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五卷(6)〈大師唯說於五陰調伏欲貪・欲貪不斷則五陰變異便生憂悲惱苦〉——(一○八)
——(一○八)
前一經,那拘羅長者從舍利弗處明白:五陰變異時,若心不再執取為我、我所,便能修到身雖苦患,心不隨轉。到了這一經,舍利弗又把同一條修行之路說得更直接:大師所教,不離於五陰調伏欲貪。修行的關鍵,不是讓五陰永遠不變,而是看見欲、貪、愛、念、渴如何纏著五陰;若能調伏,變異便不再生起同樣的憂悲惱苦。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釋氏天現聚落
爾時。有西方眾多比丘欲還西方安居。詣世尊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這一經的因緣,是一群西方比丘準備返回西方安居。
他們先來到佛前禮拜辭行。
看似只是一次普通的離別,世尊卻藉著這個因緣,讓他們在回到各地以前,再接受一層重要的法義確認。
因為比丘一旦回到不同國土、不同人群之中,別人很可能會問:
你們的大師究竟教什麼?
佛法真正的核心又是什麼?
爾時。世尊為其說法。示教照喜。種種示教照喜已。時。西方眾多比丘從座起。合掌白佛言。世尊。我西方眾多比丘欲還西方安居。今請奉辭
世尊先為眾比丘種種說法,示教照喜。
眾比丘聽法後,再正式向佛辭行。
這裡可以看出,修行人遠行之前,最重要的準備不只是外在路程,而是法義是否真正安住於心。
佛告西方諸比丘。汝辭舍利弗未
答言。未辭
佛告西方諸比丘。舍利弗淳修梵行。汝當奉辭。能令汝等以義饒益。長夜安樂
佛問:
你們向舍利弗辭行了嗎?
眾比丘回答:
還沒有。
佛便特別囑咐他們去見舍利弗。
因為舍利弗「淳修梵行」,能以法義饒益他們,使他們長夜安樂。
這不是一般禮貌上的辭別。
佛知道他們將前往不同地區,會面對各種人、各種問難,因此讓舍利弗再替他們把法義整理得清楚。
時。西方諸比丘辭退欲去。時。尊者舍利弗去佛不遠。坐一堅固樹下。西方諸比丘往詣尊者舍利弗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尊者舍利弗言。我等欲還西方安居。故來奉辭
眾比丘依佛所教,來到舍利弗面前。
他們禮足後說:
我們準備返回西方安居,因此前來辭行。
舍利弗接下來沒有只說一路平安,而是立刻關心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們回到各地之後,能不能正確宣說佛法?
舍利弗言。汝等辭世尊未
答言。已辭
舍利弗言。汝等還西方。處處異國。種種異眾。必當問汝。汝等今於世尊所。聞善說法。當善受.善持.善觀.善入。足能為彼具足宣說。不毀佛耶。不令彼眾難問.詰責.墮負處耶
舍利弗提醒他們:
你們返回西方後,會經過不同國土,遇見不同群眾。
別人一定可能問:
你們在世尊那裡聽了什麼法?
所以不只是「聽過」而已。
還要:
善受,
善持,
善觀,
善入。
受,是接受正法;
持,是不忘失;
觀,是深入觀察;
入,是讓法真正進入自己的知見與修行。
如此,才有能力為別人具足宣說,而不至於誤解佛意、毀謗世尊,也不會在他人追問時陷入錯誤。
真正能宣說佛法,不只是記得經句,而是要善受、善持、善觀、善入;法若沒有進入自己的知見,就很容易只剩口頭上的轉述。
彼諸比丘白舍利弗。我等為聞法故。來詣尊者。唯願尊者具為我說。哀愍故
眾比丘聽後,直接請法。
他們說:
我們正是為了聞法而來。
唯願尊者慈悲,為我們具足說明。
這一句也把本經帶入真正的核心。
舍利弗接下來,就替他們預先整理:
如果有人問佛陀到底教什麼,該如何回答?
尊者舍利弗告諸比丘。閻浮提人聰明利根。若剎利.若婆羅門.若長者.若沙門。必當問汝。汝彼大師云何說法。以何教教汝。當答言。大師唯說調伏欲貪。以此教教
舍利弗說:
閻浮提的人聰明利根。
不論剎利、婆羅門、長者、沙門,都可能問你:
你們的大師怎麼說法?
用什麼教導你們?
