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卷(12-1)〈心惱故眾生惱心淨故眾生淨・心之種種超過斑色鳥〉——(二六七前中段)
《雜阿含經》第十卷(12-1)〈心惱故眾生惱心淨故眾生淨・心之種種超過斑色鳥〉——(二六七前中段)
上一篇(二六六),世尊以狗繫柱作譬喻,說明眾生若不如實知五陰集、滅、味、患、離,就會長夜隨色受想行識而轉;多聞聖弟子如實知見,便不再隨轉,從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中得解脫。
到了(二六七),世尊仍從同一個狗繫柱譬喻說起。
但這一次,佛把我們帶得更深入。
不只是問:
「為什麼眾生隨五陰轉?」
而是進一步指出:
真正應當善加觀察的,是心。
因為心被貪欲、瞋恚、愚癡所染,眾生就惱。
心若清淨,眾生也就清淨。
(二六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於無始生死。無明所蓋。愛結所繫。長夜輪迴生死。不知苦際。
世尊一開始,再次把眾生長夜輪迴的根本指出來。
無明所蓋。
愛結所繫。
因為看不清楚,所以生愛著。
因為愛著,所以被繫住。
就這樣,在生死中長夜輪迴,看不到苦的盡頭。
這與前一經完全相應。
但這一經很快就會把問題從五陰,再帶到「心」。
無明與愛結不是抽象名相,而是眾生一次又一次隨境、隨念、隨欲而轉的根本力量。
諸比丘。譬如狗繩繫著柱。結繫不斷故。順柱而轉。若住.若臥。不離於柱。
世尊再次用狗繫柱的譬喻。
狗被繩子繫在柱上。
只要結沒有斷,不論牠站著、躺著,怎麼轉來轉去,都離不開那根柱子。
表面上動作很多。
實際上仍在同一個繫縛範圍裡。
這和我們的心很像。
有時候換了環境。
換了事情。
換了對象。
但如果內在的愛著沒有鬆,還是在同一種模式裡打轉。
外境換了,不代表繫縛就斷了;只要心中的結還在,走到哪裡都可能仍繞著同一根柱子轉。
如是凡愚眾生。於色不離貪欲.不離愛.不離念.不離渴.輪迴於色。隨色轉。若住.若臥。不離於色。
佛把狗繫柱的譬喻放回色陰。
凡愚眾生對色:
不離貪欲。
不離愛。
不離念。
不離渴。
於是輪迴於色,隨色而轉。
色順心,就歡喜。
色不順心,就苦。
想得到色,就追。
色變壞了,又失落。
這就是「不離於色」。
不是身體不能存在。
而是心黏在上面,離不開。
真正的繫縛,不只是色在眼前,而是心對色不離貪欲、不離愛、不離念、不離渴。
如是受.想.行.識。隨受.想.行.識轉。若住.若臥不離於識
受、想、行、識也是一樣。
感受一來,就跟著感受跑。
想法一來,就把想法當真。
習氣一動,就順著造作。
識對境界分別之後,又立刻生起愛憎取捨。
所以不只是色把心牽走。
整個五陰都可能成為我們繞轉的柱子。
但佛接下來沒有停在「五陰很危險」。
而是立刻把修行的焦點指向:
心。
諸比丘。當善思惟觀察於心。所以者何。長夜心為貪欲使染。瞋恚.愚癡使染故。
這一句很重要。
「當善思惟觀察於心。」
佛不是叫我們只盯著外境。
也不是只責怪某個人、某件事讓自己煩惱。
而是回來看:
心現在怎麼了?
有沒有被貪欲染?
有沒有被瞋恚染?
有沒有被愚癡染?
因為長夜以來,心就是這樣被染。
修行若只看外境,不回頭觀心,就很容易一直以為「是世界讓我苦」;佛教我們真正要看的,是心被什麼染住。
這裡的「觀察於心」,不是責備自己。
而是看清楚。
貪起來,知道是貪。
瞋起來,知道是瞋。
癡迷時,知道現在看不清楚。
先看見,才有轉的可能。
比丘。心惱故眾生惱。心淨故眾生淨。
這一句,是整段經文的核心。
「心惱故眾生惱。」
「心淨故眾生淨。」
同樣一個世界。
同樣一件事情。
不同的心去接觸,所受的苦樂可以很不一樣。
心被貪欲、瞋恚、愚癡染時,看什麼都容易帶著染。
心若清淨,對境就不再那麼容易被拖走。
這不是說外境完全不重要。
而是佛把真正能修、能轉的地方,指出給我們看。
心若染,所見所受也隨染而惱;心若淨,同樣的境界便不再有同樣的繫縛力量。
所以修行不是只想把世界整理得完全符合自己的意思。
因為世界永遠有順、有逆。
真正能長久下功夫的,是這顆心。
心愈清楚,愈不容易被境轉。
心愈清淨,愈能如實看法。
比丘。我不見一色種種如斑色鳥。心復過是。所以者何。彼畜生心種種故。色種種
世尊接著舉斑色鳥作譬喻。
佛說,沒有看見哪一種色彩的變化,像斑色鳥那樣種種不同。
可是心的種種變化,還超過牠。
為什麼?
