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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七卷(18-1)〈跋迦梨病苦求死・世尊親往慰問並以五受陰無常苦變易開示〉——(一二六五)

學僧 釋慧照

——(一二六五)

前一篇,世尊以野狐尚能知恩報恩,提醒修行人小恩尚且不可忘失,何況大恩。接下來(一二六五)轉入尊者跋迦梨重病的因緣。這是一段很長、也很深的經文,因此依原典自然轉折分為數個子篇。這一篇先從跋迦梨病苦求見世尊開始,進入佛陀親臨慰問,並以色、受、想、行、識五受陰無常、苦、變易之法,令他確認於其中無有可貪、可欲。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有尊者跋迦梨住王舍城金師精舍。疾病困苦。尊者富鄰尼瞻視供養

這一經開始時,尊者跋迦梨正住在王舍城金師精舍,身患重病。

疾病不只是輕微不適,而是「困苦」。

當時由尊者富鄰尼照顧供養。

這一開頭先讓我們看見,一位修行者即使已長久修道,也仍會面對身體敗壞與病苦。

佛法並不是讓色身永遠不病,而是教人在病苦中如何如實看見身心。

時。跋迦梨語富鄰尼。汝可詣世尊所。為我稽首禮世尊足。問訊世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安樂住不。言。跋迦梨住金師精舍。疾病困篤。委積床褥。願見世尊。疾病困苦。氣力羸惙。無由奉詣。唯願世尊降此金師精舍。以哀愍故

跋迦梨請富鄰尼前往世尊所在,代自己頂禮問訊。

他也請富鄰尼轉告世尊:

自己疾病困篤,臥在床褥,身體羸弱,已沒有力量親自去見佛。

所以只希望世尊能慈悲來到金師精舍。

這一段裡,跋迦梨雖然身體極苦,對佛的恭敬仍然很清楚。

自己不能前往,就請人代為禮敬、問訊。

在病苦中,他最想見的仍是世尊。

時。富鄰尼受跋迦梨語已。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尊者跋迦梨稽首世尊足。問訊世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安樂住不

富鄰尼接受囑託之後,來到世尊面前,頂禮佛足,將跋迦梨的問訊如實轉達。

這裡人物與說話次第非常清楚。

是跋迦梨託富鄰尼傳話。

富鄰尼再親自來見世尊。

世尊答言。令彼安樂

世尊回答:

「令彼安樂。」

話很短,卻帶著明確的慈愍。

面對病苦中的弟子,佛先以安樂相祝。

接著,富鄰尼再進一步說出跋迦梨真正的請求。

富鄰尼白佛言。世尊。尊者跋迦梨住金師精舍。疾病困篤。委在床褥。願見世尊。無有身力來詣世尊。善哉。世尊。詣金師精舍。以哀愍故

富鄰尼再次向佛說:

跋迦梨疾病困篤,已無身力前來。

希望世尊因哀愍故,親往金師精舍。

這裡的「哀愍」很重要。

病苦中的人,除了身體受苦,心也容易被逼迫。

此時真正的善知識,不只是遠遠說幾句道理,而是能在因緣允許時親近、慰問、開示。

爾時。世尊默然聽許。時。富鄰尼知世尊聽許已。禮足而去

世尊默然接受這個請求。

富鄰尼知道佛已答應,便禮佛而去。

佛沒有多說。

但這個「默然聽許」,就是行動的開始。

爾時。世尊晡時從禪覺。往詣金師精舍。至跋迦梨住房。跋迦梨比丘遙見世尊。從床欲起

到了晡時,世尊從禪定中起來,親自前往金師精舍。

到跋迦梨的房間時,跋迦梨遠遠看見世尊,便想從床上起身。

即使重病難支,他仍想起來迎接世尊。

這一個動作,也看得出他對佛的恭敬。

佛告跋迦梨。且止。勿起

佛立刻說:

「且止,勿起。」

不用勉強。

不用為了禮節再加重身體的痛苦。

這一句很平實,也很慈悲。

真正的恭敬,不一定要在身體已經承受不了時勉強形式。

佛知道他的狀況,所以先叫他躺著。

世尊即坐異床。語跋迦梨。汝心堪忍此病苦不。汝身所患。為增.為損

世尊坐在另一張床上,先問跋迦梨:

你的心還能忍受這個病苦嗎?

你的病,是加重了,還是減輕了?

佛沒有一開始就講深法。

先問他的身體。

先問他的心能不能堪忍。

這也是很重要的次第。

法不是離開人的實際處境而說。

先知道他正在承受什麼,再開示。

跋迦梨白佛。如前又摩比丘修多羅廣說。世尊。我身苦痛。極難堪忍。欲求刀自殺。不樂苦生

跋迦梨回答,他現在的身體痛苦極難堪忍。

甚至已經生起想取刀自殺的念頭。

「不樂苦生」,不是對一般生命的抽象厭棄,而是經文當下明確交代:他的病苦已重到幾乎不能承受。

這裡也開始進入整經最關鍵的地方。

佛接下來沒有順著病苦談身體,而是直接問他對五受陰的見地是否已經確定。

佛告跋迦梨。我今問汝。隨意答我。云何。跋迦梨。色是常耶。為非常耶

佛問跋迦梨:

色,是常,還是無常?