應當回答:
「大師唯說調伏欲貪。以此教教。」
這一句非常直接。
佛法的修行,不離調伏欲貪。
不是增加更多執取,也不是替「我」建立更高的身份,而是看見貪著,調伏貪著。
修行若不能落到欲貪的調伏,再多知識仍可能只停在知識;佛法真正要動到的,是心對境界的黏著。
當復問汝。於何法中調伏欲貪。當復答言。大師唯說於彼色陰調伏欲貪。於受.想.行.識陰調伏欲貪。我大師如是說法
如果別人進一步問:
到底要在哪些法上調伏欲貪?
答案非常清楚:
於色陰調伏欲貪;
於受陰調伏欲貪;
於想陰調伏欲貪;
於行陰調伏欲貪;
於識陰調伏欲貪。
也就是整個五陰。
這就把「調伏欲貪」從抽象原則,落回現前身心。
對身體的貪著,
對感受的貪著,
對想法的貪著,
對意志造作的貪著,
對識別經驗的貪著,
都在修行範圍之內。
不是離開五陰另找一個修行場所。
彼當復問。欲貪有何過患故。大師說於色調伏欲貪。受.想.行.識調伏欲貪
舍利弗預先設想:
別人還會追問:
為什麼一定要調伏欲貪?
欲貪到底有什麼過患?
這就進入本經最實際的地方。
佛法不是因為「貪不好」而抽象禁止。
而是讓我們看清楚:
一旦對五陰有欲貪,當五陰變化時,心會發生什麼。
汝復應答言。若於色欲不斷.貪不斷.愛不斷.念不斷.渴不斷者。彼色若變.若異。則生憂.悲.惱苦
如果對色:
欲不斷,
貪不斷,
愛不斷,
念不斷,
渴不斷,
那麼色一旦變化、轉異,便會生起:
憂,
悲,
惱苦。
這與上一經那拘羅長者所學的法完全相應。
問題不只是「色會變」。
色本來就會變。
真正把變異轉成深重心苦的,是:
心抓住它不放。
想要它一直維持,
貪著它,
愛著它,
念念不捨,
渴求它照自己的意思存在。
於是當它不再如願,苦就跟著生起。
五陰的變異只是無常法則;欲、貪、愛、念、渴若不斷,才使無常的變異進一步成為憂悲惱苦。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見欲貪有如是過故。於色調伏欲貪。於受.想.行.識調伏欲貪
受、想、行、識也是同樣。
我們喜歡某種感受,就希望它不要消失;
認同某個想法,就希望它永遠正確;
執著某種能力、某種行動方式,就希望自己永遠維持;
依戀某種識別經驗,也容易把它當成自己。
但這一切都會變。
所以舍利弗說:
正因看見欲貪有這樣的過患,才要在五陰上調伏欲貪。
不是厭惡五陰。
而是不再用貪著的方式抓住五陰。
彼復當問。見斷欲貪。有何福利故。大師說於色調伏欲貪。於受.想.行.識調伏欲貪
別人還可能再問:
那麼斷除欲貪,有什麼利益?
為什麼值得修?
舍利弗接下來就從反面說明。
五陰仍然會變。
但若欲貪已斷,心的結果完全不同。
當復答言。若於色斷欲.斷貪.斷念.斷愛.斷渴。彼色若變.若異。不起憂.悲.惱苦。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若於色:
斷欲,
斷貪,
斷念,
斷愛,
斷渴,
那麼色若變、若異,
不起憂、悲、惱苦。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這裡最值得注意的是:
經文沒有說「五陰從此不變」。
仍然是:
「彼色若變.若異。」
變化照樣存在。
不同的是:
心不再因變異而起憂悲惱苦。
這正是佛法很深也很實際的地方。
解脫不是控制一切外境都順著自己,而是即使無常如常運作,心也不再被貪著拖走。
欲貪斷除,不是讓五陰停止變化,而是讓無常不再成為心苦的燃料;色受想行識仍然生滅,心卻不再因其變異而被憂悲惱苦吞沒。
諸尊。若受諸不善法因緣故。今得現法樂住。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身壞命終生於善處者。世尊終不說言。當斷諸不善法。亦不教人於佛法中修諸梵行。得盡苦邊
舍利弗接著從因果上說明。
如果受持不善法,真的能令人在現世安樂、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而且命終後還生善處,那麼世尊就不會教人斷不善法。
也不會教人在佛法中修梵行、盡苦邊。
佛之所以教人斷不善,不是武斷規定,而是因為佛如實看見不善法的結果。
