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卷（9）〈六根境識三事和合生觸・觸受愛相續則苦聚生滅〉——（六八）
《雜阿含經》第三卷（9）〈六根境識三事和合生觸・觸受愛相續則苦聚生滅〉——（六八）
——（六八）
前一篇，世尊從五陰的集、滅、味、患、離，進一步說明愛樂如何轉成取，取緣有，有緣生，乃至純大苦聚生；愛樂若滅，取、有、生與苦聚也隨之止息。到了這一經，佛陀把觀察再往前推到六入：眼與色、耳與聲，乃至意與法，根、境、識三事和合而生觸，由觸生受，由受生愛，苦聚便由此相續。若觸滅，受滅、愛滅，苦聚亦隨之止息。這使我們更清楚看見，苦不是突然出現，而是在每一次見聞覺知中一步一步集起。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常當修習方便禪思。內寂其心。如實觀察。云何如實觀察。如實知此色．此色集．此色滅。此受．想．行．識。此識集．此識滅。
世尊仍然先教比丘：「常當修習方便禪思。內寂其心。」
心若能寂靜，才有餘地如實觀察，而不是一觸境就立刻隨喜怒愛憎而去。
所觀的仍然是：此是色。此是色集。此是色滅。以及受、想、行、識與其集滅。
但這一經接下來會把「集」說得更細，直接落在眼、耳、鼻、舌、身、意六處與外境接觸之時。
修行若能回到觸境最初處觀察，就不必總等到煩惱已經形成、苦已經擴大之後，才開始處理。
云何色集。受．想．行．識集。緣眼及色眼識生。三事和合生觸。緣觸生受。緣受生愛。乃至純大苦聚生。是名色集。
佛陀先從眼根說起。
「緣眼及色眼識生。」
有眼根，有色境，眼識生起。
接著：「三事和合生觸。」
眼、色、眼識三者和合，就有觸。
由觸：「緣觸生受。」
有了感受之後：「緣受生愛。」
從受進一步生愛，乃至：「純大苦聚生。」
這裡把一條很重要的因緣鏈清楚呈現：眼。色。眼識。三事和合。觸。受。愛。乃至苦聚。
境界本身還不是整個苦的完成；真正要警覺的是，觸之後的受，受之後的愛，是否在不知不覺中繼續被心滋養。
平常看見一個境界時，我們常以為是「我喜歡」「我討厭」一下子就出現。
其實佛陀讓我們看到其中有次第。
先是根境相對。
識生。
觸生。
受生。
然後才進一步生愛。
能把這些層次看清，便開始有機會不再把整串因緣都混成一句「這就是我」。
如是。緣耳．鼻．舌．身．意。緣意及法生意識。三事和合生觸。緣觸生受。緣受生愛。如是乃至純大苦聚生。是名色集。受．想．行．識集。
眼根如此，耳、鼻、舌、身、意也是如此。
耳與聲相對。
鼻與香相對。
舌與味相對。
身與觸相對。
意與法相對。
到了意根，經文明確說：「緣意及法生意識。」
同樣是三事和合生觸，觸緣受，受緣愛，乃至純大苦聚生。
所以修行不是只在眼見色時觀察，也不是只在外境明顯時用功。
一個回憶生起。
一個念頭生起。
一個心中所緣的法塵現前。
同樣可能從意、法、意識和合而生觸，接著生受、生愛。
六根門門都是修行處。眼見、耳聞、身觸，乃至心中一念現前，都可以觀察：現在是不是已由觸生受，又由受轉成愛了？
佛陀最後總結：「是名色集。受．想．行．識集。」
也就是說，五陰的集，可以從六入觸境的因緣中觀察。
云何色滅。受．想．行．識滅。緣眼乃至色眼識生。三事和合生觸。觸滅則受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接著佛陀說「滅」。
仍從眼根開始。
眼、色、眼識三事和合而有觸。
但修行的關鍵在：「觸滅則受滅。」
由此一路向後，乃至純大苦聚滅。
前面說「集」，是因緣順流而下。
現在說「滅」，則是條件止息，後面的相續也就失去所依。
這顯示佛法所說的滅，不是憑願望讓苦突然消失，而是從因緣本身觀察。
有此故彼有。
此滅故彼滅。
真正的止息，不是只想把最後的苦趕走，而是看清苦所依的因緣；前面的條件若不再相續，後面的苦自然失去依處。
如是耳．鼻．舌．身．意。緣意及法意識生。三事和合生觸。觸滅則受滅。愛滅。乃至純大苦聚滅。是名色滅。受．想．行．識滅。
耳、鼻、舌、身、意也是同樣。
意與法為緣，意識生。
三事和合而有觸。
當觸滅：受滅。愛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世尊最後總結：「是名色滅。受．想．行．識滅。」
這一段使「集」與「滅」形成非常清楚的對照。
集的一邊：根境識和合。觸。受。愛。苦聚生。
