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六卷（1）〈帝釋寧受阿修羅殺不踐眾生・慈心威力反令敵軍退散〉——（一二二二）

——（一二二二）

世間遇到危急時，人最容易只顧自己的安危；然而真正的慈心，正是在自身受逼迫時，仍不願以眾生的生命換取自己的安全。這一經，世尊從帝釋敗軍逃走的因緣說起，讓我們看見慈心不是柔弱，而是一種即使身處危難，仍不忍傷害眾生的力量。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過去世時。天．阿修羅對陣鬥戰。阿修羅勝。諸天不如。時。天帝釋軍壞退散。極生恐怖。乘車北馳。還歸天宮

世尊先說過去天與阿修羅交戰的因緣。這一次不是諸天得勝，而是阿修羅軍佔了上風，帝釋的軍隊潰敗四散。

帝釋此時「極生恐怖」，乘車急速北返天宮。經文並沒有把帝釋描寫成一個永遠從容、永遠不受恐懼影響的天王，而是如實呈現：當敗軍逼近、生命受到威脅時，他同樣會恐懼、會逃走。

真正要觀察的，是人在恐怖之中，還能不能守住慈心。

須彌山下道逕叢林。林下有金翅鳥巢。多有金翅鳥子。爾時。帝釋恐車馬過。踐殺鳥子。告御者言。可回車還。勿殺鳥子。御者白王。阿修羅軍後來逐人。若回還者。為彼所困。

逃亡途中，車馬經過須彌山下的叢林，林中有金翅鳥巢，其中有許多幼鳥。

帝釋看到這個情形，擔心疾馳的車馬會踐踏殺害鳥子，因此命令御者把車轉回去。

然而御者立刻指出現實的危險：阿修羅軍正在後面追趕，如果現在回頭，很可能立刻被敵軍圍困。

一邊是自己的性命，一邊是弱小眾生的性命。

慈心真正受到考驗，往往就在這種不能兩全的時候。

帝釋告言。寧當回還為阿修羅殺。不以軍眾蹈殺眾生。於道。

帝釋的選擇非常清楚：

寧可自己回頭面對阿修羅的追殺，也不願為了逃命，讓軍眾踐踏殺害眾生。

慈，不只是心裡覺得眾生可憐；若到了自己有危險時，就可以犧牲別的生命來保全自己，那份慈心還沒有真正站穩。

帝釋此時並不知道回頭以後會發生什麼，也沒有因為知道後來能夠反敗為勝才選擇不殺。他是在還不知道結果以前，就先決定：不可為了自己的安全而踐殺眾生。

這正是這一經最深的地方。

御者轉乘南向。阿修羅軍遙見帝釋轉乘而還。謂為戰策。即還退走。眾大恐怖。壞陣流散。歸阿修羅宮

御者依照帝釋的命令把車轉回。

沒有想到，追趕而來的阿修羅軍遠遠看見帝釋突然回車，以為這是諸天所設的戰策，反而生起大恐怖，軍陣潰散，退回阿修羅宮。

原本是敗逃的一方，只因不願傷害弱小眾生而回車；結果這一回車，竟使追兵自己驚懼退散。

這裡不宜只看成一個巧妙的戰爭故事。世尊真正要指出的，是帝釋當時那一念慈心，以及慈心所具足的力量。

佛告諸比丘。彼天帝釋於三十三天為自在王。以慈心故。威力摧伏阿修羅軍。亦常讚嘆慈心功德。

世尊直接點明：

帝釋在三十三天中雖為自在王，這一次能夠摧伏阿修羅軍，經文所著重的並不是他的兵力，而是「以慈心故」。

慈心不是只在平安時對眾生生起善念；真正的慈，是在自己恐懼、利益受損，甚至生命受到威脅時，仍然不忍加害眾生。

所以帝釋不只是自己行慈，也常常讚歎慈心的功德。

自己修行是一層；知道善法可貴，又願意讚歎、令他人也生起修習之心，則讓善法繼續在人間增長。

汝等比丘正信．非家．出家學道。當修慈心。亦應讚嘆慈心功德

世尊最後把故事帶回現前的比丘大眾。

既然已經正信出家學道，就不只是聽聞帝釋過去的一段因緣，而是要真正落到自己的修行上：

當修慈心。

不只是知道慈心很好，不只是稱讚慈悲，而是要一次又一次地修習，使自己的心真正不願惱害眾生。

而且還要「讚嘆慈心功德」。

自己不害眾生，也勸人不害；自己修慈，也令人知道慈心值得修習。如此，慈不再只是一個人的善念，而能成為彼此相護的力量。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平常很容易在順境中說慈悲，但真正能看見自己慈心深淺的，常是在利益受到衝突的時候。

當事情不如意時，我們是不是立刻以瞋心回應？

當自己急著完成一件事情時，是不是就不顧別人的感受？

當自己的利益與眾生的安樂發生衝突時，是不是總覺得「先保全自己再說」？

帝釋這一念之所以可貴，就在他正被敵軍追逐、自己也「極生恐怖」之時，仍然看見了巢中的鳥子。

修慈，也可以從這裡開始。

不是等待自己完全沒有煩惱以後才慈悲，而是在煩惱現前時，仍記得眼前還有別的生命；在自己不安時，仍願意少傷害一點；在自己有能力時，不以力量欺凌弱小。

每天如此練習，慈心才會慢慢從一個念頭，成為我們面對眾生的習慣。

## 《慧照心得》

讀到帝釋說：

「寧當回還為阿修羅殺。不以軍眾蹈殺眾生。」

心中很受觸動。

因為這不是在安全之中說慈悲。

帝釋正在敗逃，後面是追兵，若把車轉回去，照當時的情勢看，很可能就是把自己送回敵軍面前。

可是他看見那些金翅鳥子時，沒有因為自己是天王、自己正在逃命，就認為弱小生命可以被犧牲。

這讓我們反省：平常我們所說的慈悲，究竟能承受到什麼程度？

如果只是自己沒有損失時願意對人好，那還容易；若自己的利益受到影響，心中的慈是否還在，就不一定了。

佛法中的慈心，不只是溫柔的感受，而是一種很深的修行：願一切眾生得安樂，也不願自己的身口意成為眾生痛苦的因。

帝釋回車，本來只是為了不殺鳥子，並不是為了取勝；可是阿修羅反而因此恐懼潰退。

這也提醒我們，修行不能只用眼前得失來衡量。

有時候，我們為了護持善念，好像會失去一些東西；但若因怕失去而捨棄慈悲、捨棄戒行，真正失去的反而更多。

因此，這一經最值得帶回日常的，不是期待「修慈便能反敗為勝」，而是：

不論外境勝敗如何，先不要讓自己的心成為傷害眾生的地方。能在恐懼之中仍護念生命，在利害之前仍守住不害，這一念慈心，本身就是修行的勝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