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七卷(21)〈一法覆蔽則不能知五陰無常・離貪瞋癡諸煩惱乃堪滅盡作證〉——(一八七)
《雜阿含經》第七卷(21)〈一法覆蔽則不能知五陰無常・離貪瞋癡諸煩惱乃堪滅盡作證〉——(一八七)
前一篇(一八六)以止觀正觀五陰,從「非我、非異我、不相在」一路說到厭離、不樂、解脫。到了(一八七),世尊進一步指出:修行之所以不能真正知五陰無常,往往不是因為沒有聽過道理,而是有某一法正在覆蔽心。貪欲如此,瞋、癡以及種種煩惱亦復如是;當這些覆蔽減弱、止息,才真正堪能於五陰滅盡作證。
(一八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以成就一法故。不復堪任知色無常。知受.想.行.識無常。何等為一法成就。謂貪欲一法成就。不堪能知色無常。知受.想.行.識無常。何等一法成就。謂無貪欲成就。無貪欲法者。堪能知色無常。堪能知受.想.行.識無常
這一經先從「一法」說起。
只要有一法成就,就可能使人不堪能如實知五陰無常。
世尊首先指出:
貪欲。
貪欲若成就,心就容易被所愛之境遮住。
明明知道色會變,卻因為喜歡,就希望它不要變。
明明知道受會滅,卻因為樂受可愛,就希望它永遠延續。
明明知道想、行、識都依因緣生滅,仍然會因貪著而把它們抓成「我」與「我的」。
所以問題不只是「知不知道無常」。
而是心有沒有被貪欲遮住。
知道無常是一回事;當貪欲現前時,仍能如實見無常,才是真正的修行。
### 貪欲覆蔽時,無常也會被看成可久住
貪有一種力量:
它會讓人只看見自己想看的。
喜歡一個人,就不容易看見關係也在變。
喜歡一種感受,就不容易接受樂受會退。
喜歡自己的見解,就不容易承認想法也會改。
所以貪欲不是只有「想要更多」。
更深的是:
不願意如實看見變化。
這也是為什麼世尊說:
有貪欲,不堪能知五陰無常。
而「無貪欲成就」者,才堪能知。
不是因為五陰忽然變得不同。
而是覆蔽少了,心才看得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成就不成就。如是知不知.親不親.明不明.識不識.察不察.量不量.覆不覆.種不種.掩不掩.映翳不翳亦如是
如是知。如是識解。受.求.辯.獨證。亦復如是
原典接著把這個道理從不同角度展開:
成就、不成就。
知、不知。
明、不明。
察、不察。
覆、不覆。
掩、不掩。
映翳、不翳。
都依同一脈絡而說。
這是在提醒我們:
煩惱不只是讓人「心情不好」。
它會影響知見。
會影響觀察。
會影響理解。
甚至影響能不能真正作證。
煩惱最深的危險,不只是讓心不舒服,而是讓心在不知不覺間失去如實觀察的能力。
### 被覆蔽時,看見的未必是真相
人有時很相信自己的感受。
「我現在就是覺得這樣。」
「我看他就是這樣。」
「事情一定就是這樣。」
但若當下正被貪、瞋、癡覆住,所見未必完整。
貪的人,會放大可愛之處。
瞋的人,會放大可惡之處。
癡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錯認。
所以修行很重要的一步,就是先問:
現在是誰在看?
是正念在看?
還是貪在看?
是智慧在看?
還是瞋恨在看?
