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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五卷(8-4)〈如實觀一切五陰非我非異我不相在・從見跡向涅槃至三種無上究竟解脫〉——(一一○中後段)

學僧 釋慧照

——(一一○)

前一篇,世尊從五陰無常、苦、變易一路檢驗薩遮尼犍子所執的「五陰是我」,又以芭蕉層層剝盡而無堅實作譬,指出他的論義經不起真實觀察。薩遮尼犍子終於默然低頭、慚愧失色。到了這一段,論議開始轉向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既然不能於五陰中立我,那麼佛究竟如何教弟子真正離疑、見法,乃至盡諸漏而得究竟解脫?

爾時。眾中有一離車。名突目佉。從座起。整衣服。合掌白佛言。世尊。聽我說譬

佛告突目佉。宜知是時

這時,大眾中有一位離車名叫突目佉。

他從座而起,整理衣服,合掌向佛請求:

「世尊。聽我說譬。」

佛允許他說。

前面是佛與薩遮尼犍子的正面論議,

現在突目佉則從旁以譬喻描寫薩遮尼犍子原先自誇的辯才,在如來面前已經不能成立。

突目佉白佛言。世尊。譬如有人執持斗斛。於大聚穀中。取二三斛。今此薩遮尼犍子亦復如是。

突目佉第一個譬喻,是在大聚穀中用斗斛取出二三斛。

原本看似很多,

真正放進更大的尺度中,就顯得有限。

這正對照薩遮尼犍子先前自恃聰慧、超諸論師。

人的才辯即使在人群中顯得突出,

一旦面對如實知見,真正能不能成立,仍要看法義本身。

世尊。譬如長者巨富多財。忽有罪過。一切財物悉入王家。薩遮尼遮子亦復如是。所有才辯悉為如來之所攝受

第二個譬喻,是富有長者因有罪過,一切財物歸入王家。

突目佉以此形容:

薩遮尼犍子原本引以為傲的種種才辯,

到了如來面前,都已失去原本的作用。

這裡真正被攝伏的,並不是單純的口才。

而是依錯誤知見所建立的論辯。

當根本立論不能成立,再多言詞也無法補救。

譬如城邑聚落邊有大水。男女大小悉入水戲。取水中蟹。截斷其足。置於陸地。以無足故。不能還復入於大水。薩遮尼犍子亦復如是。諸有才辯悉為如來之所斷截。終不復敢重詣如來命敵論議

第三個譬喻更加鮮明。

水中的蟹若足被截斷,放到陸地,就不能再回到水中。

突目佉認為:

薩遮尼犍子的才辯也已被如來截斷,

以後不敢再來與佛敵對論議。

這段話帶有明顯的勝負意味。

但接下來的經文並沒有停留在誰勝誰負。

反而很快轉向真正重要的地方:

薩遮尼犍子開始問佛「如何教弟子離疑」與「如何令弟子究竟解脫」。

這才是本段真正的法義轉折。

爾時。薩遮尼犍子忿怒熾盛。罵唾突目佉離車言。汝麤疏物。不審諦何為其鳴。吾自與沙門瞿曇論。何豫汝事

薩遮尼犍子聽到突目佉這樣說,忿怒熾盛。

他責罵突目佉:

這是我與沙門瞿曇之間的論議,與你有什麼關係?

這也顯示:

他的我慢雖已受到動搖,

煩惱並沒有因此立刻消失。

當自己的失敗被旁人指出時,瞋心仍然會起。

這很貼近修行的真實。

知見被破是一回事,

心中的習氣真正調伏,又是另一層功夫。

薩遮尼犍子呵罵突目佉已。復白佛言。置彼凡輩鄙賤之說。我今別有所問

佛告薩遮尼犍子。恣汝所問。當隨問答

薩遮尼犍子責罵突目佉之後,不再繼續糾纏旁人的話。

他轉過來對佛說:

放下那些話,

我另有問題要問。

佛回答:

「恣汝所問。當隨問答。」

這裡開始,整場論議的性質改變了。

前面薩遮尼是來挑戰佛。

現在,他開始真正向佛請問修行。

從「我要難倒你」,

轉成「請告訴我弟子如何離疑」。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

當一個人肯從爭勝轉為求法,真正的學習才開始;知見被破並不是終點,願意繼續問「應當如何修」才是進入正法的門。

云何。瞿曇。為弟子說法。令離疑惑

薩遮尼犍子首先問:

世尊究竟怎麼為弟子說法,

使弟子能夠離開疑惑?

