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七卷(19-2)〈有所依則動搖流轉・無所依則止息不續後有世尊為闡陀說第一記〉——(一二六六)
——(一二六六)
前一篇,尊者闡陀在重病苦痛之中,仍清楚回答舍利弗:眼、眼識、眼所識色,乃至意、意識與法,皆因「見滅、知滅」而知非我、不異我、不相在。這一篇接續進入尊者摩訶拘絺羅的開示,把法義從「見滅知滅」再推進到「有所依」與「無所依」:有所依,則心動搖;動搖便有趣向,趣向便不得止息,於是後有、生老病死相續。若無所依,則不動搖、不趣向,乃至不再有未來出沒,純一大苦聚滅。最後世尊亦以「餘身相續」與否,判定闡陀有無大過,並為之說第一記。
時。尊者摩訶拘絺羅語尊者闡陀。汝今當於大師修習正念。如所說句。有所依者。則為動搖。
尊者摩訶拘絺羅在這裡接續開示。
他先勸闡陀:
「汝今當於大師修習正念。」
也就是在世尊所說法中,把心安住於正念。
接著說出整段核心:
「有所依者,則為動搖。」
只要心還有所依著,就會動搖。
因為所依之法本身會變。
所依若變,心就跟著變。
所依若失,心就跟著苦。
所以真正的問題,不只是外境不安,而是心還在尋找可以執取的依處。
心之所以容易動搖,往往不是境界本身,而是因為我們早已把某個人、某種感受、某個身分、某個「我」當成必須依住之處。
動搖者。有所趣向。
一旦心動搖,就會有所趣向。
趣向,就是心開始往某個方向去。
想抓住。
想逃開。
想成為。
想得到。
想繼續。
這些都是心在動搖之後所生的趨向。
只要有趣向,就還沒有真正停下來。
趣向者。為不休息。
有所趣向,便不能休息。
因為心還在往前追。
有想要的,就追。
有害怕的,就逃。
有執取的,就守。
心一直有方向、有推動、有尋求,所以不得止息。
這裡所說的「休息」,不是一般身體休息,而是生死推動的止息。
不休息者。則隨趣往來。
不休息,就會隨著趣向而往來。
心有所依、有所著,就會隨著業與愛取不斷往來。
這裡已經從當下心的動搖,推到生死流轉。
所以一個很細微的「依」,最後會成為很深的生死因。
隨趣往來者。則有未來生死。
隨趣往來,就有未來生死。
這一句把因果關係說得很清楚。
不是無端有未來生死。
而是因為前面仍有依、有動搖、有趣向、有不休息,才一路延續到未來生死。
生死不是突然出現。
是前面這些因緣一步一步相續而來。
有未來生死故。有未來出沒。
既有未來生死,就有未來出沒。
也就是未來還會有生起、滅沒、來去、受身。
還有新的生命現起,也還有新的敗壞與死亡。
只要後有沒有斷,出沒就仍會繼續。
有未來出沒故。則有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如是純一苦聚集。
有未來出沒,就有生、老、病、死、憂、悲、苦惱。
所以最後形成「純一苦聚集」。
這一整串法義非常完整:
有所依。
所以動搖。
動搖,所以趣向。
趣向,所以不休息。
不休息,所以往來。
往來,所以有未來生死。
有未來生死,所以有未來出沒。
有未來出沒,所以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再次集起。
生死不是只在最後一刻才開始,而是在每一次「我必須依住這個」的執取中,一點一點續起。依著若不斷,趣向便不止;趣向若不止,後有就仍有因。
如所說句。無所依者。則不動搖。
接著,尊者摩訶拘絺羅說出相反的一面。
若「無所依」,則不動搖。
這裡的無所依,不是什麼都不管,也不是失去方向。
而是不再把無常、生滅、變易之法抓成究竟安住處。
前一篇闡陀已經說「見滅、知滅」。
這一篇再進一步:
既然見其滅、知其滅,就不再依著。
不依,便不動搖。
不動搖者。得無趣向。
不動搖,就無趣向。
沒有再被貪愛推著往某個後有去。
不是再往哪裡抓。
也不是再往哪裡逃。
心不再因執取而被推動。
無趣向者。則有止息。
無趣向,便有止息。
前面是「不休息」。
現在是「止息」。
這正是整段非常重要的對照。
有所依,就一路推動。
無所依,則一路止息。
一邊是苦聚集。
一邊是苦聚滅。
有止息故。則不隨趣往來。
有止息,就不再隨著趣向往來。
沒有那個向後有推進的力量,生死流轉也就失去繼續推動的條件。
真正的止息,不是把世界停下來。
