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七卷（20-1）〈為斷無常修苦習盡道・苦盡樂盡皆須如實知見〉——（一八四）
《雜阿含經》第七卷（20-1）〈為斷無常修苦習盡道・苦盡樂盡皆須如實知見〉——（一八四）
前一篇由七覺分、八正道，把修行從「覺」一路帶到「道」：不只是知道五陰無常，而是讓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真正進入生命。到了（一八四），世尊再把無常之火帶入「道」的觀察：為斷無常，要修苦習盡道；而苦盡道、樂非盡道、樂盡道，也都依同一方式展開。修行因此不再只停在「這是苦、這是樂」，而是進一步看見苦樂如何生、如何盡，以及什麼道路真正通向止息。
（一八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猶如有人火燒頭衣。當云何救
比丘白佛言。世尊。當起增上欲。慇懃方便時救令滅
世尊仍以熟悉的「頭衣燒然」開場。
這個譬喻一次次出現，是要把修行從鬆散帶回迫切。
頭衣著火，不能拖。
無常盛火，也不能只懂道理而不下手。
前面已經說過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正道；到了這裡，世尊把這些修行再收攝到「苦如何止息」這個核心。
佛告比丘。頭衣燒然尚可暫忘。無常盛火當盡斷無餘。為斷無常火故。當修苦習盡道。斷何等無常法故。當修苦習盡道。謂斷色無常故。當修苦習盡道。斷受．想．行．識無常故。當修苦習盡道。如是廣說。乃至
這一段最重要的是：
「當修苦習盡道。」
不只是知道有苦。
也不只是想離開苦。
而是要修一條真正使苦習走向盡滅的道路。
「苦習」指向苦之所以相續、生起的條件。
「盡道」則指向使其止息、盡滅的修行道路。
因此，經文仍然不離五陰：
色無常。
受、想、行、識無常。
要斷對這些無常法的執取，就不能只討厭苦果，而要看苦依什麼而集起，再修令其盡的道。
真正離苦，不是只想把不舒服拿掉，而是看見苦如何依取著而生，並修習能令其止息的道路。
### 苦，不只是結果，也有它的「習」
我們平常看到苦，最容易停在結果。
身體痛。
心裡難過。
被人誤解。
事情失敗。
所愛離散。
這些苦一來，第一個反應往往是：
趕快讓它消失。
但若只想處理結果，而不看它依什麼條件相續，苦很容易換一個樣子再來。
例如：
被批評而苦。
若根本是因為強烈執著「我一定要被肯定」，那麼今天這個人不批評，明天換一個人，苦還是可能再生。
又如：
失去而苦。
若根本是把無常之物當成「必須永遠屬於我」，那麼換一個所愛、換一個財物，執取還是會再建立。
所以「苦習」提醒我們：
不要只看火。
還要看什麼在添柴。
### 五陰無常，是苦習盡道的實際下手處
經文沒有把修道說得抽象。
它直接回到：
色。
受。
想。
行。
識。
對色執取，苦可集。
對受執取，苦可集。
對想、行、識執取，同樣如此。
所以修苦習盡道，也就是在五陰上學習不再取著。
身體老化時，觀色無常。
苦受現前時，觀受無常。
想法改變時，觀想無常。
意志、造作變化時，觀行無常。
知見流轉時，觀識無常。
不是否定五陰。
而是不再把無常五陰抓成一個必須順我、必須永恆、必須不變的「我所有」。
苦之所以能不斷續起，常常不是因為五陰會變，而是因為心不肯讓它變。
如苦習盡道八經。如是苦盡道．樂非盡道．樂盡道。一一八經亦如上說
原典接著把這一組法再展開：
苦習盡道。
苦盡道。
樂非盡道。
樂盡道。
都「一一八經亦如上說」。
這顯示世尊不只是從「苦」一邊來看。
連「樂」也要如實觀察。
因為眾生對苦容易排斥，對樂卻容易抓住。
苦來時想趕快離開。
樂來時卻希望永遠不要變。
但若樂也是無常，那麼執取樂，同樣會埋下後續苦因。
所以經文不只說苦盡，也說樂非盡、樂盡。
### 苦要知，樂也要知
修行常有一個偏差：
