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七卷（8）〈牧牛十一法譬修行十一事・知色護根問法節量並敬重上座〉——（一二四九）

——（一二四九）

前一經，世尊以善牧牛者渡群牛為譬，顯示如來能知此岸、彼岸與中間險流，也能依眾生根器次第引導，令四果聲聞安隱渡出生死彼岸。這一經仍從牧牛譬喻而來，卻把法義轉入修行人的日常功課：牧牛者若不具十一法，不能護持牛群；比丘若缺少相應十一法，也不能自安、安他。從知色、辨相、除欲恚害覺、守護六根，到聞法問義、四念處、飲食節量與敬重耆舊，世尊將修行所需的基礎一一展開。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牧牛人成就十一法者。不能令牛增長。亦不能擁護大群牛。令等安樂。何等為十一。謂不知色．不知相．不去蟲．不能覆護其瘡．不能起煙．不知擇路．不知擇處．不知度處．不知食處．盡[(殼-一)/牛]其乳．不善料理能領群者。是名十一法成就。不能黨護大群牛

世尊先從牧牛人說起。

若牧牛人有十一種缺失，就不能使牛群增長，也不能好好保護牛群、令其安樂。

這十一項從認識牛的色相開始，一直到除蟲、護瘡、起煙、擇路、擇處、渡水、放牧、取乳有節，以及照料能帶領牛群的大牛。

這不是零散的技巧，而是一套完整的照護。

牧牛若只知道把牛趕出去，卻不知道牛的狀況、不知道路、不知道水草、不知道如何照顧傷病，也不知道如何保護領群者，整個牛群就很難安穩。

如是。比丘成就十一法者。不能自安。亦不安他。何等為十一。謂不知色．不知相．不能除其害蟲．不覆其瘡．不能起煙．不知正路．不知止處．不知度處．不知食處．盡[(殼-一)/牛]其乳．若有上座多聞耆舊。久修梵行。大師所歎。不向諸明智修梵行者稱譽其德。悉令宗敬．奉事．供養

