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七卷(1)〈色有故色起繫著而見我・六見處正觀非我則三寶狐疑斷〉——(一三九)
《雜阿含經》第七卷(1)〈色有故色起繫著而見我・六見處正觀非我則三寶狐疑斷〉——(一三九)
前一卷已反覆從六見處觀察「非我、非我所」,到了第七卷開頭,世尊更直接追問:究竟因為什麼存在、什麼生起、什麼繫著,才使眾生於其中見「我」,並令未生的憂悲惱苦生起、已生的憂悲惱苦更加增長?這一經正從五陰的繫著處,直指苦惱與我見的根本。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何所著。何所見我。若未起憂.悲.惱苦令起。已起憂.悲.惱苦重令增廣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唯願廣說。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世尊不是先從外境尋找苦的原因,而是一路追問到眾生自己的執取:因何而有?依何而起?繫著在哪裡?又是在什麼地方建立「我」?
當心一旦在所緣境上認定「這是我」、「這是我的」,原來尚未現前的憂、悲、惱、苦便可能隨之生起;已經生起的苦惱,也會因執著而再次增長。
諸比丘知道這不是憑自己的想法可以回答,因此尊佛為「法根、法眼、法依」,請世尊親自開示。
佛告諸比丘。色有故。色起。色繫.著故。於色見我。未起憂.悲.惱苦令起。已起憂.悲.惱苦重令增廣。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世尊直接指出:因為有色,而對色生起執取;因為繫著於色,便於色中建立「我」。一旦把這個身體、形貌、物質狀態認作我、我所有,色的變化便不再只是色法變化,而會變成「我受損了」、「我失去了」、「我變老了」,憂苦也就跟著生起。
受、想、行、識亦復如此。感受被當成我,思想被當成我,意志造作被當成我,識知分別被當成我;五陰本來只是因緣生滅之法,眾生卻在其中繫著,而使「我」不斷被建立。
苦惱之所以反覆增長,不只是因為五陰會變化,更在於心對五陰繫著,並在其中安立了一個「我」。
諸比丘。於意云何。色為常耶。為非常耶
答曰。無常。世尊
復問。若無常者。是苦耶
答曰。是苦。世尊
世尊進一步引導比丘自己觀察。
色究竟是不是常住不變?比丘回答:「無常。」
既然無常,它是否能成為永遠安穩、不受變易的依靠?答案就是「苦」。
這裡的重點不是說一切時刻都只有痛苦感受,而是指出:凡是必然變易、不能自主、不能永遠保持原狀的法,一旦被執取為我與我所,就必然具有逼迫性。
如是。比丘。若無常者是苦。是苦有故。是事起.繫.著.見我。若未起憂.悲.惱苦令起。已起憂.悲.惱苦重令增廣。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無常,所以不能作為真實可靠的「我」;然而眾生正是在這無常而有逼迫性的五陰上生起繫著,又在其中見我。
於是問題便很清楚了:不是五陰本身要求我們執著,是自己的無明與愛取,使心緊緊抓住五陰不放。
身體變化,苦;感受變化,苦;想法改變,苦;境遇與造作改變,苦;識知所依也不斷變化。若每一次變化都牽動「我」,苦便會一再增廣。
是故。諸比丘。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非異我.不相在。是名正慧。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所以世尊教導的不是只觀察某一部分五陰,而是把所有可以執取的範圍全部納入正觀。
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內在的、外在的;粗的、細的;好的、醜的;遠的、近的——一切色都應如實觀察:
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受、想、行、識也完全一樣。
這才叫「正慧」。
修行不是只在自己不喜歡的部分說「這不是我」,而對自己喜愛、珍惜、認同的部分仍牢牢執取。佛陀所說的正慧,是對一切五陰平等觀察,不留一處作為「我」的藏身之地。
正慧不是把「我」換到另一個地方,而是如實觀察一切五陰皆不可成立為我、異我,亦不可說我與五陰彼此相在。
若復見.聞.覺.識。起求憶.隨覺.隨觀。彼一切非我.非異我.不相在。是名正慧
不只是色身與五陰如此,凡所見、所聞、所覺、所識,以及由此而起的追求、憶念、隨覺、隨觀,也都不能執取為我。
我們日常最容易說:「我看見了」、「我知道了」、「我想到」、「我記得」、「我正在觀察。」
