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七卷(18-2)〈二天夜詣世尊說跋迦梨將求解脫・佛遣比丘傳教再確認五受陰無可貪欲〉——(一二六五)
——(一二六五)
前一篇,世尊親往金師精舍慰問重病中的尊者跋迦梨,並以色、受、想、行、識五受陰無常、苦、變易開示,最後說明:若於彼身無可貪、可欲,是則善終,後世亦善。這一篇接續進入世尊離去後的夜間因緣:跋迦梨仍為病苦所逼,二天來到佛前稟告;到了天明,世尊再遣比丘前往傳教,令跋迦梨重新確認自己於五受陰的見地是否已經決定無疑。
即於彼夜。尊者跋迦梨思惟解脫。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
世尊離開之後,到了當夜,尊者跋迦梨仍在深重病苦中。
經文說他「思惟解脫」,又說「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
這裡把他的身心處境說得非常直接。
病苦並沒有因一次開示就立刻消失。
他仍然承受身體劇痛,也仍生起結束此身的念頭。
所以接下來經文的重點,不只是事件本身,而是要看佛與二天所確認的,是他對法的見地是否真正到位。
時。有二天身極端正。於後夜時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尊者跋迦梨疾病困苦。思惟解脫。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
後夜時,有二位天子來到世尊所在。
他們先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然後稟告:
尊者跋迦梨疾病困苦,正在思惟解脫,想執刀自殺,不願久受此苦。
這一段把跋迦梨當下的情況再次呈報給世尊。
也讓整個事件進入下一層確認。
不是只有跋迦梨自己說。
二天也來到佛前稟告他的狀況。
第二天言。彼尊者跋迦梨已於善解脫而得解脫。說此語已。俱禮佛足。即沒不現
第二位天子則說:
尊者跋迦梨「已於善解脫而得解脫」。
說完之後,二天一同禮佛而去。
這裡最重要的是「善解脫」三字。
經文沒有把重點放在他的外在病苦,而是放在他是否已於法上得解脫。
也就是說,真正被確認的,是內在對五受陰的貪著是否已離。
病苦可以仍在,色身可以仍痛,但解脫真正要斷的,是對五受陰的貪著與繫縛。外在痛未必立刻止息,內在卻可以先不再被它綁住。
爾時。世尊夜過晨朝。於大眾前敷座而坐。告諸比丘。昨夜有二天子。形體端正。來詣我所。稽首作禮。退住一面。而作是言。尊者跋迦梨住金師精舍。疾病困苦。思惟解脫。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第二天言。尊者跋迦梨已於善解脫而得解脫。說此語已。稽首作禮。即沒不現
到了清晨,世尊在大眾前敷座而坐,將昨夜二天所說如實告訴諸比丘。
這一段等於把前一夜的事情公開說明。
也顯示接下來佛不是只憑天子一句話就結束此事,而是仍要再遣人前往,讓跋迦梨親自面對法義,再作確認。
這一點很重要。
真正的修行判斷,不只是聽別人代說。
還要回到修行者自己對法的見地。
爾時。世尊告一比丘。汝當往詣尊者跋迦梨比丘所。語跋迦梨言。昨夜有二天來詣我所。稽首作禮。退住一面。語我言。尊者跋迦梨疾病困篤。思惟解脫。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第二天言。尊者跋迦梨於善解脫而得解脫。說此語已。即沒不現。
世尊於是命一位比丘前往跋迦梨所在。
要他把昨夜二天所說的話完整轉告。
這裡的傳教很完整。
不是只挑其中一句。
而是連病苦、思惟解脫、欲執刀,以及第二天子所說「於善解脫而得解脫」都一併轉達。
佛讓跋迦梨清楚知道:
他的狀態已被如實呈報。
他的解脫也被提出確認。
此是天語。佛復記汝。汝於此身不起貪欲。是則善終。後世亦善
世尊又要使者進一步告訴跋迦梨:
這是天子所說。
而佛也再為他作記:
你若於此身不起貪欲,便是善終,後世亦善。
這與前一篇佛親自探病時所說完全相應。
佛沒有改變法義。
仍然把焦點放在:
對這個身,有沒有貪欲?
不是只問身苦不苦。
而是問心還抓不抓。
真正的關鍵始終沒有改變:不是先看病苦有多重,而是看心是否仍於此身起貪欲。身受苦是一回事,心執取此身又是另一回事。
時。彼比丘受世尊教已。詣金師精舍跋迦梨房
那位比丘接受世尊教敕之後,便前往金師精舍跋迦梨的房間。
接下來,經文轉入跋迦梨與使者實際見面的過程。
爾時。跋迦梨語侍病者。汝等持繩床。共舉我身。著精舍外。我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
這時,跋迦梨已經請侍病者把他的身體連同繩床抬到精舍外。
他再次明說:
想執刀自殺,不願久受此苦。
由此可見,他的病苦仍然非常強烈。
也正是在這樣的臨界處,佛所遣來的教敕到達了。
時。有眾多比丘出房舍。露地經行。受使比丘詣眾多比丘所。問眾多比丘言。諸尊。跋迦梨比丘住在何所
當時有許多比丘在房舍外露地經行。
受使的比丘便向他們詢問:
跋迦梨比丘現在在哪裡?
