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七卷(18-1)〈跋迦梨病苦求死・世尊親往慰問並以五受陰無常苦變易開示〉——(一二六五)
——(一二六五)
前一篇,世尊以野狐尚能知恩報恩,提醒修行人小恩尚且不可忘失,何況大恩。接下來(一二六五)轉入尊者跋迦梨重病的因緣。這是一段很長、也很深的經文,因此依原典自然轉折分為數個子篇。這一篇先從跋迦梨病苦求見世尊開始,進入佛陀親臨慰問,並以色、受、想、行、識五受陰無常、苦、變易之法,令他確認於其中無有可貪、可欲。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有尊者跋迦梨住王舍城金師精舍。疾病困苦。尊者富鄰尼瞻視供養
這一經開始時,尊者跋迦梨正住在王舍城金師精舍,身患重病。
疾病不只是輕微不適,而是「困苦」。
當時由尊者富鄰尼照顧供養。
這一開頭先讓我們看見,一位修行者即使已長久修道,也仍會面對身體敗壞與病苦。
佛法並不是讓色身永遠不病,而是教人在病苦中如何如實看見身心。
時。跋迦梨語富鄰尼。汝可詣世尊所。為我稽首禮世尊足。問訊世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安樂住不。言。跋迦梨住金師精舍。疾病困篤。委積床褥。願見世尊。疾病困苦。氣力羸惙。無由奉詣。唯願世尊降此金師精舍。以哀愍故
跋迦梨請富鄰尼前往世尊所在,代自己頂禮問訊。
他也請富鄰尼轉告世尊:
自己疾病困篤,臥在床褥,身體羸弱,已沒有力量親自去見佛。
所以只希望世尊能慈悲來到金師精舍。
這一段裡,跋迦梨雖然身體極苦,對佛的恭敬仍然很清楚。
自己不能前往,就請人代為禮敬、問訊。
在病苦中,他最想見的仍是世尊。
時。富鄰尼受跋迦梨語已。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尊者跋迦梨稽首世尊足。問訊世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安樂住不
富鄰尼接受囑託之後,來到世尊面前,頂禮佛足,將跋迦梨的問訊如實轉達。
這裡人物與說話次第非常清楚。
是跋迦梨託富鄰尼傳話。
富鄰尼再親自來見世尊。
世尊答言。令彼安樂
世尊回答:
「令彼安樂。」
話很短,卻帶著明確的慈愍。
面對病苦中的弟子,佛先以安樂相祝。
接著,富鄰尼再進一步說出跋迦梨真正的請求。
富鄰尼白佛言。世尊。尊者跋迦梨住金師精舍。疾病困篤。委在床褥。願見世尊。無有身力來詣世尊。善哉。世尊。詣金師精舍。以哀愍故
富鄰尼再次向佛說:
跋迦梨疾病困篤,已無身力前來。
希望世尊因哀愍故,親往金師精舍。
這裡的「哀愍」很重要。
病苦中的人,除了身體受苦,心也容易被逼迫。
此時真正的善知識,不只是遠遠說幾句道理,而是能在因緣允許時親近、慰問、開示。
爾時。世尊默然聽許。時。富鄰尼知世尊聽許已。禮足而去
世尊默然接受這個請求。
富鄰尼知道佛已答應,便禮佛而去。
佛沒有多說。
但這個「默然聽許」,就是行動的開始。
爾時。世尊晡時從禪覺。往詣金師精舍。至跋迦梨住房。跋迦梨比丘遙見世尊。從床欲起
到了晡時,世尊從禪定中起來,親自前往金師精舍。
到跋迦梨的房間時,跋迦梨遠遠看見世尊,便想從床上起身。
即使重病難支,他仍想起來迎接世尊。
這一個動作,也看得出他對佛的恭敬。
佛告跋迦梨。且止。勿起
佛立刻說:
「且止,勿起。」
不用勉強。
不用為了禮節再加重身體的痛苦。
這一句很平實,也很慈悲。
真正的恭敬,不一定要在身體已經承受不了時勉強形式。
佛知道他的狀況,所以先叫他躺著。
世尊即坐異床。語跋迦梨。汝心堪忍此病苦不。汝身所患。為增.為損
世尊坐在另一張床上,先問跋迦梨:
你的心還能忍受這個病苦嗎?
你的病,是加重了,還是減輕了?
佛沒有一開始就講深法。
先問他的身體。
先問他的心能不能堪忍。
這也是很重要的次第。
法不是離開人的實際處境而說。
先知道他正在承受什麼,再開示。
跋迦梨白佛。如前又摩比丘修多羅廣說。世尊。我身苦痛。極難堪忍。欲求刀自殺。不樂苦生
跋迦梨回答,他現在的身體痛苦極難堪忍。
甚至已經生起想取刀自殺的念頭。
「不樂苦生」,不是對一般生命的抽象厭棄,而是經文當下明確交代:他的病苦已重到幾乎不能承受。
這裡也開始進入整經最關鍵的地方。
佛接下來沒有順著病苦談身體,而是直接問他對五受陰的見地是否已經確定。
佛告跋迦梨。我今問汝。隨意答我。云何。跋迦梨。色是常耶。為非常耶
佛問跋迦梨:
色,是常,還是無常?