以受諸不善法因緣故。今現法苦住。障礙熱惱。身壞命終。墮惡道中。是故世尊說言。當斷不善法。於佛法中修諸梵行。平等盡苦。究竟苦邊
正因受諸不善法,會令現世苦住,生障礙、熱惱,乃至身壞命終墮於惡道。
所以世尊才說:
應當斷不善法。
於佛法中修諸梵行。
平等盡苦,
究竟苦邊。
這裡又把「調伏欲貪」放回整體修行中。
調伏欲貪不是單獨一個心理技巧,而是與斷不善、修梵行、究竟盡苦相連。
若受諸善法因緣。現法苦住。障礙熱惱。身壞命終墮惡道中者。世尊終不說受持善法。於佛法中。修諸梵行。平等盡苦。究竟苦邊
同樣地,如果修善法反而使現世痛苦、熱惱,命終墮惡道,那麼佛也不會教人受持善法。
這再次說明:
佛所說的法,建立在如實知因果與苦滅之道上。
不是因為傳統如此,
也不是因為權威如此,
而是因為善與不善,各有其相應的結果。
受持善法。現法樂住。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身壞命終。生於善處。是故世尊讚歎.教人受諸善法。於佛法中。修諸梵行。平等盡苦。究竟苦邊
受持善法,能令現法樂住,
不苦,
不礙,
不惱,
不熱,
身壞命終,生於善處。
所以世尊讚歎、教人受持善法。
並進一步於佛法中修梵行,走向:
平等盡苦,
究竟苦邊。
善法不是終點,卻是修行的重要基礎。
先離不善,再受持善法;
於善法中修梵行;
最後走向苦的究竟止息。
尊者舍利弗說是法時。西方諸比丘不起諸漏。心得解脫
舍利弗說這一段法時,西方諸比丘「不起諸漏,心得解脫」。
他們原本只是來辭行。
結果這一次辭行,成了真正的解脫因緣。
從「大師教什麼」這個問題開始,
一路回到:
五陰,
欲貪,
變異,
憂悲惱苦,
善不善法,
梵行,
究竟苦邊。
最後不是只得到一套回答別人的說辭,而是自己親證法益。
尊者舍利弗說是法時。諸比丘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眾比丘聽法後歡喜隨喜,作禮離去。
他們即將回到西方。
但現在帶走的,不只是「佛法的答案」。
更重要的是:
他們自己已經在法中得解脫。
這樣再去面對「處處異國、種種異眾」,所說的法就不只是記憶中的語句,而是從親自受持、觀察、深入中而來。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直接觀察一件自己很在意的事。
也許是:
身體,
一段關係,
某個人的肯定,
自己的能力,
一個想法,
或一個身份。
然後問自己:
如果它變了,我為什麼會苦?
是不是因為其中有:
欲,
貪,
愛,
念,
渴?
例如:
「我一定要維持現在這樣。」
「他一定要這樣對我。」
「我的身體不能變差。」
「我的看法一定要被接受。」
五陰本來就會變。
若心要求它不能變,就會在變異時受苦。
修行不是叫自己什麼都不在乎。
而是看見:
我是不是已經從珍惜,變成抓住不放?
當能看見這一層,調伏欲貪就不再只是佛經裡的名詞。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很清楚地看到,佛法說「放下」,不是一句空話。
舍利弗把它說得非常具體:
欲不斷,
貪不斷,
愛不斷,
念不斷,
渴不斷,
那麼五陰一變,就生憂悲惱苦。
我們常常以為:
是外境讓我苦。
是身體變老讓我苦。
是別人離開讓我苦。
是事情沒有照我的意思發展讓我苦。
但佛法再往深處看一步:
外境變化是一層;
心中的欲貪又是一層。
真正把苦牢牢抓住的,往往是後面這一層。
如果色變了,我一定要它恢復;
受變了,我一定要快樂回來;
想變了,我一定要守住原來的看法;
行、識變了,我又想維持過去的自己。
這樣一來,每一次無常,都像在撞擊一個「不能變」的我。
所以「調伏欲貪」不是叫人冷漠。
反而是讓我們學會珍惜而不占有,
愛護而不控制,
使用五陰而不把五陰抓成我、我所。
大師所教,不離於五陰調伏欲貪。欲、貪、愛、念、渴若不斷,五陰一有變異,憂悲惱苦便隨之而生;若於五陰漸斷欲貪,無常仍然是無常,心卻能不再隨無常而受縛,這正是走向盡苦的修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