世尊接著把牧牛十一法轉成比丘修行的十一事。

若不知這十一法，不只是自己不能安穩修行，也不能令他人安穩。

這裡很值得注意。

佛法中的修行並不是只顧自己。

一個人若連自己的身心、見地、根門、學法次第都照顧不好，又如何真正利益別人？

所以「自安」在前，「安他」在後。

自己先有正見、正行、正法作依止，才有能力照顧同修與後學。

云何名不知色。諸所有色。彼一切四大。及四大造。是名為色不如實知

第一是不知色。

佛說，一切色法，都由四大以及四大所造而成。

如果對色法不能如實知道，就是「不知色」。

修行若對身體與物質現象沒有正確觀察，就很容易把色身執為常、執為我，或對外境生起錯誤認取。

所以第一步，不只是認識外在形色，而是如實知道色的性質。

云何不知相。事業是過相。事業是慧相。是不如實知。是名不知相

第二是不知相。

經中說「事業是過相，事業是慧相」，重點在於不能如實辨別一個人的行為所呈現的過失與智慧之相。

修行不是只聽一個人怎麼說，也要看他的行為、所作所為。

若不能辨別善惡、過失與智慧，便容易錯認方向。

知相，也是在學會從實際行持判斷法是否真正落實。

云何名不知去蟲。所起欲覺能安。不離．不覺．不滅。所起瞋恚．害覺能安。不離。不覺．不滅。是名不去蟲

第三是不去蟲。

牧牛人要除掉牛身上的害蟲；修行人要除掉心中的欲覺、瞋恚覺、害覺。

如果這些念頭生起之後，仍讓它們安住，不願離、不願覺察、不願滅除，就像任憑害蟲侵蝕牛身。

這些念頭若一再被餵養，會從一時心念變成長久習氣。

欲、恚、害覺生起並不可怕，真正要注意的是我們是否讓它留下、擴大、反覆滋長。看見之後願意不隨順，就是開始除蟲。

云何不覆瘡。謂眼見色。隨取形相。不守眼根。世間貪憂。惡不善法。心隨生漏。不能防護。耳．鼻．舌．身．意根亦復如是。是名不覆其瘡

第四是不覆瘡。

若眼見色之後，隨著形相而取，不守護眼根，貪憂與惡不善法便隨之生起。

耳、鼻、舌、身、意也都是如此。

佛把沒有守護六根譬喻為「瘡」沒有覆護。

傷口若不遮護，外面的髒污容易侵入；六根若不防護，外境一來，心便容易被貪瞋癡侵入。

守根並不是不看、不聽、不接觸，而是接觸之後不讓心隨境界一路奔馳。

云何不起煙。如所聞。如所受法。不能為人分別顯示。是名不起煙

第五是不起煙。

牧牛人起煙，可以驅蟲，也能讓人知道所在。

佛以此譬喻：自己所聽聞、所受持的法，如果不能為他人分別顯示，就是「不起煙」。

這表示聞法之後，不只是自己記住而已。

真正理解法，應當能依自己的分際清楚說明，使別人也有機會理解。

當然，能說法的前提仍是如實受持，不可任意增減、混亂法義。

云何不知正道。八正道及聖法．律是名為道。彼不如實知。是名不知道

第六是不知正道。

佛直接指出：八正道以及聖法、律，就是道。

如果對此不能如實知道，就是不知正道。

前一經談渡河，這一經進一步說清楚：真正的路，不是任何自稱修行的方法，而是依八正道與聖法、律而行。

沒有正道，再精進也可能走偏。

修行不能只問「我有沒有用功」，還要問「我走的是不是正道」。八正道不是附加的知識，而是整條出離道路的方向。

云何不知止處。謂於如來所知法。不得歡喜．悅樂．勝妙．出離．饒益。是名不知止處

第七是不知止處。

對如來所知、所說之法，不能從中得到歡喜、悅樂、勝妙、出離與饒益，就是不知道可以安住之處。

真正的「止處」，不是某一個地方，而是心在正法中得到安穩。

如果學法之後，心仍完全不向出離、不受法益，甚至越學越煩亂，就要回頭檢查自己是否真正理解與實踐。

云何不知度處。謂彼不知修多羅．毘尼．阿毘曇。不隨時往到其所。諮問請受。云何為善。云何不善。云何有罪。云何無罪。作何等法為勝非惡。於隱密法不能開發。於顯露法不能廣問。於甚深句義自所知者。不能廣宣顯示。是名不知度處

第八是不知度處。

這一段很重要。

佛說，若對修多羅、毘尼、阿毘曇不明白，也不懂得適時前往請問，不問什麼是善、什麼是不善，什麼有罪、什麼無罪，什麼法殊勝而非惡，就是不知道渡處。

遇到隱密難懂的法不能開發，對顯露的法也不廣問，對甚深句義即使有所理解，又不能清楚顯示，也屬於不知度處。

修行不是凡事自己猜。

不知道時，要問。

不能分辨時，要請法。

經律論與善知識，就是幫助我們找到安全渡口的重要依止。

不知道並不可怕，真正危險的是不知道卻不問。修行若肯諮問、肯受教、肯辨善惡罪福，便能少走很多險路。

云何不知放牧處。謂四念處及賢聖法．律是名放牧處。於此不如實知。是名不知放牧處

第九是不知放牧處。

佛說，四念處與賢聖法、律，就是修行人應當「放牧」之處。

牧牛要帶牛到有水草的地方；修行人的心，也需要安住在能滋養善法的處所。

四念處，就是重要的修行依處。

身、受、心、法，都是我們可以如實觀察的地方。

心若總在五欲與妄想中遊蕩，煩惱會增長；心若常回到正念與正法之中，善法才有資糧。

云何為盡[(殼-一)/牛]其乳。彼剎利．婆羅門長者自在施與衣被．飲食．床臥．醫藥．資生眾具。彼比丘受者不知限量。是名盡[(殼-一)/牛]其乳

第十，是把牛乳全部取盡。

這裡譬喻比丘接受剎利、婆羅門、長者布施衣被、飲食、床臥、醫藥與種種資生之具時，不知限量。

供養本來是護持修道。

如果受用失去節制，反而會增長貪著，也令施主負擔過重。

所以修行人面對供養，也要有知量之心。

夠用即可，不因有人供養，就無限制索取。

云何為上座大德多聞耆舊。乃至不向諸勝智梵行者所稱其功德。令其宗重承事供養。令得悅樂。謂比丘不稱彼上座。乃至令諸智慧梵行者往詣其所。以隨順身．口．意業承望奉事。是名不於上座多聞耆舊。乃至令智慧梵行往詣其所。承望奉事。令得悅樂