世尊不是否定世俗語言,而是教人不要因為經驗正在發生,就進一步執取經驗背後有一個常住不變、可以主宰一切的我。
見聞覺識皆是因緣而起,也同樣應以正慧觀察。
若見有我.有世間.有此世.有他世。常.恒.不變易。彼一切非我.非異我.不相在。是名正慧
即使進一步建立一種見解,認為有一個常住的我、有一個永恆不變的存在,從此世到他世始終不變,世尊仍教導:對這樣的所見,也必須正觀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可見「正慧」不只對治對身體的執取,也對治心中極深細的見解。
有時人已不再執著粗重物質,卻轉而執著一個更微細、更抽象、更永恆的「我」。只要仍在建立「這就是我」,就仍未離開見取。
若復有見非此世我.非此世我所.非當來我.非當來我所。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是名正慧
即使轉向另一端,認為此世沒有我、沒有我所,當來亦沒有我、沒有我所,也不能只是停在一個觀念上。
佛法的正慧不是建立另一套相反的主張,而是如實觀察所有被執取、被思量、被建立的見處,都不可執為我。
因此,修行真正要斷的不是某一種哲學說法,而是心對「我」的攀附。
若多聞聖弟子於此六見處觀察非我.非我所。如是觀者。於佛狐疑斷。於法.僧狐疑斷。是名比丘
世尊把前面的觀察收攝為「六見處」。
多聞聖弟子於這些見處中,都如實觀察「非我、非我所」。當這種正見真正建立起來,對佛、法、僧的狐疑便能斷除。
因為三寶不再只是外在信仰的名相,而是自己已開始從法中看見:執著確實生苦,正觀確實能鬆開執取,依正法而修確實能令心走向出離。
對三寶真正深固的信,不只來自相信,更來自依法正觀後,親自看見「我見可鬆、疑惑可斷、苦有出離之道」。
多聞聖弟子不復堪任作身.口.意業。趣三惡道。正使放逸。聖弟子決定向三菩提。七有天人往來。作苦邊
當聖弟子在根本見地上已經轉變,便不再堪任造作足以令自己趣向三惡道的身、口、意業。
即使尚未究竟、偶有放逸,生命方向已經不同。經中說「決定向三菩提」,又說「七有天人往來,作苦邊」,正顯示這已不是只在道理上理解無我,而是整個生命方向開始決定向於苦的邊際。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由「何所有故」一路追到「何所見我」,再由五陰無常、苦,開顯正慧觀察非我,最後落在斷疑與決定向於苦邊。
這一經所指出的修行核心非常直接:先不要急著處理外面所有令自己不安的人事,先回頭看——我現在究竟把什麼抓成了「我」與「我的」?
### 《今日修行觀照》
當身體不如意時,觀察自己是否立即生起「我的身體不該這樣」。
當別人一句話令心受傷時,觀察是否把當下的「受」緊抓成「我受傷了」。
當自己的想法被否定時,看看是否把「想」當成了我。
當事情不能照自己的安排進行時,看看是否把「行」與「所作」當成可以完全自主的我。
當心裡生起種種分別判斷時,再觀察:這些識知也是因緣生滅,並不是一個常住不變的我。
不是強迫自己說「沒有我」,而是一次一次如實看見:凡所執取之處,都在變化;凡會變化者,一旦執為我,便成苦的入口。
### 《慧照心得》
我們平常所苦的,往往不只是事情本身。
真正深處,是事情碰到了「我」。
身體病了,如果只是知道「身體正在病」,這是一層;若再加上一層「為什麼偏偏是我」,苦就加深了。
一句話傳到耳中,本來只是聲音與感受;若心接著認定「他在輕視我」,憂惱便開始擴大。
一個念頭生起,本來只是念頭;若認定「這就是我的看法,我一定要守住」,爭執便跟著出現。
所以世尊先問的,不是「外境為何不好」,而是:
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何所著?何所見我?
這幾句若真正帶入日常,就是非常深的修行。
每當心受苦時,可以先不急著追究外境,而是看看:
我現在繫著的是什麼?
我現在不肯放的是什麼?
我現在在哪裡看見一個一定要被保護、被認同、被滿足的「我」?
若找得到繫著之處,便找得到苦增長之處。
而佛陀不是要我們厭惡五陰,也不是叫我們否定生命,而是教我們如實看清:五陰無常,所以不可執取;不可執取,就不必再把每一個變化都變成「我的得失」。
色只是色,受只是受,想只是想,行只是行,識只是識;苦之所以越來越重,常常是因為心又多加了一句:「這是我,這是我的。」能在這一句生起之前照見它,就是正慧開始現前。
當這樣的觀照逐漸穩固,對佛所說的法便不再只是文字上的相信;因為自己已能在當下一念中,看見執取如何生苦,也看見放下我見時,心如何開始得到自由。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