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卷(12)〈所修已修所斷已斷故名為佛・生於世間而不著世間如芬陀利不著水〉——(一○○~一○一)
——(一○○~一○一)
前一篇,毘沙門天王指出,真正值得供養的福田,不在外在祭祀,而在已離惡、離染、正念安住、心得善解脫的人。到了這一篇,問題直接進到根本:究竟什麼叫作「佛」?「佛」只是一個由父母或世人安立的名稱,還是由所證、所斷、所修而成?世尊接連以兩經回答:佛之所以名佛,在於所應修者已修、所應斷者已斷;雖生於世間,卻如芬陀利生於水而不著水。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異婆羅門來詣佛所。面前問訊。相慰勞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所謂佛者。云何為佛。為是父母制名。為是婆羅門制名。時。婆羅門即說偈言
佛者是世間 超渡之勝名 為是父母制 名之為佛耶
這位婆羅門問得很直接:
「佛」這個名稱究竟從哪裡來?
是父母出生時取的名字嗎?
是婆羅門依某種傳統安立的稱號嗎?
還是這個「佛」字背後,代表真正已經成就的法?
這一問,其實是在問:佛的尊稱,是由別人給予,還是由自己的覺證成就?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佛見過去世 如是見未來 亦見現在世 一切行起滅
明智所了知 所應修已修 應斷悉已斷 是故名為佛
世尊先從智慧與修證回答。
對過去、未來、現在,以及一切行的生起與滅去,佛如實明見。
而更重要的,是後面兩句:
「所應修已修,應斷悉已斷。」
該修的,已經修成。
該斷的,已經斷盡。
所以名為佛。
這就清楚說明,「佛」不是一個外在封號,而是覺悟與修證的結果。
不是別人稱你為佛,就成為佛;而是煩惱已斷、應修已修、智慧圓滿,才有「佛」之實。
佛之所以名佛,不在稱號,而在所應修者已修、所應斷者已斷,於一切行起滅如實明知。
歷劫求選擇 純苦無暫樂 生者悉磨滅 遠離息塵垢
拔諸使刺本 等覺故名佛
接著,世尊又把視野拉到生死流轉。
歷劫觀察選擇,見到有生必滅,有為行終歸磨滅;若仍在煩惱與執取中流轉,便不能得到真正究竟的安樂。
因此,佛所成就的,不只是知識上的理解,而是「遠離息塵垢」。
更進一步,「拔諸使刺本」。
使,是煩惱繫縛。
刺,是能令眾生受苦的根本。
不只是壓住枝末,而是拔除根本。
正因如此,成就等覺,故名為佛。
真正的覺,不只是看見煩惱,而是連煩惱的根本都拔除;不只是知道生滅,而是不再被生滅流轉所繫。
佛說偈已。彼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婆羅門聽完世尊的回答後,歡喜隨喜而去。
這一經先把「佛」從一個稱號,還原為真正的修證內容。
接著(一○一)經,又從另一個角度來問:既然佛不是天、龍、夜叉乃至人、非人,那佛究竟是什麼?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拘薩羅人間遊行。有從迦帝聚落.墮鳩羅聚落二村中間。一樹下坐。入盡正受
世尊在人間遊行,來到兩村之間,在一棵樹下入盡正受。
就在這樣寂靜的境界中,一位婆羅門因佛的足跡而尋來。
時。有豆磨種姓婆羅門隨彼道行。尋佛後來。見佛腳跡千輻輪相。印文顯現。齊輻圓輞。眾好滿足。見已。作是念。我未曾見人間有如是足跡。今當隨跡以求其人。
豆磨種姓婆羅門在路上看見佛的足跡。
千輻輪相清楚顯現,足跡不同凡常。
他心中生起驚異:人間從未見過這樣的足跡。
於是便循跡尋人。
這裡的「足跡」成為一個入口。
婆羅門先從外在殊勝相而來,但真正要認識佛,仍不能只停在相好。
即尋腳跡至於佛所。來見世尊坐一樹下。入盡正受。嚴容絕世。諸根澄靜。其心寂定。第一調伏。正觀成就。光相巍巍。猶若金山。見已。白言。為是天耶
婆羅門循著足跡來到佛前。
他所見的世尊,諸根澄靜、其心寂定、第一調伏、正觀成就,光相巍巍。
這不是一般世間人所能相比,所以他第一個念頭便問:
是天嗎?
佛告婆羅門。我非天也
為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目*侯]羅伽.人.非人等
佛告婆羅門。我非龍乃至人.非人也
世尊回答:不是天。
婆羅門再一路問到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目*侯]羅伽、人、非人。
世尊一一否定。
這並不是說佛的色身不在人間出生,而是在指出:不能再用一般眾生被煩惱所繫的分類,來完整界定如來。
婆羅門白佛。若言非天.非龍。乃至非人.非非人。為是何等
婆羅門自然更加疑惑。
如果這些都不是,那究竟是什麼?
