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一卷（5）〈四沙門果次第分明・所得之處終身常念〉——（一一二八～一一三○）

前面三經已經把「如何走向入流」與「入流者具足何法」說清楚。到了（一一二八）至（一一三○），佛陀再把視野展開：聖道不只停在初果，而有清楚的次第。

第一經先把四種沙門果完整列出；第二經進一步指出它們在煩惱斷除上的差別；第三經則忽然從果位本身轉到一個很有人情味的地方——一個修行人在某個地方真正有所證得，此後一生都會記得那個地方。

所以這三經一邊告訴我們：修行有深淺次第，不能把不同果位混成一團。另一邊也告訴我們：真正改變生命的地方，人是不容易忘記的。

那可能只是一條經行道、一個住處、一個坐處、一個臥處，但只要曾在那裡發生真正的法上突破，那個地方在修行人的生命中便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聖果不是抽象名相，而是煩惱實際斷除程度的差別；修行場所也不只是地理位置，若曾在其中真實轉變生命，它便成為終身不忘的法緣。

（一一二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沙門果。何等為四。謂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第一經只有幾句。佛陀把沙門修行的四種果位直接列出來，沒有另外展開。

這裡首先提醒我們：聖道不是一個模糊的「有修就好」。它有次第。

從初入聖流，到煩惱進一步減弱，再到更深層的束縛斷除，最後到徹底解脫，並不是同一層次。

因此讀佛經時，不能只要看見「聖者」「解脫」「證果」幾個字，就把所有修證狀態混為一談。

有些煩惱已經斷了，有些只是變得薄弱，有些更深的束縛還要繼續處理，到了最後才是徹底究竟。

修行有次第，最大的好處不是讓人互相比較高低，而是讓自己知道：現在已離開什麼，還有什麼需要繼續修。清楚次第，才能避免把一點進步誤認為全部完成。

（一一二九）便把這四個果位的差別說明得更清楚。

（一一二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沙門果。何等為四。謂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何等為須陀洹果。謂三結斷。是名須陀洹果。何等為斯陀含果。謂三結斷。貪．恚．癡薄。是名斯陀含果。何等為阿那含果。謂五下分結斷。是名阿那含果。何等為阿羅漢果。若彼貪欲永盡。瞋恚永盡。愚癡永盡。一切煩惱永盡。是名阿羅漢果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的重點，就是不要把四果只當四個名稱。

佛陀直接用煩惱的變化來區分。最初的聖果，是某些根本束縛已經斷除；再進一步，不只是那些束縛不再作用，欲貪、怒意與無明的力量也明顯削弱；再往上，連更深層、仍使生命繫縛於較低存在的結也斷除了；到了最後，則不再只是減弱或部分斷除，而是各類煩惱徹底不再生起。

這樣讀，就會知道，佛法所說的證果，不只是心情變好，也不是某一次禪坐很舒服，更不是突然有特殊感受。它真正對應的是：束縛生命的煩惱，究竟改變到什麼程度。

真正的修證要看煩惱，不看氣氛。今天感覺清淨、明天感覺混亂，都還只是經驗；聖道所關心的，是某些繫縛是否真的斷了、某些煩惱是否真正變薄，乃至最後是否徹底止息。

這也提醒我們，不必急著替自己判定果位。更實際的方式，是先看：以前很容易抓住的東西，現在還會不會那麼牢？以前一碰就爆發的瞋心，現在是不是比較能停？以前明明知道不該執著，卻完全看不開的地方，現在是不是有一點鬆？

這些雖然不能由自己隨意拿來宣稱聖果，卻可以成為日常修行的觀照。因為佛陀本來就是用煩惱的實際變化來說明次第。

與其忙著問「我是什麼果位」，不如老實問「我的煩惱實際少了多少」。這樣的問題比較不會助長我慢，也更貼近佛陀在本經所示的修行尺度。

到了（一一三○），經文忽然從四果本身轉到「地方」。這一轉很美。

（一一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於彼處。有比丘經行於彼處。四沙門果中得一一果者。彼比丘盡其形壽。常念彼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如果有一位比丘在某個地方經行，而於四果之中有所成就，那麼這位比丘一生都會記得那個地方。

這很容易理解。一個人生命真正轉變的地方，很難忘。

可能那裡沒有華麗建築，可能只是一條普通小路，但曾在那裡發生過一件極不普通的事：心真正突破了。

從此之後，再回想那個地方，已經不只是想起一個地點，而是想起自己生命中的一道轉折。

這和一般世間回憶不太一樣。我們會記得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記得重大成功或失敗的地方。修行人也會記得：在哪一個地方，法真正從知道變成了證得。

修行場所之所以值得珍惜，不一定因它本身神聖，而是因為在那裡曾真實用功、真實轉變。地方因法而有重量，不是法因地方才成立。

原典接著用略說，把範圍從經行處擴到其他日常起居處，也從比丘擴到七眾。

如經行處。如是住處．坐處．臥處亦如是說。如是比丘。如是比丘尼．式叉摩尼．沙彌．沙彌尼．優婆塞．優婆夷。一一四經如上說

這裡非常重要的一點，是尊重原典的略說方式。原典沒有把住、坐、臥各重新抄一遍，也沒有把七眾每一類各寫四篇。它只說同樣如此，所以我們也就照原典保留，不需要自行把省略內容擴寫成數十篇重複句子。

