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卷（10-1）〈色如聚沫受如水泡想如陽燄・諦觀五陰皆無牢無實無堅固〉——（二六五前中段）
《雜阿含經》第十卷（10-1）〈色如聚沫受如水泡想如陽燄・諦觀五陰皆無牢無實無堅固〉——（二六五前中段）
上一篇（二六四），世尊從手中小土摶一路說到極盛福報，最後仍回到一切諸行盡滅變易；比丘依教觀五陰無常、苦、非我，精勤不放逸，終至心得解脫，成阿羅漢。
到了（二六五），世尊把五陰的觀察再往深處帶。
這一次，不只說「無常」。
而是用非常具體的譬喻，讓我們直接看見：
色，看似成形，其實如水上聚沫。
受，一起一滅，如雨中水泡。
想，看似真切，卻如熱日下的陽燄。
若能仔細諦觀，就會慢慢發現：我們平常抓得那麼緊的五陰，並沒有想像中的牢固與實在。
（二六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阿毘陀處恒河側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恒河大水暴起。隨流聚沫。明目士夫諦觀分別。諦觀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所以者何。彼聚沫中無堅實故。
世尊先從恒河上的聚沫說起。
大水暴起，水流推動，泡沫聚成一團。
遠遠看，好像真的有一個形體。
但若明眼之人走近，仔細觀察、分別，就會發現：
無所有。
無牢。
無實。
無有堅固。
因為聚沫看似成團，裡面卻找不到真正堅實的核心。
很多東西遠看像有一個牢固實體，真正靠近觀察時，才發現只是因緣暫時聚合。
這就是佛接下來要帶我們看的色。
如是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比丘。諦觀思惟分別。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色無堅實故
世尊把聚沫譬喻直接放到色上。
所有的色——
過去、未來、現在。
內、外。
麤、細。
好、醜。
遠、近。
若能諦觀、思惟、分別，就會看見它沒有我們想像中的牢固。
佛更進一步說：
如病。
如癰。
如刺。
如殺。
無常。
苦。
空。
非我。
因為色本身無堅實。
這裡不是說身體不存在。
而是說，身體不是一個永遠固定、不可變動的實體。
它由種種條件維持。
條件變，它就變。
年齡變。
健康變。
環境變。
組成身體的種種因素也一直在變。
色如聚沫，不是沒有色，而是色雖現前，卻找不到一個常恒、牢固、可永久執取的核心。
這也提醒我們：
平常最容易認作「我」的，就是身體。
身體好時，覺得「我很好」。
身體病時，覺得「我壞了」。
外貌變化，又覺得「我不再是原來的我」。
但若能如聚沫一般觀察，就會慢慢看見：
色只是因緣聚合。
可以照顧。
可以珍惜。
卻不必抓成永遠不變的我。
諸比丘。譬如大雨水泡。一起一滅。明目士夫諦觀思惟分別。諦觀思惟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所以者何。以彼水泡無堅實故。
接著，佛用雨中水泡譬喻受。
大雨落下，水面上一個泡生起。
很快又破滅。
下一個又生。
再下一個又滅。
「一起一滅。」
非常快。
如果只是遠遠看，好像水面上一直有泡。
但真正細看，每一個泡都只是短暫生起又消失。
感受也是如此：看似一直存在，其實每一個受都在因緣中生，又在因緣中滅。
如是。比丘。諸所有受。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比丘。諦觀思惟分別。諦觀思惟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以受無堅實故
佛接著說，一切受也是如此。
不管過去、未來、現在。
內、外。
麤、細。
好、醜。
遠、近。
諦觀之下，同樣無牢、無實、無有堅固。
我們平常很容易被感受帶著走。
快樂來了，希望不要走。
痛苦來了，希望立刻消失。
別人一句話讓自己舒服，就一直回味。
一句話刺痛自己，也可能放在心裡很久。
但佛說：
受如水泡。
它生起。
它變。
它滅。
只是我們抓住它之後，才讓一個本來短暫的受，在心裡延續很久。
受本來一起一滅；真正讓苦延長的，常常不是受本身，而是心對受的抓取與追隨。
所以觀受，不是叫我們沒有感覺。