而是心中那個不斷攀緣、依著、趣向的力量止息。
不隨趣往來。則無未來出沒。
不再隨趣往來,就沒有未來出沒。
這一句已經非常接近經文最後的判定:
是否還有「餘身相續」。
若不再有未來出沒,就不再建立後有。
無未來出沒者。則無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滅
若沒有未來出沒,也就沒有未來的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於是「純大苦聚滅」。
這就是整段開示的完整方向。
從「無所依」開始。
到不動搖。
到無趣向。
到止息。
到不隨趣往來。
到無未來出沒。
最後,苦聚滅。
解脫不是替心換一個更牢固的依靠,而是看清一切依處皆屬變易,遂不再攀住。無所依,故不動搖;不動搖,故無趣向;無趣向,故生死推動得以止息。
闡陀言。尊者摩訶拘絺羅。供養世尊事。於今畢矣。隨順善逝。今已畢矣。適意。非不適意。弟子所作。於今已作。若復有餘弟子所作供養師者。亦當如是供養大師。適意。非不適意。
闡陀聽完之後,回答摩訶拘絺羅:
供養世尊之事,於今已畢。
隨順善逝之事,於今已畢。
弟子所應作的,於今已作。
而且是「適意,非不適意」。
這一段不是一般的告別話。
是闡陀對自己梵行所作的一個自我確認。
他認為對大師所應供養、所應隨順、弟子所應作之事,都已經完成。
然我今日身病苦痛。難可堪忍。唯欲以刀自殺。不樂苦生。爾時。尊者闡陀即於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以刀自殺
但闡陀再次說:
今天身病苦痛,難可堪忍。
仍想以刀自殺,不樂苦生。
接著,經文記載尊者闡陀於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以刀自殺。
到這裡,事件進入命終。
但整經並未結束。
接下來最重要的,是舍利弗去問佛:
闡陀命終之後,究竟往何趣?
是否還有受生?
佛便以「餘身相續」與否作最後判定。
時。尊者舍利弗供養尊者闡陀舍利已。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尊者闡陀於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以刀自殺。云何。世尊。彼尊者闡陀當至何趣。云何受生。後世云何
舍利弗供養闡陀舍利之後,前往世尊所在。
頂禮佛足,退住一面,請問:
闡陀將往何趣?
如何受生?
後世如何?
這幾個問題,全部都指向同一件事:
他是否還有後有?
是否還有另一身相續?
這就是整經最後要解決的核心。
佛告尊者舍利弗。彼不自記說言。尊者摩訶拘絺羅。我供養世尊。於今已畢。隨順善逝。於今已畢。適意。非不適意。若復有餘供養大師者。當如是作。適意。非不適意耶
世尊先反問舍利弗:
闡陀不是已經自己說過嗎?
供養世尊之事已畢。
隨順善逝之事已畢。
而且適意,非不適意。
佛先把闡陀前面自己的話重新提出。
不是立刻宣布結論。
而是讓舍利弗先回看他對自己梵行所作的記說。
爾時。尊者舍利弗復問。世尊。彼尊者闡陀先於鎮珍尼婆羅門聚落。有供養家.極親厚家.善言語家
舍利弗接著提出疑問:
闡陀過去在鎮珍尼婆羅門聚落,有供養家、極親厚家、善言語家。
這裡所問的,是他仍然與許多家庭有親厚往來。
那這是否表示仍有繫著?
是否因此有過失?
所以舍利弗還想進一步確認。
佛告舍利弗。如是。舍利弗。正智.正善解脫善男子。有供養家.親厚家.善言語家。
佛回答:
是的,舍利弗。
正智、正善解脫的善男子,也可以有供養家、親厚家、善言語家。
這一句很重要。
外在有往來,不等於內心一定有執取。
有供養者。
有人親近。
有人善言語相待。
都不能單憑外相就判定一個人是否仍有後有之因。
關鍵仍要看內在有沒有相續。
舍利弗。我不說彼有大過。
佛明確說:
我不說闡陀有大過。
這是接下來最後判定的前提。
佛並沒有只看他「以刀自殺」這個外在行為,就直接判定有大過。
而是要看最根本的一點:
捨此身之後,是否還有餘身相續。
若有捨此身。餘身相續者。我說彼等則有大過。
佛說:
如果捨了此身之後,還有另外一身相續,那我說這樣才有大過。
這一句直接把判準放在「餘身相續」。
也就是:
後有是否還在?
