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二卷(9)〈懷違反心不能解深義・真正不害須身口心皆不害眾生〉——(一一五五~一一五六)
前面幾經,世尊連續從瞋罵、勝負、報復與惡意回轉來開示。
到了這兩經,佛把問題再往心裡推。
(一一五五)來了一位名叫「違義」的婆羅門。
他的名字已經很有意思。
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是抱著真正想聞法的心來。
他在還沒有見佛以前,就已經先作了一個決定:
我要去聽沙門瞿曇說法。
但是我聽完,不是為了理解。
而是要「反其義」。
我要找可以反駁的地方。
我要「作法留難」。
我要在法義上故意設難。
所以他人雖然來到佛前,心其實還沒有真正來。
他帶著嫉恚、違反與找漏洞的心。
世尊遠遠看見他,反而先默然。
等違義婆羅門自己開口說想聞法,佛才以偈指出:
你現在這樣的心,還不能真正理解深義。
不是佛法太深,所以你不能懂。
而是你的心早已決定要反。
如果心一開始就只想證明對方錯,那麼再深的法,也很難真正進入。
下一經的「不害婆羅門」則從另一個角度說明:
名字本身不能代表修行。
他問佛:
我叫「不害」,這個名字真的名實相符嗎?
佛的回答很清楚。
如果身不害、口不害、心不害,那才真正稱得上「不害」。
不是名字叫不害,就自然成為不害的人。
真正的不害,要落到三業。
身體不傷害。
語言不傷害。
內心也不懷害意。
這兩經合在一起,就形成很完整的修行提醒:
不要只看自己口頭上說什麼、名字叫什麼,而要看心實際懷著什麼,身口意真正做了什麼。
真正聞法之前,先要放下「我一定要反駁」的心;真正稱為善,也不能只靠名字與自我形象,而要落實在身、口、心三業。佛法所看重的始終不是外面的名,而是內在真實有沒有轉。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拘薩羅人間遊行。至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世尊在人間遊行,最後來到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時,有一位婆羅門聽到佛來了。
他的名字叫「違義」。
接著經文立刻說出他真正的動機。
時。有婆羅門名曰違義。聞沙門瞿曇從拘薩羅國人間遊行。至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聞已。作是念。我當往詣沙門瞿曇所。聞所說法。當反其義。作是念已。往詣精舍。至世尊所
他聽說佛來到舍衛國,便想:
我要去找沙門瞿曇。
我要聽他說什麼。
但後面立刻接著:
「當反其義。」
這就把他的心說清楚了。
他不是先聽懂再判斷。
而是還沒聽,就已經先決定要反。
這樣的心很值得觀照。
有時候我們表面在聽別人說話。
其實心裡早就在準備下一句要怎麼反駁。
對方還沒說完,我們已經決定他錯。
這時候耳朵雖然在聽,心其實沒有真正接受任何東西進來。
真正障礙理解的,不一定是法義難。
有時候是自己的立場太先。
如果「我要反駁」先於「我要理解」,聞法就很容易變成找破綻。心一開始就只想證明對方錯,即使坐在佛前,也未必真正進入佛法。
爾時。世尊無量眷屬圍繞說法。世尊遙見違義婆羅門來。即默然住
世尊遠遠看見違義婆羅門來,便停止說法,默然而住。
這一段很有意思。
佛不是不知道他來做什麼。
後面的偈會直接指出他的內心。
所以這裡的默然,不是沒有話說。
而是沒有急著把法送給一個還沒有真正準備好聞法的心。
違義婆羅門反而因此自己開口。
違義婆羅門白佛言。瞿曇說法。樂欲聞之
他說:
瞿曇說法,我願意聽。
表面上,他現在說自己想聞法。
但是佛看到的,不只外面這一句。
還有前面那一念:
我要反其義。
我要作留難。
所以世尊直接說偈。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違義婆羅門 未能解深義 內懷嫉恚心 欲為法留難 調伏違反心 諸不信樂意 息諸障礙垢 則解深妙說
佛第一句就說:
「違義婆羅門,未能解深義。」
為什麼不能解?
不是因為資質不好。
不是因為法本身不讓人理解。
佛接著直接說:
「內懷嫉恚心,欲為法留難。」
內心懷著嫉恚,又想故意在法上設難。
這些才是真正的障礙。
一個人的心如果一直在防衛、比較、嫉妒與反駁裡,就很難真正聽見深義。
因為每一句話進來,都先被「我要反」過濾一次。
不是先看它是不是正法。
而是先看我怎麼把它推回去。
佛接著說:
「調伏違反心。」
先把這個一定要反的心調伏。
「諸不信樂意。」
那些不信、不願、不樂意接受的心,也要看見。
「息諸障礙垢。」
把這些障礙法義的垢息下來。
然後才說:
「則解深妙說。」
這時,深妙之說才真正有可能被理解。
佛沒有先與違義婆羅門辯論,而是先指出「聞法的心」本身。真正的理解,不只是耳朵聽懂文字,而是心願不願意暫時放下嫉恚、成見與反對,讓法先完整進來。
這對學佛尤其重要。
如果讀經只為了證明自己原本想的沒錯,那麼經文很容易被我們拿來替自己服務。
喜歡的地方就接受。
不喜歡的地方就急著轉解。
碰到不順自己想法的,就想辦法證明那一句不重要。
這樣看似在讀佛經,其實仍然是自己的意見在前面。
真正的聞法,應該先問:
佛到底說了什麼?
