。

佛最後說：

城就是般涅槃。

我覺得這就把整條路定下來了。

不是為了修得比別人好。

不是為了得到一個修行人的身分。

也不是只求比較舒服。

是要出離苦。

走向涅槃。

這樣一想，很多路就比較容易辨認。

如來是知路者，八正道是右路，貪恚害與邪道是左路；修行就是一次一次辨明方向，越過坑澗與五欲叢林，漸漸前行直到涅槃城。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