這一段很平實,卻把整個現場帶得很清楚。
世尊的話正在被送到一位重病、已經準備執刀的人面前。
諸比丘答言。跋迦梨比丘告侍病者。令舉繩床。出精舍外。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受使比丘即詣跋迦梨所
眾比丘便回答:
跋迦梨已經叫侍病者把他抬到精舍外,正想執刀自殺。
受使比丘知道後,立刻前往跋迦梨所在。
此時事件已經非常急迫。
但經文仍沒有離開「法」的主線。
接下來,跋迦梨仍然要以恭敬之心聽受佛的教敕。
跋迦梨比丘遙見使比丘來。語侍病者。下繩床著地。彼比丘疾來。似世尊使。彼侍病者即下繩床著地
跋迦梨遠遠看見那位比丘急忙前來,便判斷:
這位比丘看起來像是世尊派來的使者。
於是請侍病者把繩床放到地上。
這一個細節很重要。
即使此刻他已身苦難忍,心中仍然重視世尊的教敕。
時。彼使比丘語跋迦梨。世尊有教及天有所說
使者對跋迦梨說:
世尊有教敕。
而且天子也有所說。
也就是說,他現在要傳達兩部分:
一是昨夜二天所說。
一是世尊自己的記說。
時。跋迦梨語侍病者。扶我著地。不可於床上受世尊教及天所說。時。侍病者即扶跋迦梨。下置於地
跋迦梨聽到是世尊的教敕,便請侍病者扶他下床坐地。
他說:
不可在床上接受世尊教敕與天子所說。
這個動作再次顯出他的恭敬。
身體雖然極苦,但對法與對佛的尊重仍然沒有失去。
時。跋迦梨言。汝可宣示世尊告敕及天所說
跋迦梨請使者正式宣說。
於是接下來,佛的教敕再次完整進入他的耳中。
使比丘言。跋迦梨。大師告汝。夜有二天來白我言。跋迦梨比丘疾病困篤。思惟解脫。欲執刀自殺。不樂久生。第二天言。跋迦梨比丘已於善解脫而得解脫。說此語已。即沒不現。世尊復記說。汝善於命終。後世亦善
使者把二天所說和世尊記說,完整傳給跋迦梨。
這一段最關鍵的是:
「已於善解脫而得解脫。」
以及:
「汝善於命終。後世亦善。」
但這裡仍不能脫離前面佛對五受陰的開示來理解。
佛之所以作這樣的記說,是因為跋迦梨對色受想行識的無常、苦、變易,以及其中無可貪可欲,已有決定見地。
接下來,跋迦梨親自再次確認這一點。
跋迦梨言。尊者。大師善知所知。善見所見。彼二天者亦善知所知。善見所見。然我今日於色常.無常。決定無疑。無常者是苦。決定無疑。若無常.苦者。是變易法。於彼無有可貪.可欲。決定無疑。
跋迦梨先說:
大師善知所知、善見所見。
二天亦善知所知、善見所見。
接著,他自己清楚確認:
對於色是常還是無常,已經決定無疑。
無常是苦,也決定無疑。
若是無常、苦、變易法,其中無有可貪、可欲,也決定無疑。
這裡「決定無疑」反覆出現。
它不是模糊理解。
不是病苦中隨口附和。
而是清楚說明,他對色法的見地已經確定。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不只是色。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也就是說,跋迦梨對整個五受陰,都以同樣方式觀察:
無常。
苦。
變易。
其中無可貪、可欲。
到這裡,他對五受陰的見地再次完整確認。
「決定無疑」不是一時情緒,而是對五受陰的見地已經站穩:無常故苦,苦故變易,於變易法中無有可貪、可欲。這正是世尊前後反覆確認的核心。
然我今日疾病苦痛猶故隨身。欲刀自殺。不樂久生。
但跋迦梨最後也坦白說:
雖然對五受陰的法義已經決定無疑,今日疾病苦痛仍然隨身。
他仍然不樂久生,仍有執刀之念。
這一句把「見地」與「病苦」分得很清楚。
法上的無疑,並不表示色身的劇痛立刻消失。
所以這整段最值得把握的是:
佛所確認的,是他對五受陰的無貪、無欲與解脫見地。
而病苦,仍是另一個正在現前的事實。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觀察一件事:
我平常說自己懂無常,是真的「決定無疑」,還是只是知道道理?
身體舒服時說無常,很容易。
真正不舒服時,心還能不能記得:
色是無常。
受是無常。
想是無常。
行是無常。
識是無常。
而且這些都是變易法。
我們不必等到大病才練。
今天一個不舒服的感受,就可以觀。
今天一個情緒起來,也可以觀。
它是常嗎?
它會一直不變嗎?
如果不是,就不要再用「我一定要把它抓住」增加第二層苦。
###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段,很深的感受是:
佛陀真的很重視「見地有沒有站穩」。
二天已經來說跋迦梨「於善解脫而得解脫」。
佛卻還是遣比丘去。
而且不是只帶一句安慰。
還把前面那個核心再帶回去:
於此身不起貪欲,是則善終。
最後跋迦梨自己又說:
色無常,決定無疑。
無常是苦,決定無疑。
是變易法,其中無可貪可欲,決定無疑。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我覺得這很值得學。
修行不是別人說我好就算。
不是有人稱讚我有境界就算。
最後還是要自己面對法:
有沒有看清?
有沒有疑?
有沒有貪?
有沒有抓?
而且這一段也很真實。
跋迦梨雖然見地確定,病苦還是沒有消失。
這提醒我:
學佛不是要假裝自己不痛。
痛可以是痛。
病可以是病。
真正的修行,是在病痛裡,心還能不能不把五受陰抓成「一定要照我的意思」。
解脫不是把一切苦受都變沒,而是對五受陰的真實性決定無疑。色受想行識皆無常、苦、變易;若於其中不再起貪起欲,縱使色身仍受病苦,心已開始不再隨它流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