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五卷（7-3）〈一切五陰無常苦空非我不應攝受保持・具足道品而自覺涅槃〉——（一○九後段）

——（一○九）

前一篇，舍利弗已把色、受、想、行、識之中的我見一一展開：或見是我，或見異我，或見我在其中，或見彼在我中。到了這一段，法義從「破我見」正式轉入「正觀五陰」：不只是知道五陰不是我，而是對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醜、遠近的一切五陰，如實觀察無常、苦、空、非我；不再愛樂、攝受、保持，心才能真正走向寂靜、道品滿足與自覺涅槃。

如是聖弟子見四真諦。得無間等果。斷諸邪見。於未來世永不復起。

舍利弗先把前面整段我見分析收攝回來。

見四真諦的聖弟子，得無間等果之後，諸邪見被斷除，未來不再重新生起。

所以，破除身見不是一種暫時的心理暗示。

不是今天提醒自己「不要執著」，明天又完全回到原來的根本錯認。

而是見法之後，那些由根本邪見生起的錯誤安立，被真正斷除。

見諦所斷，不只是某一個念頭，而是生起眾邪見的根本；根本既斷，未來不再依同一邪見重新建立「我」與「我所」。

所有諸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一向積聚。作如是觀。一切無常．一切苦．一切空．一切非我。不應愛樂．攝受．保持。

接下來，舍利弗正式教導如何觀色。

不是只觀現在的色。

過去的色，

未來的色，

現在的色；

內色，

外色；

麤色，

細色；

好色，

醜色；

遠色，

近色；

一切積聚起來，都作同樣的正觀：

一切無常，

一切苦，

一切空，

一切非我。

所以不應愛樂，

不應攝受，

不應保持。

這裡的「不應保持」很重要。

凡夫常常不是看不見變化，而是看見變化之後，仍想強行維持：

希望身體一直不老，

希望所愛一直不變，

希望好的感受一直停留，

希望現在的自己永遠保持原樣。

但五陰本就是變易法。

若一定要保持，就會在無常中不斷受苦。

正觀無常、苦、空、非我，不是厭棄生命，而是不再把本來會變的五陰，強行抓住當作可以永久保有的我與我所。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不應愛樂．攝受．保持。