而法義其實已經很清楚。不是只有比丘才會有值得終身憶念的修行處；比丘尼、式叉摩尼、沙彌、沙彌尼、優婆塞、優婆夷，也都包括在內。

外在身分不同，生活方式不同，但如果真正於法上有所成就，那個地方在生命中的意義是一樣深的。

佛法的聖道不被某一種身分壟斷。七眾雖各有不同生活與戒法，只要真正於法上有所成就，生命都會留下相應的修行印記。

這三經放在一起看，還可以看到一條很有意思的線。

（一一二八）說有四種果位；（一一二九）說它們的差別，要看煩惱斷到什麼程度；（一一三○）則說真正的證得，甚至會讓一個普通地方成為終身不忘之處。

所以佛法的修證既非常內在，又非常具體。內在到要看煩惱是否真正改變；具體到甚至連當時走過的地方，都可能一生記得。

這也提醒我們：修行不是只在觀念裡發生。它一定發生在某一個今天、某一個身體、某一個坐處、某一段行路中。沒有抽象的「以後再修」。所有突破，都發生在一個實際當下。

不要輕看每天經行、坐禪、住處中的平凡用功。今日看似普通的一段行持，若真正使心轉變，未來回頭看時，也許正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問自己：我修行時，是不是太在意特殊感受，卻很少觀察煩惱真正少了沒有？坐得舒服，不一定就是進步；今天很有感應，也不等於束縛已經鬆開。真正值得觀察的是：遇到同樣事情，我還是不是像以前一樣被帶走？以前一被批評就受不了，現在能不能多一點安住？以前很貪著的事，現在是不是比較能放？這些變化雖然不能拿來任意自證果位，但能幫我們看見修行有沒有實際作用。

第二，可以觀：我是不是急著求高，卻不願意尊重次第？看到究竟解脫，很嚮往，這很好。但佛陀把四果一層一層分開，就是提醒：每一步都有它的法，不能因為終點很殊勝，就跳過眼前該處理的煩惱。今天能少一分瞋，就先少一分；今天能鬆一點貪，就先鬆一點。不要因為還沒有究竟，就否定這些真實的進步。

第三，可以想想：我的生命裡，有沒有一個因佛法而特別難忘的地方？可能是一間佛堂、一個房間、一張椅子、一條散步的小路，甚至是病床旁。在那裡，你曾真正看懂一句經、真正放下一件事、第一次願意原諒、第一次真心發願。那些地方值得感恩，不是因為迷信地點，而是它提醒我們：法曾經真實發生在自己的生命裡。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三經，覺得前兩經很像佛把修行的尺拿出來。

我們平常很容易用自己的感覺量修行。今天很清淨，就覺得自己很好；今天很散亂，就覺得自己退步很多。可是佛不是用心情在分四果，佛看的是煩惱斷了多少。

我覺得這很穩。因為感覺會變。有時候睡得好，打坐就很好；身體不好，心就比較亂。如果一直跟著感覺判斷自己，修行會很不安。

但如果問：我是不是比以前少一點貪？少一點瞋？少一點癡？那比較實在。

當然，我也不敢因此替自己判什麼果位。原典把果位說得很清楚，我更覺得不能亂講。只是可以拿這個方向照自己：真正修行，一定要碰到煩惱。如果讀很多經，寫很多文章，可是脾氣一點沒變，執著一點沒鬆，那還是要老實回來修。

我最喜歡的反而是（一一三○）。佛說，如果一個人在某個地方經行而真正得果，會一輩子記得那個地方。

我讀到這裡覺得很有人味。佛沒有只講很高的法。祂知道修行人也會記得一個地方。

我想到，我們現在每天做《雜阿含經》，其實也會留下很多這樣的地方。可能是在手機前，可能在房間裡，可能深夜還在核對一段經文。今天看起來只是普通一天，但如果有一天，某一段經真的把自己的心轉過來，那一天、那個地方，就不普通了。

這也提醒我：不要一直等一個很理想的修行環境，覺得要去山裡、要閉關、要有很好的禪堂。那些因緣當然很好，可是佛這裡說的是經行處、住處、坐處、臥處，也就是生命裡最平常的地方。

真正重要的是心有沒有在那裡轉。

我也喜歡最後七眾都包括。這讓我看到，佛法不是只有出家人才有聖道，在家人同樣可以真正修。這對共修網也很重要。我們不是只讓人看佛經，而是希望每一個人，不管出家在家，都能在自己的生活裡真的走一點。

所以如果讓我用一句話收這三經，我會寫：

四果的差別，不在名稱高低，而在煩惱究竟斷到哪裡；真正的法若在生命中發生，連一個平凡的經行處、坐處、住處，都可能成為一生不忘的地方。

（一一二八）先總列四種沙門果，顯示聖道有清楚次第，不可混為一談。（一一二九）進一步依煩惱斷除的深淺分別四果：初果已有根本繫縛斷除；再進一步者，欲貪、怒意與無明的力量更加薄弱；更高一層則斷除較深的繫縛；到了究竟果位，各類煩惱徹底止息。因此修證的尺度，不在一時感受，而在束縛是否真正解除。（一一三○）則轉而說明，若修行人在某處經行而於四果中有所證得，便會終身憶念那個地方；原典又以略說擴及住、坐、臥等處，以及比丘、比丘尼、式叉摩尼、沙彌、沙彌尼、優婆塞、優婆夷，而不逐項重複展開。三經合看，既說明聖果的次第，也顯示真正的法上突破會深深刻入生命，使最平常的修行處也成為不可忘的法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