這就引出世尊接下來最重要的回答。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天龍乾闥婆 緊那羅夜叉 無善阿修羅 諸摩[目*侯]羅伽
人與非人等 悉由煩惱生 如是煩惱漏 一切我已捨
已破已磨滅
世尊指出,天、龍、乾闥婆、夜叉、阿修羅乃至人與非人等,皆由煩惱因緣而生。
而佛與這些眾生根本的不同,就在:
「如是煩惱漏,一切我已捨,已破已磨滅。」
不是外貌不同,不是名稱不同,而是煩惱漏已經徹底捨離、破除、磨滅。
所以真正區別凡聖的,不是所處的種類,而是煩惱還在不在。
佛之所以超越一般眾生分類,不是因為色身不在人間,而是因為一切煩惱漏已捨、已破、已磨滅。
如芬陀利生 雖生於水中 而未曾著水
我雖生世間 不為世間著
這是本篇最重要的譬喻之一。
芬陀利生於水中,卻不為水所著。
佛也一樣。
生於世間,行於世間,教化世間,卻不再被世間的貪愛、瞋恚、愚癡、名利、得失所染著。
這不是逃離世間。
而是身在世間,心不被世間所綁。
這也是修行非常重要的一個方向。
我們未必立刻離開所有生活因緣,但可以學著在因緣中不再那麼被執取牽走。
出離不一定先是離開世間,而是先學習在世間因緣中不被世間所染著。
歷劫常選擇 純苦無暫樂 一切有為行 悉皆生滅故
離垢不傾動 已拔諸劍刺 究竟生死除 故名為佛陀
世尊最後再次總攝。
一切有為行,皆有生滅。
若仍執著其中,就不免受苦。
佛已經離垢,不再傾動;又已拔除諸刺,究竟斷除生死。
所以名為「佛陀」。
這和前一經完全呼應:
前一經說「所應修已修,應斷悉已斷,是故名為佛」。
這一經說「究竟生死除,故名為佛陀」。
兩經合起來看,佛之所以名佛,正因為:
該修的已圓滿。
該斷的已斷盡。
煩惱漏已滅。
於世間而不著世間。
生死已究竟止息。
佛說此經已。豆摩種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路而去
豆摩種婆羅門聽聞世尊開示後,歡喜隨喜而去。
他本來是循足跡而來。
最後真正認識佛,卻不是停在足跡、相好、光明,而是明白佛之所以為佛,在於煩惱已盡、生死已除、於世間而不著世間。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不急著問自己離「成佛」還有多遠。
先從兩個問題開始:
第一,什麼是我現在應修,而還沒有好好修的?
是正念?
持戒?
慈心?
忍辱?
聞法?
正思惟?
第二,什麼是我明明知道應斷,卻還一直餵養的?
是貪?
是瞋?
是慢?
是嫉妒?
是執著?
佛之所以名佛,是「所應修已修,應斷悉已斷」。
我們今日的修行,也可以從這一句開始。
該修的,今天多修一分。
該斷的,今天少餵一分。
再看另一句:
「我雖生世間,不為世間著。」
今天遇到稱讚時,能不能少一點飄動?
遇到毀謗時,能不能少一點瞋恨?
遇到得失時,能不能多一點觀察?
不是馬上離開所有世間,而是在世間裡,慢慢少一點被世間牽走。
《慧照心得》
這兩經放在一起,我覺得非常完整。
第一經是在問:
為什麼叫佛?
佛回答:
不是因為父母給我這個名字。
也不是因為世人尊稱我。
而是「所應修已修,應斷悉已斷」。
我覺得這句非常有力量。
修行最後不是看名號。
不是看別人怎麼稱讚我們。
也不是看自己有什麼身分。
真正要看的是:
該修的,到底修了沒有?
該斷的,到底斷了多少?
這才是最實際的。
第二經更深。
婆羅門看見佛的足跡殊勝,看見佛身相莊嚴,就一直問:
你是天嗎?
是龍嗎?
是夜叉嗎?
是人嗎?
佛都說不是。
最後佛說,這些眾生都「悉由煩惱生」,而如來「一切我已捨」。
我覺得這裡把真正的差別說得很清楚。
不是外在種類。
而是煩惱。
煩惱還在,就是還在流轉。
煩惱盡了,才是真正超越。
而我最喜歡的,還是:
「如芬陀利生,雖生於水中,而未曾著水;我雖生世間,不為世間著。」
這句很適合我們每天觀照。
很多人以為修行就是要把所有世間事情都離開。
但這裡讓我看到,更深的出離,是不染著。
人在工作中,不一定要被名利綁住。
人在家庭中,不一定要被愛取綁住。
人在讚歎中,不一定要生慢。
人在逆境中,不一定要生瞋。
不是沒有境界。
而是境界來時,心不再被它拖走。
蓮花不是離開水才清淨。
正因為生在水裡而不著水,才顯出它的清淨。
修行也是如此。
我們今日還活在世間,就在世間中修。
一件一件該修的去修。
一分一分該斷的去斷。
慢慢讓自己的心,不再那麼容易被外境染著。
佛之所以名佛,不由父母制名,也不由世間封號,而在於所應修已修、所應斷悉已斷,煩惱漏已捨、已破、已磨滅,生死究竟除盡。佛雖生於世間,卻如芬陀利生於水而不著水;我們修行也應從此學起:在世間而少一分染著,於應修處精進,於應斷處放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