只要這一問生起,覆蔽就已經開始鬆動。
如貪。如是恚.癡.瞋.恨.呰.執.嫉.慳.幻.諂.無慚.無愧.慢.慢慢.增慢.我慢.增上慢.邪慢.卑慢.憍慢.放逸.矜高.曲為相規.利誘.利惡.欲多.欲常.欲不敬.惡口.惡知識.不忍貪.嗜不貪.惡貪。身見.邊見.邪見.見取.戒取.欲愛.瞋恚.睡眠.掉悔.疑.惛悴.蹁躚.贔[尸@貝].懶.亂想.不正憶.身濁.不直.不軟.不異.欲覺.恚覺.害覺.親覺.國土覺.輕易覺.愛他家覺.愁憂惱苦。於此等一一法。乃至映翳。不堪任滅色作證
這一大段列出許多能覆蔽心的法。
不是只有貪。
還有:
恚。
癡。
瞋。
恨。
嫉。
慳。
幻。
諂。
慢。
我慢。
放逸。
惡口。
邪見。
疑。
懶。
亂想。
不正憶。
以及種種愁憂惱苦。
原典列得很多,正好讓我們看見:
阻礙修行的,不一定都是非常粗重、非常明顯的煩惱。
有些只是慢。
有些只是嫉。
有些只是放逸。
有些只是心亂。
有些只是記錯、想偏。
但只要形成覆蔽,就會使人「不堪任滅色作證」。
修行不能只防最粗重的貪瞋癡;許多細微的慢、嫉、疑、放逸、亂想,也會一層一層遮住正見。
### 一個煩惱,就可能遮住整個觀照
這一經最值得警醒的地方,就是「一法」。
我們常常以為:
只是一點生氣。
只是一點嫉妒。
只是一點不服氣。
只是一點我慢。
沒什麼。
但若這一法正在成就,它就可能暫時遮住整個觀照。
比如:
正在瞋時,很難看見對方也有因緣。
正在嫉時,很難真心隨喜。
正在慢時,很難聽進別人的提醒。
正在疑時,很難安住於修行。
所以不要小看一念。
它若被餵養,就可能成為覆蔽。
### 從貪到邪見,都是在讓「我」變得更牢
原典所列的法很多。
但若往深處看,很多都和「我」有關。
我想要。
我不要。
我比你好。
我不能輸。
我一定是對的。
你一定是錯的。
這些念頭一多,心就越來越難看見五陰只是因緣生滅。
因為「我」被放得太大。
而無常、非我的智慧,就被擋在後面。
所以修行並不是去打造一個更強的我。
而是慢慢看見:
這些執著本身,就是覆蔽。
何等為一法。所謂惱苦。以惱苦映翳故。不堪任於色滅盡作證。不堪任於受.想.行.識滅盡作證。一法不映翳故。堪任於色滅盡作證。堪任於受.想.行.識滅盡作證
何等一法。謂惱苦。此一法不映翳故。堪任於色滅盡作證。堪任於受.想.行.識滅盡作證
經文最後又收回「一法」。
這一次說的是:
惱苦。
若惱苦映翳,就不堪任於色滅盡作證。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若這一法不再映翳,便堪任作證。
這一句很重要。
世尊沒有說:
一定要先把所有事情處理到完美,才可以修。
而是說:
不要讓煩惱成為映翳。
外境不一定立刻消失。
苦受也未必立刻停止。
但心可以學習不再被它完全遮住。
不是等世界完全沒有苦才有智慧,而是在苦現前時,心不再被苦完全映翳,仍能如實知五陰生滅。
### 「堪任作證」關鍵在不再被覆
有覆,就不堪任。
不覆,才堪任。
這個次第非常直接。
所以修行到最後,還是要回來清理心。
不是累積多少知識。
不是記住多少名相。
而是:
貪來,能不能少一點覆?
瞋來,能不能早一點看見?
慢來,能不能放下一點?
疑來,能不能回到正法?
惱苦來,能不能不讓它把整個心遮死?
這些才是真正影響能否作證的地方。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只找一個「正在覆蔽我的法」。
不必一次看全部。
可能是貪。
可能是瞋。
可能是嫉妒。
可能是不服氣。
可能是疑。
也可能只是一直放不下的一件事。
先承認:
現在心被它遮住了一點。
不要急著說:
我不應該這樣。
而是先看:
它一出現,我的知見有沒有變窄?
我是不是只看見自己想看的?
我是不是已經聽不進別人的話?
我是不是忘了無常?
若看見了,就讓它少一點。
先不說傷人的話。
先不做衝動的事。
先回到正念。
先等心清一點再判斷。
這就是在除映翳。
###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看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很多時候,我們不是不懂佛法。
而是懂了,卻被一個煩惱蓋住。
平常知道無常。
一執著,就忘了。
平常知道慈悲。
一生氣,就忘了。
平常知道非我。
一被批評,就立刻抓住「我」。
所以真正難的,不只是聞法。
而是當煩惱正在現前時,還能不能記得法。
修行真正的功夫,不是在沒有煩惱時講得多明白,而是在貪、瞋、癡、慢、疑、惱苦現前時,仍能留下一點不被遮住的正念與智慧。
這一點很小。
卻很關鍵。
以前瞋一來,整個人都是瞋。
現在也許還會生氣。
但心裡有一個聲音知道:
我正在生氣。
以前嫉妒來時,只覺得別人不好。
現在能再看到:
這是嫉在遮我。
以前苦來時,只剩下:
我好苦。
現在能多一點知道:
這是苦受。
它也會變。
這一點「知道」,就是遮蔽開始鬆開。
當一法不再映翳,心才慢慢有空間看見:
色無常。
受、想、行、識無常。
五陰不是我。
不是我所。
不是可以永遠抓住的依處。
第七卷走到最後,世尊不是再加一個更複雜的法門。
而是讓我們回到最根本的地方:
看心有沒有被遮住。
有遮,就除。
有覆,就照見。
有執,就鬆開。
當這些覆蔽一層一層退去,智慧自然有空間現前。
這時,不只是「知道五陰無常」。
而是真正開始堪任於五陰滅盡作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