因為眾生的心本來就種種不同,所以外在呈現也種種不同。
這裡不是要我們研究鳥的顏色。
而是讓我們看見:
心非常複雜。
一天之中,就可以起很多變化。
喜歡。
討厭。
期待。
害怕。
比較。
嫉妒。
慈悲。
慳貪。
清明。
混亂。
一顆心,轉得比外在顏色還快。
外在斑色已經種種不同,心的變化更為繁複;若不觀心,很容易被自己的種種念頭牽著走而不自知。
是故。比丘。當善思惟觀察於心。諸比丘。長夜心貪欲所染。瞋恚.愚癡所染。心惱故眾生惱。心淨故眾生淨。
佛因此再次重申:
「當善思惟觀察於心。」
因為心長夜被貪欲染。
被瞋恚染。
被愚癡染。
所以眾生惱。
若心清淨,眾生也淨。
這一句重複,不是多餘。
而是在提醒修行人:
不要又把眼睛跑到外面去了。
回來。
看心。
現在這一念,是清淨還是染污?
是在愛取,還是在如實知?
是在瞋恚,還是在慈心?
是在愚癡,還是在明白?
真正的修行現場,就在當下一念心;能看見染污,才有可能不再讓它繼續主導。
比丘當知。汝見嗟蘭那鳥種種雜色不
答言。曾見。世尊
佛告比丘。如嗟蘭那鳥種種雜色。我說彼心種種雜亦復如是。所以者何。彼嗟蘭那鳥心種種故其色種種。
佛接著直接問比丘:
你們看過嗟蘭那鳥的種種雜色嗎?
比丘回答:
看過。
世尊便再次指出:
鳥的色彩種種,心也是種種雜。
經文甚至說,正因彼鳥心種種,所以色也種種。
這裡再次把我們帶回一個重要的觀察:
外在所顯的種種,與內在的心並不是毫無關係。
心怎麼熏習,生命就慢慢形成什麼樣子。
貪欲熏久了,有貪欲的方向。
瞋恚熏久了,有瞋恚的方向。
慈心熏久了,也會有慈心的方向。
正念熏久了,心也會漸漸不同。
心不是固定不變的;長久熏習什麼,心就往什麼方向形成。也因此,心雖種種,仍然可以修、可以轉、可以淨。
這一段最重要的,不只是知道「心很多變」。
而是佛反覆說:
「當善思惟觀察於心。」
能觀,才看得見。
看得見,才不必每一次都跟著跑。
下一段,世尊會進一步以畫師、畫師弟子在素地上隨意圖畫種種像類作譬喻,把「心如何造作種種」說得更清楚,並進入「樂著五陰,即復生未來五陰」的因果脈絡。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不必急著改很多。
只做一件事:
多看幾次自己的心。
看到喜歡的東西時:
現在有沒有貪?
遇到不順時:
現在有沒有瞋?
很確定自己一定對時:
現在有沒有可能其實還沒看清楚?
不用急著責怪。
先看見。
因為看見本身,就是從「被它帶著走」轉向「知道它正在發生」。
今天先不急著改世界,先多看幾次自己的心;能如實看見染污,就是清淨開始有路。
《慧照心得》
讀到「心惱故眾生惱,心淨故眾生淨」,我覺得這一句很值得常常提醒自己。
我們遇到事情時,很自然會先看外面。
是別人講錯話。
是環境不好。
是事情不順。
所以我才煩惱。
但佛不是說外境完全沒關係。
佛是在提醒:
真正能讓苦一直延續的,還有這顆心。
同一句話。
心很亂的時候聽,可能很刺。
心安定一點再聽,也許就沒那麼嚴重。
同一件事情。
執著很重時,覺得非怎樣不可。
過一段時間再回頭看,也許沒有原來想得那麼大。
所以「觀察於心」真的很重要。
我也很喜歡嗟蘭那鳥的譬喻。
鳥的顏色已經很多。
佛卻說心的種種還超過它。
我想想也真的是這樣。
一個人一天裡面,心不知道變多少次。
一下想要。
一下討厭。
一下很有信心。
一下又懷疑。
一下慈悲。
一下又計較。
如果不知道觀心,就會把每一個念頭都當成自己。
一生氣,就覺得:
我就是生氣的人。
一害怕,就覺得:
我就是很脆弱。
一個念頭來,就跟著跑。
可是如果能看見:
現在只是貪起來了。
現在只是瞋起來了。
現在只是這一念很亂。
那就不一樣。
心會變,正表示心不是被定死的。
會染,就能淨。
會亂,就能修。
會被貪瞋癡熏,也能被慈悲、正念、智慧熏。
所以我覺得這一經不是只在說心很複雜。
而是在告訴我們:
真正值得長久照顧的,就是這顆心。
心為貪瞋癡染,眾生隨之而惱;善觀其心、漸離染污,心淨之處,就是生命轉向清淨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