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六卷（9）〈一飯施辟支佛得七返富報・不淨信施後悔慳貪終令福盡罪隨〉——（一二三三）

——（一二三三）

上一篇，世尊以摩訶男長者為例，指出財富若只會積聚而不知受用、不知孝養、不知布施，就像曠野池水，終究空自消盡。這一篇進一步追問：摩訶男為何一生巨富，卻又始終不能安享財物？佛由他過去一飯供養辟支佛的因緣，開示布施確實有果，但布施時的信心、恭敬、親手施與，以及施後是否後悔，也都會成為業果成熟的重要因緣。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世尊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緊接前一篇摩訶男長者的因緣。

上一篇說他富而不能善用財；這一篇則從他命終之後開始，讓我們進一步看見財富背後更深的因果脈絡。

爾時。舍衛國有長者。名摩訶男。命終無有兒息。波斯匿王以無子．無親屬之財。悉入王家。波斯匿王日日挍閱財物。身蒙塵土。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摩訶男長者命終了。

因為沒有兒子，也沒有親屬，他留下的財產全部歸入王家。

波斯匿王為了清點、整理這些財物，日日挍閱，以至於身上沾滿塵土，帶著疲憊來到佛前。

前一經說摩訶男一生辛苦積聚，自己不用，也不利益他人。

如今他一死，所有財物轉眼歸入別人手中。

這正把「徒自苦積聚，聚已而自喪」具體呈現在眼前。

爾時。世尊告波斯匿王。大王。從何所來。身蒙塵土。似有疲惓

世尊見波斯匿王身蒙塵土、似有疲倦，便問他從哪裡來。

這一句把經文重新帶回現前因緣。

摩訶男已經命終，留下的不是他自己能再使用的財，而是別人正在清點的遺產。

波斯匿王白佛。世尊。此國長者摩訶男。命終有無子之財。悉入王家。瞻視料理。致令疲勞。塵土坌身。從其舍來

波斯匿王說明，自己正是從摩訶男家中回來。

因為那筆無子之財歸入王家，他親自去查看料理，才會如此疲勞、滿身塵土。

一個人一生辛苦守住的財富，命終之後，已經不再由自己決定。

這就是財物最直接的無常。

佛問波斯匿王。彼摩訶男長者大富多財耶

佛問：

摩訶男是不是非常富有？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其實正準備把「有很多財」與「能不能真正受用」分開來看。