只在痛苦時才想到佛法。
事情不順，才觀無常。
感情受傷，才想到放下。
身體生病，才想到色身不久住。
但一旦順利、快樂，就忘了。
其實樂更容易讓人起取。
因為樂受不像苦受那樣明顯提醒人「這裡有問題」。
它反而讓心想：
再多一點。
再久一點。
最好不要變。
所以真正的修行，不只是會面對苦。
也要會面對樂。
苦來而不被壓垮，是修行；樂來而不被黏住，同樣是修行。
### 「樂非盡道」提醒我們，不是所有快樂都等於解脫
一個境界讓人舒服，不代表它就是究竟。
一個修行狀態讓人寂靜，也不代表煩惱已盡。
前面（一七○）已經說過，不能把離欲、禪定境界直接執取為第一義般涅槃。
這裡再次提醒：
「樂」本身不能當作究竟標準。
因為樂也會生滅。
若仍然取著，仍然會隨著境界變化而苦。
真正的道，不是單純追求更多舒服。
而是讓苦樂都不再成為我取著的依處。
### 「樂盡道」不是討厭樂，而是不再被樂綁住
說到樂盡，很容易誤解成：
佛法是不是反對快樂？
不是。
真正要盡的，不是把一切美好感受消滅。
而是對樂的貪著。
樂現前，可以知道。
善法所生的喜，可以知道。
安定、輕安，可以知道。
但不必抓成：
這是我的。
一定要一直有。
沒有了我就不能接受。
能如此，樂就不再成為新的繫縛。
### 苦與樂都回到「如實知」
修行到這裡，會發現一個很重要的方向。
不是追苦。
也不是追樂。
而是如實知。
苦，知苦。
樂，知樂。
苦有集起，知其集起。
苦能止息，知其止息。
樂無常，也知其無常。
這樣，心才不必在「逃苦追樂」裡一直擺盪。
離苦不是從「我要永遠快樂」開始，而是從「苦樂皆如實知，不再因取著而被它們支配」開始。
如當斷三十二經。如是當知．當吐．當盡．當止．當捨．當滅．當沒。一一三十二經亦如上說
原典最後仍然回到熟悉的次第：
當斷。
當知。
當吐。
當盡。
當止。
當捨。
當滅。
當沒。
這組詞一再出現，非常有力量。
不是只要「懂」。
還要做到：
能知。
能斷。
能吐出。
能盡。
能止。
能捨。
乃至滅沒。
所以「苦習盡道」不是一個理論名稱。
而是一條真正把苦之相續走到止息的路。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分別觀察一個苦、一個樂。
先看苦。
今天什麼事情讓自己不舒服？
不要只停在：
「我不喜歡。」
再多看一層：
這個苦靠什麼繼續？
是我一直反覆想？
是我一定要對方照我的意思？
是我不肯接受已經變化？
若看見苦的「習」，就能知道從哪裡鬆。
再看樂。
今天有什麼讓自己開心？
可以歡喜。
但再看看：
我有沒有立刻想把它抓住？
有沒有害怕它失去？
有沒有因為樂來，就開始忘失正念？
若有，就提醒自己：
樂也是無常。
可以受，不必取。
### 《慧照心得》
人一生很容易活在兩件事裡：
逃苦。
追樂。
不舒服，就想趕快離開。
舒服，就想一直留下。
看起來很自然。
但這兩個方向，若都建立在取著上，就會一直讓心被境界牽著走。
世尊在這一經很深。
不只說苦。
也說樂。
不只說苦盡。
也說樂非盡、樂盡。
這是在提醒我們：
修行不是把人生改造成「永遠只有快樂」。
而是讓心不再被苦樂綁住。
真正的安穩，不是苦永遠不來、樂永遠不走，而是苦來時能如實知，樂來時也能如實知；兩邊都不再緊抓，心才真正有可能走向止息。
苦來，不必說：
為什麼又是我？
先看苦怎麼生。
樂來，也不必說：
這一定要一直保持。
先看樂也在變。
如果能這樣，生命會慢慢少一點拉扯。
少一點「一定不要這個」。
少一點「一定要那個」。
然後開始有空間看見：
一切都依因緣。
一切都在生滅。
五陰無常。
苦樂也無常。
真正的道，不是替「我」找到一個永遠舒服的位置。
而是讓那個一直追、一直躲、一直抓的心，慢慢停下來。
這樣，才真正走在「苦習盡道」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