這個問題與前面的「五陰是不是我」已經不同。

現在問的是:

正見如何真正建立?

心如何從疑中出離?

佛接下來仍沒有離開五陰。

反而正面說明:

要在一切五陰上如實觀察。

佛告火種居士。我為諸弟子說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如實觀察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佛先從色說起。

所有的色,

無論過去、未來、現在;

內、外;

麤、細;

好、醜;

遠、近;

全部都應「如實觀察」。

怎麼觀?

非我,

非異我,

不相在。

這三句直接承接前面一整卷反覆破除的我見。

不是色是我,

也不是另外有一個我與色分開,

更不是我在色中、色在我中。

所有時空、內外、好壞、粗細的色,都如此觀察。

無我之觀,不只針對某一個當下不喜歡的身心狀態,而是遍觀一切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醜遠近之法,皆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受、想、行、識完全一樣。

這一句雖然簡短,範圍卻非常完整。

一切受,

一切想,

一切行,

一切識,

也都要像前面的色一樣,

遍及過去、未來、現在,

內外、麤細、好醜、遠近,

如實觀察:

非我,

非異我,

不相在。

所以佛所教的離疑,不是找到另一個更微細、更隱密的「真我」。

恰恰相反,

是連五陰最後可以安立我的位置也放下。

彼學必見跡不斷壞。堪任成就。厭離知見。守甘露門。雖非一切悉得究竟。且向涅槃。

佛接著說明這樣修學的結果。

「彼學必見跡不斷壞。」

已經見到法跡,

所見不再輕易斷壞。

並且:

堪任成就,

生起厭離知見,

守甘露門。

即使還不是每一位都已究竟,

至少已經「向涅槃」。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層次。

修行不是只有「凡夫」與「究竟解脫」兩個瞬間。

當正見建立,

如實觀五陰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方向就已經轉過來。

雖然尚未一切究竟,

卻已朝向涅槃。

見法之後,未必當下人人皆得究竟,但方向已不再回到以五陰立我的舊路;見跡、厭離、守甘露門,正是由正見漸向涅槃。

如是弟子從我教法。得離疑惑

佛最後總結:

像這樣的弟子,從佛的教法中得離疑惑。

所以離疑不是靠相信權威而壓住疑問。

是自己如實觀察五陰之後,

看見:

不可於五陰立我,

不可於五陰之外另立我,

也不可說彼此相在。

當這個根本錯認被看破,

疑便失去依處。

復問瞿曇。復云何教諸弟子。於佛法得盡諸漏.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薩遮尼犍子接著再問更深一層。

前面問的是:

如何離疑?

現在問:

如何令弟子真正盡諸漏,

得無漏,

心解脫,

慧解脫,

並且於現法中自己知道、自己作證:

我生已盡,

梵行已立,

所作已作,

自知不受後有?

這已經不是問「初步見法」。

而是直接問究竟解脫。

佛告火種居士。正以此法。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如實知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佛的答案非常值得注意:

「正以此法。」

沒有另外換一套法。

不是離疑時修一種,

解脫時再找另一種祕密法門。

仍然是:

所有色,

過去、未來、現在,

內外、麤細、好醜、遠近,

全部如實知:

非我,

非異我,

不相在。

差別在於修行是否深入、圓滿。

同一個正見,

由見法一路深化,

直到漏盡解脫。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仍是完整地觀五陰。

不是只破色身之我,

也不是最後把「識」留下來當成真正的我。

五陰一律如實知:

非我,

非異我,

不相在。

這也把前面(一○九)所展開的五陰四種我見,再一次徹底收攝。

所有在五陰上安立我的方式,都要放下。

從離疑到究竟解脫,主軸並沒有更換:仍是在一切五陰上如實知非我、非異我、不相在;正見越來越深,取著越來越盡,直到諸漏永盡。

彼於爾時成就三種無上。智無上.解脫無上.解脫知見無上。

到了這裡,佛說弟子成就三種無上:

智無上,

解脫無上,

解脫知見無上。

不是只有「知道無我」。

而是智慧成就,

解脫成就,

對自己已得解脫也有如實知見。

從前面薩遮尼犍子依靠聰明辯才,

到這裡佛所說的「智無上」,

兩者形成很深的對照。

聰明可以用來論辯,

但真正的智,是導向解脫。

成就三種無上已。於大師所恭敬.尊重.供養如佛。

成就三種無上之後,

弟子對大師恭敬、尊重、供養如佛。

這份恭敬不是因為盲從。

而是自己依教修行,

親自看見法,

親自得解脫之後,

知道老師所教確實能令眾生出離。

由親證而生的敬重,與只是聽聞名聲不同。

世尊覺一切法。即以此法調伏弟子。令得安隱.令得無畏.調伏寂靜.究竟涅槃。

佛覺一切法,

也正以此法調伏弟子。

使弟子:

得安隱,

得無畏,

得到調伏、寂靜,

乃至究竟涅槃。

這裡把「無我」的修行結果說得很完整。

它不是要讓人失去依靠而恐懼。

反而是:

安隱,

無畏,

寂靜。

因為真正造成恐懼的,是對會變的五陰執著為我。

一旦非我的正見建立,

就不必再用全部生命守住一個本來就守不住的「我」。

五陰非我之觀,不是把修行人帶向空虛,而是帶向安隱、無畏、調伏、寂靜,乃至究竟涅槃。

世尊為涅槃故。為弟子說法。

這一句把整場論議的目的說到底。

世尊為什麼說五陰無我?

為什麼反覆說無常、苦、空、非我?

不是為了建立一個更漂亮的思想體系。

不是為了在論議中取勝。

是:

「為涅槃故。」

佛為弟子說法,最終目的就是令眾生出離苦,趣向涅槃。

火種居士。我諸弟子於此法中。得盡諸漏。得心解脫。得慧解脫。於現法中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最後明確回答薩遮尼犍子的問題。

弟子就是在此法中:

盡諸漏,

得心解脫,

得慧解脫。

而且不是只期待未來。

就在現法之中,

自己知道,

自己作證:

我生已盡,

梵行已立,

所作已作,

自知不受後有。

從一開始的「五陰是不是我」,

一路到這裡,

佛所指出的不是一場抽象論證。

而是一條完整的解脫道路:

破五陰是我,

觀五陰無常、苦、變易,

離貪離愛,

如實知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見跡向涅槃,

乃至盡漏、心解脫、慧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

我學佛,是為了多知道一些,

還是讓所知真正改變自己的執取?

我們也可能懂得:

無常,

苦,

空,

非我。

甚至能說很多道理。

但遇到自己最愛、最執著的身心境界時,

是不是仍然說:

這是我,

這是我的,

我不能失去?

今天可以選一件最容易抓住的東西。

也許是身體,

也許是情緒,

也許是自己的想法,

也許是身份。

輕輕觀察:

它是我嗎?

它是另外一個我所有的東西嗎?

我真的住在其中嗎?

它真的住在我中嗎?

不用急著找一個答案。

只要誠實看它的生滅、變異。

讓經中的「非我.非異我.不相在」真正落在生活裡。

《慧照心得》

這一段讓我最深的感受,是佛沒有另外拿出一套「最高法」。

薩遮尼犍子先問:

怎麼讓弟子離疑?

佛說:

如實觀五陰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他再問:

那要怎麼盡漏,心解脫、慧解脫?

佛仍然說:

「正以此法。」

還是這一條路。

我覺得這很重要。

有時候修行久了,會不會總覺得:

一定還有一個更深、更祕密、更厲害的法?

可是這一經反而讓我看到,

真正深的,不一定是換一套法。

而是把已經聽到的法,真正修到究竟。

五陰非我,

如果只是聽懂,是一層。

如果真的看見,是一層。

如果因此離貪,是一層。

如果最後連取著都盡了,就是解脫。

所以從見跡向涅槃,

一直到智無上、解脫無上、解脫知見無上,

主軸並沒有離開五陰的如實觀。

這也讓我提醒自己:

不要只求知道更多。

要問自己:

已經知道的法,有沒有真正做到?

所有色受想行識,無論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醜遠近,都應如實知非我、非異我、不相在。依此正見,學人得見跡、厭離、守甘露門而向涅槃;仍正以此法深入修習,乃至成就智無上、解脫無上、解脫知見無上,盡諸漏,得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不受後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