這裡的「色」,直接指向我們所執著的身與一切色法。

在重病之中,色身的無常尤其明顯。

但佛仍讓跋迦梨自己回答。

不是替他下結論。

跋迦梨答言。無常。世尊

跋迦梨回答:

無常,世尊。

他的見地沒有動搖。

雖然身體極苦,他仍然知道色是無常。

復問。若無常。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佛再問:

如果是無常,那是不是苦?

跋迦梨回答:

是苦,世尊。

無常之法,不能任人永遠掌控。

凡是會變、會壞、會離散的,就不可能成為究竟安穩的依靠。

因此佛從「無常」進一步問到「苦」。

復問。跋迦梨。若無常.苦者。是變易法。於中寧有可貪.可欲不

世尊再問:

若是無常、是苦、是變易法,那麼在這裡面,還有什麼值得貪著、值得欲求嗎?

這就是佛把觀照再推深一層。

不是只承認「身體會變」。

而是進一步看:

既然它必然變易,為什麼還要把它抓成「我一定要這樣」、「我不能變」、「我不能失去」?

真正的苦,很多時候不只是變化本身。

也是心對變化的抗拒與貪著。

跋迦梨白佛。不也。世尊。受.想.行.識亦如是說

跋迦梨回答:

沒有,世尊。

接著,受、想、行、識也是同樣觀察。

也就是說,不只是色身如此。

感受也是無常、苦、變易。

想也是。

行也是。

識也是。

五受陰都不是可永遠執取之法。

色受想行識,凡屬無常、苦、變易者,就不應在其中尋找一個可以永遠抓住的「我」與「我所」。病苦把色身逼到極處,而佛的開示,是讓跋迦梨把見地安住在五受陰的真實性上。

佛告跋迦梨。若於彼身無可貪.可欲者。是則善終。後世亦善

世尊最後對跋迦梨說:

若於彼身無有可貪、可欲,這就是善終,後世亦善。

這一句不能只理解成外在的死亡方式。

佛在這裡真正確認的是:面對這個身,是否仍有貪著。

若已不再對五受陰起可貪、可欲之心,對身的執取便不再成為後續繫縛。

所以佛所重視的,不只是「身如何結束」,而是「心是否仍在執取」。

善終的關鍵,不只在外在情況,而在臨近生命終點時,是否仍對五受陰起貪欲與執取。能如實見其無常、苦、變易,而於中無可貪可欲,心才真正向解脫而去。

爾時。世尊為跋迦梨種種說法。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

世尊接著又為跋迦梨種種說法。

示、教、照、喜。

讓他明白。

讓他受教。

讓法義照明。

讓心得到法喜。

完成開示之後,世尊才從座起身離去。

這一段非常完整。

佛不是只去探病。

也不是只說安慰話。

從身病開始,最後回到法。

從病苦,回到五受陰無常、苦、變易。

從身體難堪,回到「於中無可貪、可欲」。

這就是這一子篇真正的法義核心。

###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平常身體健康時,很容易把這個身當成理所當然。

可以走。

可以吃。

可以睡。

可以做很多事情。

就以為它會一直這樣。

但一場病,常常就能提醒我們:

這個身其實一直不在自己的完全掌控中。

所以觀身無常,不必等到大病才修。

今天就可以開始。

身體舒服時,知道它會變。

身體不舒服時,也知道它會變。

情緒好時,不抓住。

情緒不好時,也不把它當成永遠。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尤其遇到痛苦時,可以問自己:

這個感受是常的嗎?

這個念頭會永遠在嗎?

這個痛苦會一成不變嗎?

如果都不是,那麼就不要在其中再加上一層「一定要照我的意思」。

###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段,很受佛陀探病時的次第感動。

跋迦梨病得很重。

佛不是遠遠說一句:「你要觀無常。」

而是親自去。

先叫他不要起身。

再問他:

「汝心堪忍此病苦不?」

「汝身所患,為增、為損?」

這讓我看到,佛法不是冷的。

真正的智慧不是看見別人痛苦,就只丟一句道理。

而是先看見他的苦。

再陪他回到法。

而跋迦梨雖然已經痛苦到想執刀自殺,但佛問他五受陰時,他對無常、苦、變易的見地仍然清楚。

這也提醒我:

修行真正要準備的,不只是平常舒服時能說法義。

而是有一天身體真的敗壞、病苦真的來時,這些法還能不能站得住。

我也很重視佛最後說:

「若於彼身無可貪、可欲者,是則善終,後世亦善。」

這不是叫人厭惡身體。

而是不要到最後還死死抓住這個身。

可以照顧它。

可以治療它。

可以善用它修行。

但不要把它當成永遠屬於我的東西。

修行真正要準備的,不只是健康時懂得無常,而是病苦現前時,仍能如實看見色受想行識皆是無常、苦、變易。身可以病,感受可以苦,但若心不再於其中起貪起欲,就已經開始把生命最後的關口,轉向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