波斯匿王白佛。大富。世尊。錢財甚多。百千巨億金錢寶物。況復餘財。世尊。彼摩訶男在世之時。麤衣惡食。如上廣說

波斯匿王回答：

摩訶男確實極富。

百千巨億金錢寶物，其他財物更不必說。

但他活著時，卻仍舊粗衣惡食。

原典在這裡說「如上廣說」，承接前經所敘述的生活狀況。

財很多，卻不能安樂受用。

這就引出接下來更深的業因。

佛告波斯匿王。彼摩訶男過去世時。遇多迦羅尸棄辟支佛。施一飯食。非淨信心。不恭敬與。不自手與。施後變悔。言。此飯食自可供給我諸僕使。無辜持用。施於沙門。

佛說，摩訶男過去世曾遇到多迦羅尸棄辟支佛，布施一頓飯食。

這是一個善業。

但經文接著連續指出幾個關鍵：

「非淨信心。」

「不恭敬與。」

「不自手與。」

「施後變悔。」

他甚至後悔說，這頓飯原本可以給自己的僕使吃，怎麼無端拿去布施沙門。

所以這一次布施，不是沒有功德，而是善業中夾雜著不清淨的心。

同樣是一份布施，施出去的物可能相同，但施時有沒有淨信、有沒有恭敬、是否歡喜親手施與、施後是否後悔，都會讓這一個善行呈現不同的心行品質。

由是施福。七反往生三十三天。七反生此舍衛國中最勝族姓。最富錢財。

佛先說這一飯布施所得的善果。

由於供養辟支佛的福德，他七次往生三十三天，又七次生在舍衛國最勝族姓，得到極大的財富。

這說明布施的善業沒有失去。

即使當時心不夠清淨，那一次施食仍然成為後世富貴的因。

因果並不是因為後來心中後悔，就把先前所有善業完全抹去。

善因有善果。

但接下來，經文也顯示心行中的缺失同樣會有影響。

以彼施辟支佛時。不淨信心。不手自與。不恭敬與。施後隨悔故。在所生處。雖得財富。猶故受用麤衣．麤食．麤弊臥具．屋舍．車乘。初不嘗得上妙色．聲．香．味．觸。以自安身

這一段，把他的「富而不能享」說得很清楚。

他因布施而得富。

但由於當時不淨信、不自手施、不恭敬施，又施後後悔，所以每次雖得財富，卻仍然不能自在受用。

粗衣。

粗食。

粗弊臥具。

粗陋屋舍、車乘。

沒有真正享用上妙色、聲、香、味、觸以安身。

這裡不是說佛法鼓勵追求五欲享樂，而是在解釋一個很特別的果報現象：

有財，卻沒有享財的心與福。

布施所得的果，不只是「有沒有財」；施時的心，也關係到將來能不能安然、自在、歡喜地受用所得。

復次。大王。時。彼摩訶男長者殺其異母兄。取其財物。緣斯罪故。經百千歲。墮地獄中。

佛接著說到另一層業因。

摩訶男過去曾殺害異母兄，奪取其財物。

由於這項重罪，他曾經百千歲墮在地獄中。

這一段與前面的布施福報形成非常鮮明的對照。

同一個生命，可以同時造善業，也造惡業。

善業成熟時有善果。

惡業成熟時也有苦果。

因果不因一個人「曾經做過好事」就把惡業全部取消，也不因曾造過惡業就否定所有善行。

彼餘罪報生舍衛國。七反受身。常以無子。財沒入王家。

佛進一步指出，過去殺兄取財的餘報，使他在舍衛國七次受生，都常常無子，命終之後財產歸入王家。

這也使本經開頭的情形有了因果上的說明。

他一生辛苦積財。

死後卻沒有子息承受。

財最後歸王。

經文把現前事件與過去業因相連起來，讓波斯匿王不只是看到「一個有錢人死了」，而是看到長遠的善惡業報。

大王。摩訶男長者今此壽終。過去施報盡。於此身。以彼慳貪。於財放逸。因造過惡。於此命終已。墮地獄受極苦惱

佛說，摩訶男這一生壽命終了時，過去布施的福報也已經耗盡。

而他在今生又以慳貪之心對財放逸，並因此造作過惡。

所以命終之後，墮入地獄受極苦惱。

這裡把上一篇「得勝財卻不善用」的法義推到更深處。

有福報，不等於永遠有福報。

過去善業成熟，可以讓人得財。

但若人在福報中反而更加慳貪、放逸、造惡，福報耗盡之後，仍然要面對自己新造的業。

福報只能提供因緣，不能代替修行。若有福時不知惜福、修福、離貪，反而仗福造業，福盡之後，仍須自受其果。

波斯匿王白佛言。世尊。摩訶男長者命終已。入地獄受苦痛耶

波斯匿王聽到這裡，仍再確認一次：

摩訶男命終之後，真的已經墮入地獄受苦嗎？

這一問，也顯示他對這個結果有所震動。

畢竟眼前所見的摩訶男，是一個極富有的人。

世間很容易把財富看成成功與福報的證明。

但佛法所看的，不只是一生中有多少財，而是財從何因而來，人在財中又造了什麼業。

佛言。如是。大王。已入地獄

佛回答得很直接：

「如是。大王。已入地獄。」

沒有因為他曾經布施、曾經富有，就把後來慳貪與惡業的果報遮蓋過去。

這一句很重，但也很清楚：

善惡業，各有其果。

時。波斯匿王念彼悲泣。以衣拭淚。而說偈言 財物真金寶 象馬莊嚴具 奴僕諸僮使 及諸田宅等 一切皆遺棄 裸神獨遊往 福運數已窮 永捨於人身 彼今何所有 何所持而去 於何事不捨 如影之隨形

波斯匿王想到摩訶男的下場，悲傷流淚，以衣拭淚。

他在偈中說：

真金寶物、象馬莊嚴、奴僕僮使、田宅，一切都必須留下。

人命終了，什麼財物也不能帶走。

於是他提出整經最重要的一問：

究竟什麼是不會捨離，會像影子一樣跟隨自己而去的？

前面談了一整篇財富，到這裡真正轉向生命最根本的問題：

什麼才是真正屬於自己？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唯有罪福業 若人已作者 是則己之有 彼則常持去 生死未曾捨 如影之隨形