這裡的「色」,直接指向我們所執著的身與一切色法。
在重病之中,色身的無常尤其明顯。
但佛仍讓跋迦梨自己回答。
不是替他下結論。
跋迦梨答言。無常。世尊
跋迦梨回答:
無常,世尊。
他的見地沒有動搖。
雖然身體極苦,他仍然知道色是無常。
復問。若無常。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佛再問:
如果是無常,那是不是苦?
跋迦梨回答:
是苦,世尊。
無常之法,不能任人永遠掌控。
凡是會變、會壞、會離散的,就不可能成為究竟安穩的依靠。
因此佛從「無常」進一步問到「苦」。
復問。跋迦梨。若無常.苦者。是變易法。於中寧有可貪.可欲不
世尊再問:
若是無常、是苦、是變易法,那麼在這裡面,還有什麼值得貪著、值得欲求嗎?
這就是佛把觀照再推深一層。
不是只承認「身體會變」。
而是進一步看:
既然它必然變易,為什麼還要把它抓成「我一定要這樣」、「我不能變」、「我不能失去」?
真正的苦,很多時候不只是變化本身。
也是心對變化的抗拒與貪著。
跋迦梨白佛。不也。世尊。受.想.行.識亦如是說
跋迦梨回答:
沒有,世尊。
接著,受、想、行、識也是同樣觀察。
也就是說,不只是色身如此。
感受也是無常、苦、變易。
想也是。
行也是。
識也是。
五受陰都不是可永遠執取之法。
色受想行識,凡屬無常、苦、變易者,就不應在其中尋找一個可以永遠抓住的「我」與「我所」。病苦把色身逼到極處,而佛的開示,是讓跋迦梨把見地安住在五受陰的真實性上。
佛告跋迦梨。若於彼身無可貪.可欲者。是則善終。後世亦善
世尊最後對跋迦梨說:
若於彼身無有可貪、可欲,這就是善終,後世亦善。
這一句不能只理解成外在的死亡方式。
佛在這裡真正確認的是:面對這個身,是否仍有貪著。
若已不再對五受陰起可貪、可欲之心,對身的執取便不再成為後續繫縛。
所以佛所重視的,不只是「身如何結束」,而是「心是否仍在執取」。
善終的關鍵,不只在外在情況,而在臨近生命終點時,是否仍對五受陰起貪欲與執取。能如實見其無常、苦、變易,而於中無可貪可欲,心才真正向解脫而去。
爾時。世尊為跋迦梨種種說法。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
世尊接著又為跋迦梨種種說法。
示、教、照、喜。
讓他明白。
讓他受教。
讓法義照明。
讓心得到法喜。
完成開示之後,世尊才從座起身離去。
這一段非常完整。
佛不是只去探病。
也不是只說安慰話。
從身病開始,最後回到法。
從病苦,回到五受陰無常、苦、變易。
從身體難堪,回到「於中無可貪、可欲」。
這就是這一子篇真正的法義核心。
###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平常身體健康時,很容易把這個身當成理所當然。
可以走。
可以吃。
可以睡。
可以做很多事情。
就以為它會一直這樣。
但一場病,常常就能提醒我們:
這個身其實一直不在自己的完全掌控中。
所以觀身無常,不必等到大病才修。
今天就可以開始。
身體舒服時,知道它會變。
身體不舒服時,也知道它會變。
情緒好時,不抓住。
情緒不好時,也不把它當成永遠。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尤其遇到痛苦時,可以問自己:
這個感受是常的嗎?
這個念頭會永遠在嗎?
這個痛苦會一成不變嗎?
如果都不是,那麼就不要在其中再加上一層「一定要照我的意思」。
###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段,很受佛陀探病時的次第感動。
跋迦梨病得很重。
佛不是遠遠說一句:「你要觀無常。」
而是親自去。
先叫他不要起身。
再問他:
「汝心堪忍此病苦不?」
「汝身所患,為增、為損?」
這讓我看到,佛法不是冷的。
真正的智慧不是看見別人痛苦,就只丟一句道理。
而是先看見他的苦。
再陪他回到法。
而跋迦梨雖然已經痛苦到想執刀自殺,但佛問他五受陰時,他對無常、苦、變易的見地仍然清楚。
這也提醒我:
修行真正要準備的,不只是平常舒服時能說法義。
而是有一天身體真的敗壞、病苦真的來時,這些法還能不能站得住。
我也很重視佛最後說:
「若於彼身無可貪、可欲者,是則善終,後世亦善。」
這不是叫人厭惡身體。
而是不要到最後還死死抓住這個身。
可以照顧它。
可以治療它。
可以善用它修行。
但不要把它當成永遠屬於我的東西。
修行真正要準備的,不只是健康時懂得無常,而是病苦現前時,仍能如實看見色受想行識皆是無常、苦、變易。身可以病,感受可以苦,但若心不再於其中起貪起欲,就已經開始把生命最後的關口,轉向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