而不是先問:
我怎麼讓佛說的符合我原本想的?
違義婆羅門聽到佛這樣說,立刻知道世尊已經看穿他的心。
時。違義婆羅門作是念。沙門瞿曇已知我心。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而去
他自己心想:
沙門瞿曇已經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原本他是帶著留難而來。
最後卻「歡喜隨喜」。
這個轉變很值得注意。
世尊沒有和他爭。
沒有證明誰比較聰明。
只是把他真正的障礙指出來。
當人看見:
原來真正阻擋我的,不一定是外面的法,而是我裡面的心。
轉變就有可能開始。
有時候真正需要被破的,不是對方的理論,而是自己的成見。違義婆羅門最後不是因為辯論輸掉而改變,而是因為看見自己原來抱著留難之心。能看見自己的心,就是聞法真正開始的地方。
接著進入(一一五六)。
這一經人物變成「不害婆羅門」。
他的問題不是反駁,而是問自己的名字是否真正名實相符。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世尊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
世尊清晨著衣持缽,進入舍衛城乞食。
就在這個因緣中,有一位婆羅門來請問。
時。有不害婆羅門來詣佛所。白佛言。世尊。我名不害。為稱實不
他問佛:
我的名字叫「不害」。
這個名字真的稱實嗎?
這一問很有意思。
因為一個名字可以很好聽。
「不害」當然是一個善名。
但名字本身不能證明一個人真的不害。
所以佛沒有回答:
對,你既然叫不害,當然就是不害。
而是直接給出名實相應的標準。
佛告婆羅門。如是稱實者。若身不害。若口不害。若心不害。則為稱實。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佛說:
若身不害。
若口不害。
若心不害。
那才真正稱實。
這三層不能少。
只有身體不打人,卻用語言傷人,還不算完整的不害。
嘴巴沒有罵人,心裡卻一直希望對方受苦,也還沒有真正清淨。
真正的不害,是三業一起走向不害。
身不害。
口不害。
心不害。
這裡又和前面幾經的瞋罵法義連起來。
前面佛說:
罵不報罵。
瞋不報瞋。
打不報打。
鬥不報鬥。
到了這裡,進一步把不害立成完整的身口心三業。
不害不是只把手收回來,也要把口收回來,更要把心裡想傷人的念頭照見。外在沒有動手,只是不害的一部分;真正的修行,是讓身、口、心都不再以眾生的痛苦為目的。
若心不殺害 口意亦俱然 是則為離害 不恐怖眾生
這首偈很短。
但最後一句非常有力量:
「不恐怖眾生。」
真正的不害,不只是自己覺得「我沒有做什麼」。
還要看:
眾生會不會因我而恐怖?
我的身行,有沒有讓人害怕?
我的語言,有沒有讓人害怕?
我的態度、瞋怒、威脅,有沒有讓人一靠近就緊張?
不害不是一種自我評價。
而是使眾生不因自己而受到威脅。
所以這個「不恐怖眾生」,其實把不害的方向說得很實際。
真正的不害,不只問「我有沒有傷他」,也可以再問「眾生會不會因我而恐怖」。一個人的身口意若真正柔和清淨,周圍眾生應該比較能感到安全,而不是隨時擔心下一句惡語、下一個怒氣或下一次傷害。
佛說此經已。不害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復道而去
不害婆羅門聽完,歡喜隨喜而去。
這一經很短。
但和前一經放在一起,法義很完整。
「違義」告訴我們:
名稱與外表不是最重要。
如果內心仍懷嫉恚與反對,就很難理解深法。
「不害」則告訴我們:
善名也不是最重要。
如果身口心真正都不害,才叫名實相符。
所以兩經其實都在破一件事:
不要停在名字上。
叫「違義」,真正的問題不是名字,而是內心真的想違反。
叫「不害」,真正的善也不是名字,而是三業真的不害。
佛法最終都回到真實。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觀自己聞法時的心。
看到一句不合自己想法的經文時,我第一個反應是:
先把它看懂?
還是立刻想證明它不對、不適用、可以略過?
這個差別很重要。
若第一念只是「我要反」,那就很像違義婆羅門。
不妨先停一下。
先讓經文完整說完。
先問:
佛這裡到底在指出什麼?
不要太快把自己的答案放在前面。
第二,可以觀自己和別人討論時,是不是只在等對方停下來,好讓自己反駁。
真正的聽,不是安靜等輪到自己說話。
是願意讓對方的意思完整進來。
若心裡一直準備下一句反擊,其實沒有真的聽。
第三,可以拿「不害」照自己的身口意。
身體有沒有故意傷害?
口有沒有用諷刺、尖銳、挖苦、威脅去傷人?
心裡有沒有因為不滿,就希望對方倒楣?