滅的一邊：觸滅。受滅。愛滅。苦聚滅。
因此，修行者不是討厭六根，也不是逃避六境，而是在根境識和合、觸受現前之時保持正念，不讓愛取繼續無明地相續。
六根仍可接觸六境，識仍可了知；真正要止息的，是從觸受之後不斷滋長的愛與取。能於此處如實知，便是在生死流轉的因緣中找到止息之處。
是故。比丘。常當修習方便禪思。內寂其心。
世尊再次回到本經的根本修法：「常當修習方便禪思。內寂其心。」
因為若心太快，觸一生，愛已經跟上。
若心稍能寂靜，才有可能分辨：現在只是看見。現在有觸。現在有受。現在開始喜歡。現在開始排斥。
這中間每一個被看見的地方，都使無明相續少一分力量。
所以禪思不是逃離六根六境。
正是為了在六根接觸六境時，更清楚地看見因緣。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此經後，諸比丘歡喜奉行。
這一經把前面幾經所說的「五陰集滅」進一步落到最日常的地方：眼睛正在看。耳朵正在聽。身體正在觸。心中正在想。
就在這裡，生死流轉的因緣正在發生。
也就在這裡，可以修行。
不必等到很大的煩惱來。
從一次觸開始。
從一個受開始。
從愛還沒有被餵大以前開始。
如觀察。乃至作證十二經。亦如是廣說。
原典最後以：「如觀察。乃至作證十二經。亦如是廣說。」承接前義。
這裡依原文保留，不自行展開。
它仍然指向同一條修行道路：從觀察開始，於六入、觸、受、愛的因緣中如實知集、如實知滅，逐步深化直到作證。
受與生及樂 亦說六入處 一一十二種 禪定三昧經
經末偈頌總攝前面這一組禪定三昧經。
受、生、樂，以及六入處，各依同一法義展開。
這提醒我們，這一組經雖有不同切入點，真正貫穿其中的仍是同一件事：修習禪思。內寂其心。如實觀察。看見集。看見滅。由看清因緣，而不再盲目隨因緣流轉。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個六根觸境的時刻來練習。
例如手機出現一則訊息。
先看：眼見文字。眼識生。三事和合有觸。
接著心中有受。
也許是歡喜。
也許是不舒服。
也許只是平淡。
然後再看：這個受之後，有沒有開始生愛？是不是想繼續看？是不是想得到更多肯定？是不是開始排斥某個人？
不要急著責怪自己。
只是把因緣一層一層看清。
能把一句「我喜歡」「我討厭」拆回根、境、識、觸、受、愛，就已經開始從一個堅固的我，回到可以被如實觀察的因緣法。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很清楚看到：我們平常的苦，其實離生活非常近。
不是一定要遇到什麼大事才叫苦。
眼睛看到一個境界，耳朵聽到一句話，心中想起一件事，因緣就已經開始動了。
眼、色、眼識。
三事和合生觸。
觸生受。
受生愛。
再往後，就是整個苦聚。
以前我可能只看到：「我不高興。」「我很喜歡。」「我放不下。」
但佛陀把它拆得更細。
原來「我放不下」之前，已經有很多因緣。
先接觸。
再感受。
再愛。
愛久了，就抓。
抓久了，就被綁住。
這也讓我明白，修行真正可以很早就開始。
不用等到已經很痛苦。
也不用等到事情不可收拾。
甚至不用等到「取」已經很重。
就在受剛生起時，可以看。
就在愛剛要生起時，可以看。
只要看見，心就不必每一次都照舊路走到底。
而佛陀說「觸滅則受滅。愛滅。乃至純大苦聚滅」，也讓我看到佛法的希望。
苦不是沒有原因。
既然有原因，就有止息的可能。
我們不能要求眼永遠不要見色。
耳永遠不要聞聲。
意永遠不要有念頭。
但可以修到：見時只是見。聞時只是聞。觸時知道觸。受時知道受。愛要生時，也知道愛正在生。
如果這一分明能夠慢慢增長，原本很快就變成「我喜歡」「我討厭」「我非要不可」的心，就會開始多一點空間。
這就是禪思、內寂其心真正落在生活裡的地方。
不是躲開六入。
而是在六入中不迷。
不是沒有感受。
而是感受現前時有智慧。
不是強迫愛永遠不生。
而是愛生起時，不再無明地一路餵養到苦聚。
六根與六境相對，識生而三事和合成觸；由觸生受，由受生愛，乃至純大苦聚生。若能於六入處修習禪思、內寂其心，如實看見觸、受、愛的因緣，就能在相續最前端不再盲目滋養愛取。觸滅則受滅，愛滅乃至苦聚滅；真正的修行，就在每一次見聞覺知中看見因緣，也在每一次看見因緣時開出止息之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