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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一卷(1)〈齋日有時受有時不受非善利・一日一夜正受教亦能勝進〉——(一一二一)

學僧 釋慧照

第四十一卷一開始,佛陀面對的不是不信佛法的人,而是一群已經親近佛陀、也知道齋戒與修福重要的釋氏。

問題正在這裡。

他們不是完全不修,而是有時修、有時不修;有時能持齋作福,有時又讓日子過去。這種狀態看似比完全不修好一些,可是佛陀沒有因此輕輕帶過,而是很直接地指出:明明已有因緣親近正法,卻不能穩定把握修善的時日,實在可惜。

佛先用世間求財作譬喻。人若知道財利能日日增加,會在意每天的累積;可是縱然財富一直增長,也不能保證多年乃至一日一夜的內心喜樂與禪定安住。

真正能帶來深遠利益的,反而是正法的教化。

佛說,若有心地正直、不以諂曲虛假相對的聲聞弟子,即使教化的時間不長,乃至只是一日一夜、從早到晚,也可能在法上繼續向前。尤其對已入流的聖弟子而言,更能由此進趣後面的果位。

所以這一經不是只在勸人逢齋日記得持戒。更深的提醒是:不要輕看一天。不要以為今天少修一次沒有關係,也不要以為真正的修行一定要等到有很多年、很多時間才開始。一個真實受教的早晨,一個不放逸的白天,一個如法守持的一日一夜,都可能成為勝進的因緣。

佛陀不是以長時間本身衡量修行,而是看人在正法中是否真實受教、是否向前。世間財利可以日日累積,卻不能保證心的安穩;正法若真正入心,即使時間短,也可能成為深遠勝進的起點。

(一一二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迦毘羅衛國尼拘律園。時。有眾多釋氏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佛陀住在迦毘羅衛國尼拘律園時,眾多釋氏前來禮佛,退坐一旁。

這不是偶然路過的一群人。他們與佛有親緣,也有親近正法的機會。因此佛接下來的詢問,帶著很直接的提醒意味:既然有這樣的因緣,你們平日到底有沒有把握?

爾時。世尊告諸釋氏。汝等諸瞿曇。於法齋日及神足月受持齋戒。修功德不

佛問得很實際。在應當修齋、修福的日子與月份中,你們是否真正受持齋戒、修諸功德?

不是問懂不懂,不是問聽過沒有,而是問有沒有做。

修行從這裡就很清楚了。知道某個法門重要,和真正依時受持,是兩回事。知道齋戒有益,若每次到了應修之時仍隨意放過,善因就不會因「我知道」而自動成就。

釋氏的回答也很坦白。

諸釋氏白佛言。世尊。我等於諸齋日有時得受齋戒。有時不得。於神足月有時齋戒。修諸功德。有時不得

他們沒有裝得比實際更好。有時有做到,有時沒有;有時在特定月份能夠持齋修福,有時又沒有把握。

這其實很像很多人的修行狀態。不是完全放棄,也不是完全沒有信心,而是斷斷續續。有空就修,精神好就修,環境順就修;一忙、一累、一散亂,就先放著。

佛接下來並沒有說有做一些也不錯,而是直接指出,這樣錯失了很大的善利。

佛告諸釋氏。瞿曇。汝等不獲善利。汝等是憍慢者.煩惱人.憂悲人.惱苦人。何故於諸齋日或得齋戒。或不得。於神足月或得齋戒。作諸功德。或不得。

佛說得很重。因為這些人仍然在煩惱、憂悲與苦惱之中,並不是已經沒有修行必要的人。

既然還在苦裡,卻又對可修的善法有時做、有時不做,這才真正可惜。

這裡可以看見一個很現實的修行原則:越是還有煩惱,越沒有理由輕慢修行的機會。如果心仍容易亂,仍會憂悲,仍會被境界牽著走,那麼每一次能守戒、修福、親近正法的因緣,都值得珍惜。

修行最容易被耽誤的,不一定是不信,而是「知道重要,卻總覺得下次再做」。佛對釋氏的責備,正是在破除這種慢心:既然苦還在,就不應輕忽能讓自己向善、向定、向解脫前進的時機。

佛接著用一個世間人最容易理解的例子來說明。

諸瞿曇。譬人求利。日日增長。一日一錢。二日兩錢。三日四錢。四日八錢。五日十六錢。六日三十二錢。如是士夫日常增長。八日.九日乃至一月。錢財轉增廣耶

佛說,假如一個人求財,所得一天天增加,而且增長得很快,那麼繼續下去,財富是不是會愈來愈廣?