若有,就知道不害還要繼續修。
第四,可以觀「不恐怖眾生」。
跟我相處的人,會不會常常怕我突然發脾氣?
會不會講話前都要先猜我今天心情?
會不會因我一句重話,就一直緊張?
如果有,這也是值得修的地方。
不害不只是沒有打人。
讓人不用害怕自己的情緒,也是一種很深的修行。
第五,可以把這兩經一起放在每天的佛法學習裡。
聞法時,不先反。
待人時,不先害。
先把心放柔軟。
深義才比較進得來。
慈悲也才比較出得去。
《慧照心得》
我讀這兩經,第一個很有感的是違義婆羅門。
他人還沒到佛面前,心裡就先決定:
我要反他。
我覺得這真的很像人。
很多時候我們說自己在聽。
其實根本不是想聽懂。
只是想找一句話可以反駁。
對方還沒講完,心裡已經準備好下一句。
如果這樣,我覺得再好的法也很難進來。
因為心門不是關著而已。
還站一個守衛在門口:
凡是跟我不同的,全部擋掉。
佛就直接說:
你這樣「未能解深義」。
這句我覺得很重。
不是佛不給你聽。
是你自己那個違反心,把深義擋住了。
這也提醒我自己做經文時,要非常小心。
我們現在一直強調原典先行,我覺得就是在防這個。
如果我先有一個自己的想法,再去找經文支持,那很容易把佛經變成證明我的工具。
真正應該反過來。
先讓佛說。
佛怎麼說,我就先照原文看。
有不懂,再慢慢解。
有不順自己的地方,更要停下來看。
不要急著改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這樣才能真的被佛法教。
我也很喜歡第二經的「不害」。
那位婆羅門問:
我叫不害,這名字算不算真的?
佛完全不看名字。
直接說:
身不害。
口不害。
心不害。
才算。
我覺得這對修行人也是很直接的提醒。
叫什麼名字不重要。
別人怎麼稱呼我也不重要。
出家人也好。
法師也好。
學僧也好。
最後還是要看:
我的身有沒有傷害人?
我的口有沒有傷害人?
我的心裡是不是還常常想讓別人難受?
名字不能替我修。
身分不能替我修。
真正修行還是在這三業。
我尤其喜歡最後一句:
「不恐怖眾生。」
我覺得這比只說「不殺生」更深。
一個人可能沒有真的動手傷害誰。
可是只要他一出現,周圍的人就很怕。
怕他發脾氣。
怕他羞辱人。
怕他突然翻臉。
那是不是也還有害?
我覺得是。
所以真正的慈悲,不只是我沒有打你。
而是你在我旁邊,可以不用那麼害怕。
這很難。
因為有時候一個人的威勢、語氣、表情,就會讓人緊張。
自己還不一定知道。
所以這一經我會拿回來問自己:
別人靠近我,是比較安心,還是比較緊張?
如果比較緊張,那我還有很多地方要柔和。
這也提醒我做釋慧照共修網的心。
我們做佛法,不是要跟別人爭輸贏。
也不是別人有不同意見,就一定要把他駁倒。
如果心一直在違反、比較、爭勝,佛經做得再多,自己也未必真正進入佛法。
所以我要守一件事:
先聽佛。
先依經。
再說自己的心得。
而且心得也不能變成攻擊別人的工具。
法是要讓人離苦。
不是讓我們多一個可以跟人鬥的武器。
如果讓我用一句話記住這兩經,我會寫:
聞法若先懷反駁之心,再深的法也進不來;修行若只停在善名,仍不算真實。真正的善,要讓身、口、心都不害,使眾生在自己身邊不用恐怖。
(一一五五~一一五六)由兩位婆羅門分別從「內心真實」與「名實相應」進入法義。(一一五五)違義婆羅門聽聞世尊從拘薩羅人間遊行至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後,尚未見佛,便先作意要往聞法,卻又決定「當反其義」,意圖對佛所說之法作留難。世尊被無量眷屬圍繞說法時,遙見違義婆羅門到來,即默然而住;待婆羅門自己表明樂欲聞法,佛便直接指出,他之所以「未能解深義」,正在於內懷嫉恚、欲為法留難。若能調伏違反心,息除不信、障礙與心垢,才有可能真正理解深妙之說。違義婆羅門因此知道世尊已知其心,反而歡喜隨喜而去。(一一五六)不害婆羅門於世尊入舍衛城乞食時前來請問,自己名叫「不害」,是否真正稱實。佛沒有以名字判定,而明確指出:若身不害、口不害、心不害,才是真正名實相應;偈中又說「若心不殺害,口意亦俱然,是則為離害,不恐怖眾生」,把不害從外在稱呼落到三業清淨。兩經合看,皆指出佛法不以名稱與表面為實:聞法者即使口稱欲聞,若心先懷嫉恚與反對,仍難解深義;一個人即使名叫不害,若身口心仍有害意,也不能因此成為真正不害。真正的修行,是讓心先放下違反與障礙,再使身口意與所稱之善相應;最後不只是自己不作害,更使眾生不因自己而生恐怖。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