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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九卷(1)〈有所求即是苦・過於求欲是真樂,諸業起車心識隨因流轉〉——(一二九四~一二九五)

學僧 釋慧照

這一篇由天子夜間來到佛前問法開始。世間人往往以為,若有大力、自在,想要什麼便能得到什麼,那就是最大的快樂;然而世尊卻把我們的目光帶得更深:只要心中仍有所求,便仍被欲望牽引。接著另一位天子又以「車」為喻,問這一身心流轉究竟從何而起、由誰推動、如何延續,又在什麼條件下止息。兩段問答,一從「求」觀苦,一從「因」觀流轉,都指向同一件事:真正的安樂,不是使所求一一滿足,而是看清使身心不斷流轉的因緣,從根本處放下。

(一二九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其身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夜深之時,天子來到佛前,恭敬頂禮而坐。外在雖有殊妙光明,真正要照見的,卻是內心對「樂」的認識。

人常容易把富足、權力、能力與自在當成快樂;天子接下來所問,正是世間極為自然的一種想法。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大力自在樂 所求無不得 何復勝於彼 一切所欲備

天子所說的「樂」,是有力量、有自在,所求皆能得到,所欲皆能具足。

這也是眾生很熟悉的快樂觀:若想得到的都得到,想避免的都避開,人生便應該圓滿。然而世尊並沒有順著「如何得到更多」回答,而是直接指出:只要心還在「求」,苦的根便仍在。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大力自在樂 彼則無所求 若有求欲者 是苦非為樂 於求已過去 是則樂於彼

世尊所說的「自在」,不是有能力滿足一切欲求,而是已經超越欲求。

若有求欲者,是苦非為樂;於求已過去,是則樂於彼。

有求,就有尚未滿足;有尚未滿足,就有追逐、等待、憂慮與失去的可能。即使一時求得,心若仍習慣不斷攀求,下一個所求又會生起。

因此,佛所指出的樂,不是「什麼都得到」,而是心不再被「非得到不可」所役使。當求欲的力量不能再牽引自己,才是真正向自在靠近。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聞法之後,以偈讚歎世尊已超越世間恩愛與一切怖畏,證得寂滅。

為什麼能無怖?因為怖畏常與有所愛、有所取、有所求相連。越深地抓住某物,便越怕它改變、失去、離散。當貪求與執取真正止息,怖畏也失去依處。

於是。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頂禮而去。

這一問一答很短,卻直接翻轉我們對「快樂」的理解:世間常說「想要的都有」是福;佛法則更向內看——若仍必須依靠「得到」才能快樂,心便仍未真正自在。

接著另一位天子問的,不再是「什麼是樂」,而是這個不斷流轉的生命之「車」,到底如何運行。

(一二九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其身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同樣是在後夜,另一位天子來到佛前。

佛法所觀察的生命,並不是一個孤立、固定、不變的「我」在前進,而是在種種因緣、行為與心識作用之中相續而行。天子於是借「車」提出四個問題。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車從何處起 誰能轉於車 車轉至何所 何故壞磨滅

「車從何處起?」是在問流轉的起因。

「誰能轉於車?」是在問什麼力量使它繼續運行。

「車轉至何所?」是在問它依什麼而向後相續。

「何故壞磨滅?」則進一步問:當什麼條件壞滅時,這流轉也隨之止息?

世尊的回答非常簡潔。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車從諸業起 心識能於車 隨因而轉至 因壞車則亡

世尊首先指出:「車從諸業起。」

身、口、意所造諸業,不是做過便完全消失;有因、有緣,便有相應的作用與後續。生命的流轉不是無因無緣,而有其因果次第。

「心識能於車」,顯示在這一流轉之中,心識相續具有重要作用。心隨所緣而動,又依過去所造之業、現前種種因緣而相續。

車從諸業起,心識能於車;隨因而轉至,因壞車則亡。

最值得修行人留意的是最後兩句:「隨因而轉至,因壞車則亡。」

有因,流轉便隨因而行;因若壞滅,相應的流轉也不能再依之而生。

因此,佛法並不是只在結果上求改變,而是教我們回頭看「因」。若苦惱反覆出現,不只是問「為什麼我又受苦」,更應觀察:是哪一種貪著、瞋恚、無明與習慣,一再成為它的因?

能從因上看清,才有可能從因上止息。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同樣以偈讚佛。

前一經說「於求已過去」,這一經則指出「因壞車則亡」。兩者放在一起看,便更能理解:眾生之所以流轉,不只是外境使然,而是內在還有求、取、著與造作的因。

因未斷,車仍轉;求未過,心仍苦。

於是。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法歡喜,頂禮而去。

這兩經前後相連,為修行指出兩個極重要的觀察方向:一是觀自己的「求」,二是觀自己的「因」。

我們每日所追逐的,究竟是在增加欲求,還是在減少欲求?我們每一念、每一語、每一行,究竟正在種下什麼因?

若只想改變未來的果,而不照見當下正在造作的因,生命之車仍會循著舊有軌道前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靜靜觀察自己的一個「求」。

也許是希望別人一定要理解自己,希望事情一定照自己的安排,希望某個人不能離開,希望某種生活永遠不要改變,或者希望自己一定要得到某樣東西。

不必急著責備自己,只要如實看見:當這個「求」生起時,心是輕安,還是已經開始緊縮?

若求而不得,苦從何處生?

若已得到,又是否害怕失去?

再進一步觀察:這個苦現在依什麼因而存在?我是不是正在用反覆思量、執取、怨恨、焦慮,再一次餵養它?

今日能少給一分因,未來便少一分相續。

修行不是要求自己立刻什麼都不求,而是一次一次看清:求如何成苦,因如何使苦延續。

看清之後,才有真正放下的可能。

《慧照心得》

讀這兩經,我最深的感受,是佛陀把「自在」說得和世間完全不同。

我們常以為,有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就叫自在;有足夠的財富、權力、地位與選擇,就叫自在。但佛陀卻說,真正的大力自在,是「彼則無所求」。

這一句很深。

因為只要我們的快樂還要依靠某一件事情一定發生、某一個人一定留下、某一種感受一定持續,自己的心其實已經被那件事情綁住了。

表面上是「我想得到它」,深處卻可能是「沒有它,我就不能安穩」。

所以佛陀不是反對我們正常生活,而是教我們看見心裡那個不肯放手的「求」。

第二經又更進一步告訴我們:「車從諸業起,心識能於車,隨因而轉至,因壞車則亡。」

這讓我想到,我們現在的每一念,都不是無關緊要。

一句傷人的話、一念久久不放的怨、一再餵養的貪求,都可能成為生命往後運轉的因;同樣,一念慈悲、一念正念、一個願意止惡向善的決定,也同樣是在改變生命的方向。

我們不能只希望將來有好果,卻不照顧今天所種的因。

真正修行,是在因上修。

當貪生起,知道是貪;瞋生起,知道是瞋;有所求時,也知道自己正在求。能看見,就是開始鬆開。

佛法不是教我們逃離生命,而是教我們看懂生命之車如何轉動。

知道它如何起,便知道應從哪裡修;知道它依因而轉,也就知道因若止息,流轉便有止息之日。

真正的自在,不是所求皆得,而是心不再被所求役使;真正改變生命,也不是只等待好果,而是在當下一念一行之中,看清因、調伏因、止息令苦相續之因。求若漸息,苦便漸輕;因若盡除,流轉亦隨之止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