第十一，是不善照料能領群者。

在僧團之中，就是對上座、大德、多聞、耆舊、久修梵行而為大師所讚歎者，不懂得稱揚其真實功德，也不能令有智慧的梵行者前往親近、恭敬、承事、供養。

這與前一經的大牛能領群相呼應。

真正有德、有法、有長久修行經驗的人，是僧團的重要依止。

若不懂得珍惜、護持、親近這些人，後學也會失去學習與請益的機會。

這裡所說的稱譽，不是造勢，而是如實顯示德行，使真正有修有證、有智慧者能被尊重，讓正法得到傳承。

彼牧牛者成就十一法。堪能令彼群牛增長。擁護群牛。令其悅樂。何等為十一。謂知色．知相。如上清淨分說。乃至能領群者。隨時料理。令得安樂。是名牧牛者十一事成就。能令群牛增長擁護。令得安樂。

前面說的是十一種缺失，現在佛轉到清淨一面。

牧牛人若反過來具足這十一法，就能使牛群增長、受到保護而安樂。

這裡沒有把十一項重新逐條展開，而說「如上清淨分說」。

因此依原文可知，前面十一種「不知、不護、不問、不節量」，都要轉成相反的正面行持。

知色、知相、除蟲、覆瘡、起煙、知正路、知止處、知度處、知放牧處、取乳知量，並善照料領群者。

如是。比丘成就十一法者。能自安樂。亦能安他。何等十一。謂知色．知相。乃至十一如清淨分廣說。是名比丘十一事成就。自安安他

世尊最後把十一法完整收回比丘修行。

具足這十一事的人，能自安，也能安他。

這四個字——「自安安他」——可以說是整經最後的總攝。

修行不是只有自利，也不是只想利益別人。

自己要先依法安住，又把自己所受用的法，轉成能護念他人的力量。

知法、護根、除惡念、問深義、修四念處、受用知量、敬重有德耆舊，這些並不是彼此分開的功課。十一法共同建立一個能自我調伏、也能護持他人的修行生命。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的十一法看似很多，其實都在提醒同一件事：修行需要完整。

不能只會禪坐，卻不護根。

不能只會讀經，卻不問義。

不能只會說法，卻飲食受用不知節制。

也不能只重自己，而不敬重、護持真正有德的前輩。

###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可以用這十一法檢查自己。

我對自己的身心，有沒有如實了解？

我能不能分辨什麼是善、什麼是不善？

欲、恚、害念生起時，我是放著它滋長，還是知道把它停下？

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境界時，我有沒有守護根門？

我聽聞佛法之後，是只收藏起來，還是真正理解，並能在適當時與人分享？

我知不知道自己的正路在哪裡？

遇到不懂的法，我肯不肯請問？

我的心平常安住在哪裡——四念處、正念與佛法，還是手機、欲望、是非與妄想？

面對飲食、物質、供養，我知不知道夠用就好？

面對真正有德、多聞、久修的長者，我是否仍保持恭敬、願意親近請益？

若願意這樣逐項反省，這一經就不只是牧牛譬喻，而是一張很完整的修行檢查表。

###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最有感的是佛陀把修行說得非常完整。

有時候我們會把修行縮成一件事。

有人覺得只要念佛就好。

有人覺得只要禪坐就好。

有人覺得懂經義就好。

可是世尊在這裡列出的十一法，讓我看到真正的修行是一整個生命的調整。

見地要正。

六根要守。

惡念要除。

經法要學。

不懂要問。

四念處要修。

飲食與受用要知量。

對真正有德的人要懂得尊重與護持。

這些合在一起，才叫「自安安他」。

我也很喜歡「不知度處」這一段。

因為修行人有時候最容易犯的錯，就是不好意思問。

怕問了顯得自己不懂。

可是若不知道善不善、有罪無罪、什麼是正法，卻又自己猜，反而危險。

肯問，其實是一種謙卑。

知道自己還有不知道的地方，願意向法、向有智慧的人請益，這本身就是修行。

還有「盡其乳」的譬喻也很重要。

修行人若受到護持，更應懂得珍惜。

供養是讓我們修道，不是讓我們增加享受。

知量，才能讓心保持輕安。

最後，佛又把真正有德的上座比作能領群者。

這提醒我：佛法能不能久住，不只是有沒有經典，還看我們是否懂得珍惜真正修行的人。

修行不是只把一門功課做好，而是讓整個生命逐漸被正法照顧：見地不錯，根門有守，煩惱能察，法義肯問，受用知量，善知識懂得親近。能如此，才真正有力量先安住自己，再把安穩帶給別人。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