受、想、行、識也完全一樣。

不只是身體不能抓。

感受也不能抓。

想法不能抓。

造作不能抓。

識也不能抓。

因為凡是五陰，都在生滅變化。

所以修行不是只對色說「非我」，卻偷偷把真正的我移到受、想、行或識。

五陰都要如實觀。

五陰都不應愛樂、攝受、保持。

這正是上一篇四種我見之後，進一步真正落實的修行。

如是觀。善繫心住。不愚於法。復觀精進。離諸懈怠。

如是觀察之後，心要「善繫心住」。

也就是不再任由心隨境界流散，而是安住在正觀之中。

「不愚於法」，表示對所觀的法不再顛倒迷惑。

接著還要精進，

離諸懈怠。

這很重要。

見無常、苦、空、非我，不是消極地說：

反正一切都會變，那就算了。

恰恰相反。

因為知道一切無常，更應精進。

因為知道五陰不可依恃，更應把握正法。

心得喜樂。身心猗息。寂靜捨住。

隨著正觀與精進，心漸漸得到喜樂。

身心猗息，

進一步寂靜捨住。

所以非我之觀，不是把人帶入乾枯、恐懼或虛無。

相反地，

當心不再死死抓住五陰，反而能放鬆。

不再每一個變化都要對抗，

不再每一個得失都要追逐，

身心便逐漸猗息、寂靜。

放下五陰的執取，不是失去安樂；真正的安樂，反而從不再被五陰牽引之後漸漸現前。

具諸道品。修行滿足。永離諸惡。非不消煬．非不寂滅。滅而不起．減而不增．斷而不生。

接著，經文把修行推向更深。

具足諸道品，

修行滿足，

永離諸惡。

而且不是沒有消除，

不是沒有寂滅。

是：

滅而不起，

減而不增，

斷而不生。

這幾句很有力量。

修行不是把煩惱暫時壓下去。

真正的斷，是斷後不再生。

真正的滅，是滅後不再起。

真正的減，是不再重新增長。

這正呼應本經最前面「於未來世永不復生」的池水譬喻。

不生．不取．不著。自覺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最後，經文進入解脫。

不生，

不取，

不著。

於是自覺涅槃。

並自知：

「我生已盡。」

「梵行已立。」

「所作已作。」

「自知不受後有。」

這不是別人替他宣布。

是「自覺」，

是「自知」。

從前面破色、受、想、行、識的我見，

到一切五陰無常、苦、空、非我的正觀，

再到不愛樂、不攝受、不保持，

最後來到不生、不取、不著。

整條法義是一貫的。

解脫不是在五陰之外再找到一個更堅固的我，而是於五陰不生取著；取著止息，生死相續的根便隨之止息。

舍利弗說是法時。六十比丘不受諸漏。心得解脫。

舍利弗說這一段法時，有六十比丘「不受諸漏，心得解脫」。

這顯示前面的法義不是哲學分析。

不是只教人如何分類五陰與我見。

真正目的，是斷漏、解脫。

如果只是知道：

色有四種我見，

受有四種我見，

想、行、識也各有四種，

卻沒有進一步在五陰上觀無常、苦、空、非我，

也沒有放下愛樂、攝受、保持，

那就還只是知識。

法真正入心，就會走向不取、不著。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經文最後，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整經從世尊的大池譬喻開始，

再由舍利弗解釋見諦所斷的身見，

一層一層進入五陰四種我見，

最後再回到對一切五陰的正觀：

無常，

苦，

空，

非我。

如此觀察，

不再愛樂，

不再攝受，

不再保持，

心便能由正觀而精進，

由精進而喜樂，

由喜樂而猗息，

由猗息而寂靜，

具足道品，

直到不生、不取、不著，自覺涅槃。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件自己最想「保持不變」的事來觀察。

也許是：

身體的健康，

一段關係，

某個身份，

自己的能力，

目前擁有的生活，

或一個熟悉的自我形象。

然後問自己：

如果它變了，我是不是很害怕？

如果答案是「是」，

再往下看：

我是不是正在愛樂它？

攝受它？

想要保持它？

這不是叫我們不珍惜。

而是提醒：

珍惜和抓住，是兩回事。

可以愛護身體，

但知道身體會變。

可以珍惜關係，

但知道因緣會變。

可以努力做好事情，

但不把結果變成「我」的全部。

這就是從日常中學習：

不愛樂到失去正見，

不攝受到變成我所，

不保持到與無常對抗。

《慧照心得》

這一段我很喜歡。

因為它把「無我」從一個很難懂的觀念，變成一條非常清楚的修行路。

不是只告訴我們：

「沒有我。」

而是一步一步說：

先看見五陰。

再看見五陰都是無常、苦、空、非我。

然後不要再愛樂、攝受、保持。

接著心慢慢安住，

不愚於法，

精進不懈，

生起喜樂，

身心猗息，

寂靜捨住。

最後才到不生、不取、不著，自覺涅槃。

這讓我看到：

放下，不是一下子把什麼都丟掉。

而是從如實看見開始。

看見它會變，

就不再要求它永遠不變。

看見它不是我，

就不再拿它來證明自己。

看見它不可保持，

就不再用全部生命去守住一個必然會變的東西。

修行到最後，不是什麼都沒有。

反而是心終於不用再那麼累。

不用一直守著五陰，

不用一直維護「我」，

不用一直怕失去。

一切色、受、想、行、識，無論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醜遠近，都應如實觀無常、苦、空、非我，不再愛樂、攝受、保持。如此善繫心住、精進離怠、具足道品，乃至不生、不取、不著，自覺涅槃；這才是從破我見真正走向究竟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