生死是否還繼續?
若還有相續,就表示生死之因尚未完全止息。
若有捨此身已。餘身不相續者。我不說彼有大過也。
如果捨此身之後,餘身不相續,佛說:
我不說他有大過。
這與前面摩訶拘絺羅所說「無所依 → 不動搖 → 無趣向 → 止息 → 無未來出沒」完全相應。
前面的法義,到這裡成為最後判定。
「餘身不相續」,正是沒有未來出沒。
佛最後判定的核心,不在外相,而在生死是否續起。若捨此身後仍有餘身相續,後有未斷;若餘身不相續,正與前面「無所依、無未來出沒、純大苦聚滅」相應。
無大過故。於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以刀自殺
佛接著說,因為無大過,闡陀於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以刀自殺。
這一句必須放在整經前後脈絡裡看。
前面已經說明:
他於六入、識與境「見滅、知滅」。
摩訶拘絺羅又開示「無所依」乃至「無未來出沒」。
最後佛再以「餘身不相續」作判定。
所以這裡所記的,不是單憑一個外在行為而定,而是世尊對闡陀解脫與後有不續的判定。
如是。世尊為彼尊者闡陀說第一記
世尊因此為尊者闡陀說第一記。
這也使(一二六六)與前一經跋迦梨形成非常緊密的呼應。
跋迦梨最後是「不住識神」。
闡陀最後是「餘身不相續」。
兩經用不同法門開展:
一經從五受陰。
一經從六入、六識、六境,以及有所依、無所依。
但最後都指向同一件事:
不再續後有。
佛說此經已。尊者舍利弗歡喜作禮而去
佛說完此經,尊者舍利弗歡喜作禮而去。
第四十七卷也在這裡走到最後。
從前面不放逸、慈心、無常、守根、斷有、知恩,一路走到最後兩部重病經,法義越來越深:
不只是在生活裡修善。
更要直觀五陰、六入皆滅。
不再依著。
不再動搖。
不再趣向後有。
最後,讓生死相續真正止息。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可以直接問自己:
我的心現在依著什麼?
依著別人的認同嗎?
別人一句不肯定,我就很動搖。
依著身體嗎?
一不舒服,就覺得一切都不好。
依著自己的想法嗎?
事情不照我的意思走,就很痛苦。
依著某個身分嗎?
一旦失去那個位置,就不知道自己是誰。
這些都是「有所依」。
只要所依是無常法,心就一定會跟著動。
今天可以練習一件事:
境界來時,先不要急著抓。
感受來了,知道它。
念頭來了,知道它。
失去來了,也知道它。
但不要立刻把它變成「我一定要怎樣」。
這就是從「有所依」慢慢走向「少依一點」。
###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最後一段,最有感的是摩訶拘絺羅那一整串法義。
有所依。
就動搖。
動搖。
就趣向。
趣向。
就不得休息。
不得休息。
就往來。
往來。
就有未來生死。
最後又是生老病死憂悲苦惱。
這讓我看到,生死原來不是一件很遙遠的事。
它可以從當下這一念「我一定要依住這個」開始。
所以另一邊才會這麼重要:
無所依。
不動搖。
無趣向。
止息。
不再往來。
無未來出沒。
純大苦聚滅。
我覺得這就是非常清楚的一條路。
不是叫我們什麼都不做。
而是做一切事時,不再把它變成一個永遠要抓住的依靠。
最後世尊說:
如果捨此身後還有餘身相續,就有大過。
若餘身不相續,就不說有大過。
這也讓整經真正收回佛法的究竟目的:
不是只讓這一生舒服一點。
而是斷後有。
從「見滅、知滅」到「無所依」,再到「餘身不相續」,(一二六六)把解脫的脈絡說得非常完整。凡依著,則動搖;凡動搖,則仍有趣向;若不再依著,心便止息,未來出沒亦止。真正的究竟,不只是這一身苦暫時停止,而是生死不再續起。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