而是學習在感覺生起時知道：
這是一個受。
它不是永恆。
也不必立刻變成「我很快樂」「我很痛苦」「我就是這樣」。
看見它像水泡一樣生滅，心就會多一點空間。
諸比丘。譬如春末夏初。無雲．無雨。日盛中時。野馬流動。明目士夫諦觀思惟分別。諦觀思惟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所以者何。以彼野馬無堅實故。
第三個譬喻，是春末夏初的「野馬流動」。
在烈日之下，地面受熱，遠處看起來像有水、有影、有東西在流動。
可是走近一看，並沒有實體。
眼睛似乎看到了。
心也可能以為那是真的。
但仔細諦觀，就知道它沒有牢固的實質。
這正適合譬喻「想」。
因為想會取相。
會辨認。
會依過去經驗，把眼前境界標記成某個樣子。
有時這個取相很有用。
但如果把自己的想當成絕對真實，就容易被自己的判斷騙住。
「想」能取相、辨別，但所取之相不等於事物永遠真實的樣子；若執想為實，便容易被自己的認定牽著走。
如是。比丘。諸所有想。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比丘。諦觀思惟分別。諦觀思惟分別時。無所有．無牢．無實．無有堅固。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所以者何。以想無堅實故
世尊把陽燄的譬喻收回到想。
一切想，不論過去、未來、現在，不論內外、麤細、好醜、遠近，仔細諦觀，都沒有牢固不變的實體。
我們平常很容易把「我認為」當成「事情就是這樣」。
我覺得他討厭我。
我覺得這件事一定會失敗。
我覺得自己就是沒用。
我覺得某個人永遠不會改。
可是「想」本身也在變。
今天的判斷，明天可能不同。
在一種情緒裡看到的世界，和心平靜時看到的世界，也可能完全不同。
所以佛不是叫我們不用想。
而是不要把想抓成真實不變。
想如陽燄，看似明明在前，實際卻隨因緣而現；能知道「這只是我現在的取相」，就不必被每一個念頭牽著走。
色如聚沫。
受如水泡。
想如陽燄。
世尊不是要我們因此否定身心。
而是教我們換一種看法。
不再只看到：
「這是我的身體。」
「這是我的感受。」
「這就是我的想法。」
而是進一步看：
它怎麼生？
怎麼變？
怎麼滅？
有沒有真正堅實不變的核心？
這樣的觀察，才會慢慢把執取鬆開。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個自己正在經歷的強烈感受或想法。
先不要急著處理它。
只是看。
如果是身體不舒服，就觀：
這個色一直不變嗎？
如果是情緒很重，就觀：
這個受從什麼時候開始？現在還和剛才一樣嗎？
如果腦中一直有一個判斷，就觀：
這是事實本身，還是我現在的「想」？
不用急著把它趕走。
只是多一點諦觀。
修行不是把色受想消滅，而是把「一定要抓成我、抓成實有」的習慣慢慢放鬆。
《慧照心得》
讀這一段，我很喜歡佛用的三個譬喻。
聚沫。
水泡。
陽燄。
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遠看好像很真。
靠近仔細看，就不是原來想的那樣。
我覺得我們看自己也是如此。
身體很容易被當成最真實的我。
可是仔細看，它一直在變。
感受也很真。
痛的時候，真的很痛。
快樂的時候，也真的很快樂。
可是再過一下，它又變了。
想法更是如此。
有時候一個念頭來，我們會百分之百相信：
「事情一定就是這樣。」
可是過幾天回頭看，才發現自己當時看得太窄。
所以佛說「諦觀思惟分別」，我覺得非常重要。
不是叫我們否定經驗。
而是多看一層。
色現前，知道色。
受現前，知道受。
想現前，知道想。
不要立刻再加一句：
「這就是我。」
如果能多這一點空間，很多苦就不必跟著延長。
尤其是「受如水泡」，我覺得很實用。
我們常常不是被第一個感受困住。
而是第一個感受生起後，自己又想很多、抓很多，讓它一直延續。
如果知道：
這個受也會滅。
那就不用那麼急著追，也不用那麼急著逃。
至於「想如陽燄」，更提醒我：
自己的看法，不一定就是全部真相。
所以修行有時候不是要增加很多答案。
而是少一點固執。
少一點「一定是這樣」。
多一點觀察。
多一點等待。
再看清楚一點。
色如聚沫，受如水泡，想如陽燄；看見其無牢無實，並不是失去世界，而是少一分錯認、多一分如實。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