世尊的回答非常直接：

「唯有罪福業。」

人所造的罪業、福業，才是真正跟隨自己而去的。

財產不是。

地位不是。

親屬也不能代替。

自己造的業，才會在生死中相隨，如影隨形。

世間很多東西只是暫時由我們保管；真正屬於自己的，是自己一次次身口意所造下的業。

如人少資糧 涉遠遭苦難 不修功德者 必經惡道苦 如人豐資糧 安樂以遠遊 修德淳厚者 善趣長受樂

佛用遠行資糧作譬喻。

一個人若要走很遠的路，卻沒有準備足夠資糧，途中自然容易受苦。

反過來，資糧充足，遠行便較安穩。

生死也是如此。

不修功德，如同遠行無糧。

修德淳厚，如同預備善資糧。

這裡所說的「資糧」，不再是摩訶男倉庫中的金銀，而是能真正跟隨生命前行的善業。

如人遠遊行 歲久安隱歸 宗親善知識 歡樂欣集會 善修功德者 此沒生他世 彼諸親眷屬 見則心歡喜

佛再以遠遊歸家作譬喻。

有人長久遠行，平安歸來，宗親好友都歡喜迎接。

同樣，一個善修功德的人，此世命終而生善趣，就如歸到可以安樂相會之處。

這裡是在鼓勵眾生不要只為今生準備。

也要為命終之後準備。

是故當修福 積集期永久 福德能為人 建立他世樂 福德天所歎 等修正行故 現世人不毀 終則生天上

世尊最後總結：

「是故當修福。」

福德不是只求眼前好處，而是為生命建立長遠安樂的因。

但從整經來看，也要注意：

修福不能離開正行。

摩訶男曾有布施福，所以得富。

可是後來又因慳貪、放逸而造惡。

所以真正穩固的方向，不只是偶爾修一件福，而是讓布施、持戒、正見與日常行為相續。

佛說此經已。波斯匿王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波斯匿王聽聞佛的開示，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這一經從摩訶男留下的巨額遺產開始，最後卻收到一句：

「唯有罪福業。」

整篇像把我們從倉庫裡的財物，一步一步帶回自己的心與行為。

財終究會留下。

業卻隨身而行。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很適合拿來觀察我們做善事時的心。

布施之前，是歡喜，還是勉強？

布施當下，有沒有恭敬？

有能力自己做時，會不會只是隨便交代別人？

布施之後，還會不會一直後悔：「早知道不要給那麼多」？

經文提醒我們：

善行除了「做了沒有」，還要看心怎麼做。

今天若有布施、供養、幫助人的因緣，可以練習四件事：

生淨信。

起恭敬。

歡喜親手成辦。

施後不悔。

而更重要的是，不要以為以前修過福，就可以現在放逸。

福報會成熟，也會耗盡。

真正能讓生命穩定向善的，是現在還在繼續修善、持戒、離貪。

可以問自己：

我現在擁有的財物，是不是過去福業成熟的因緣之一？

那麼，我正在用這份福做什麼？

是在繼續修福？

還是在福中增長貪著？

這一念，很值得每天提醒。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深的感受，是摩訶男的一生其實很矛盾。

他曾經布施過。

所以有很大的福報。

七次生天。

七次生在舍衛國最勝族姓，富有錢財。

可是他做那次布施時，心並不清淨。

不恭敬。

不親手。

施後又後悔。

所以後來雖然有錢，卻始終不懂得自在受用。

這讓我看到：

因果真的很細。

不是簡單一句「做了好事就有好報」就能完全說盡。

佛法看得更深。

你做了什麼，是因。

你用什麼心做，也是因。

做完之後，心怎麼轉，也是因。

所以修行不能只看外面的行為。

同樣一份供養，若心中歡喜、恭敬、淨信，與勉強施出、施後後悔，心行並不相同。

而整經最後最讓我警醒的，是波斯匿王問：

「彼今何所有？何所持而去？於何事不捨，如影之隨形？」

佛回答：

「唯有罪福業。」

這一句其實把人生很多執著都照破了。

我們辛苦累積的東西很多。

房子。

財物。

名聲。

地位。

人際。

甚至這個身體。

最後都帶不走。

真正會跟著我們的，是我們做過什麼。

這讓我覺得，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我最後留下多少」，而是「我最後帶走什麼」。

摩訶男留下很多財。

但那不是他的。

王家去接收了。

真正跟著他的，是過去所造的善業與惡業。

所以今天若還有一點財、一點時間、一點能力，就不要只想著怎麼抓住。

能轉成布施，就轉成布施。

能轉成孝養，就轉成孝養。

能轉成護持正法，就轉成護持正法。

能轉成不傷害眾生的善業，就趕快轉。

因為真正帶得走的，不是手中的東西，而是由這些因緣所成就的業。

財物終必遺棄，福報亦有盡時；真正隨生命而去的，是自己所造的罪福業。故有福時更應修福，有財時更應離貪，布施時以淨信、恭敬、歡喜而施，施後不悔，才能把短暫擁有轉成長遠善因。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