這個譬喻很生活化。世間人對利益的累積很敏感。今天比昨天多,明天再比今天多,只要看見數字一直上升,就會覺得這件事情很值得持續。

所以佛先借用大家熟悉的心理:既然知道累積有力量,為什麼修善反而斷斷續續?

長者白佛。如是。世尊

佛接下來沒有停在財富譬喻,反而立刻把問題翻轉:財富一直增加,能不能因此保證心長久喜樂、安住於禪定?

佛告釋氏。云何。瞿曇。如是士夫錢財轉增。當得自然錢財增廣。復欲令我於十年中一向喜樂心樂。多住禪定。寧得以不

即使財物自然增廣,能不能因此得到多年持續的內在喜樂與禪定安住?答案是否定的。

外面的增加,不會自動變成裡面的安穩。錢可以變多,心還是可能亂;物質可以豐富,憂悲仍然可能存在;擁有的東西愈來愈多,也不代表自己就愈能安住。

釋氏答言。不也。世尊

佛繼續把時間往下縮短。不是十年,那九年呢?八年呢?一直到一年呢?

佛告釋氏。若得九年.八年.七年.六年.五年.四年.三年.二年.一年喜樂心樂。多住禪定以不 釋氏答言。不也。世尊

釋氏仍回答不能。

這裡的意思愈來愈清楚。即使財利日日增長,也不能換來一整年穩定的心樂與禪定安住。

佛於是再往下問。幾個月呢?幾天呢?甚至只求一日一夜呢?

佛告釋氏。且置年歲。寧得十月.九月.八月乃至一月喜樂心樂。多住禪定以不。復置一月。寧得十日.九日.八日乃至一日一夜喜樂心樂。禪定多住以不 釋氏答言。不也。世尊

連一日一夜,也不能單靠財富增長保證。

這個對照非常有力。我們常把很多時間投入在能增加外在利益的事情上,因為那些成果看得見;修心的成果比較慢、比較細,就容易被往後放。

佛卻讓釋氏自己承認:即使錢財一直增加,它仍不能保證短短一日一夜的內在安樂與禪定。所以真正值得投資的,不只是外在資糧,心也要修。

佛不是否定世間財利,而是指出它有清楚的限度:外在所得再多,也不能替代內心的調伏。若把全部精力都用來增加所有,卻不培養心的安住,最重要的一部分仍然沒有被照顧。

接下來,佛才把真正的法益說出來,而這一段是全經核心。

佛告釋氏。我今語汝。我聲聞中有直心者。不諂不幻。我於彼人。十年教化。以是因緣。彼人則能百千萬歲一向喜樂心樂。多住禪定。斯有是處。

佛先說一類弟子:心地正直,不以諂曲相對,也不以虛假蒙混。

這個條件很重要。真正能受教,不只是聽得多,首先要肯真實面對自己。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做得到就做得到,做不到也不假裝。

這樣的人,佛若長期教化,便能因正法而得到極深遠的利益。

這和前面的財利譬喻形成強烈對比。財物日日增長,連一日一夜的心安都不能保證;正直受教的人,若真正受佛教化,所得的利益卻可非常深遠。

真正能被正法轉化的人,第一個條件不是聰明,而是真實。心若一直自欺、逢迎、裝作明白,即使法在面前也難以深入;願意直心受教,才有真正勝進的可能。

佛接著一步一步把時間縮短。不是一定要十年,九年、八年,乃至一年,也可以;再縮短到數月,再縮短到數日,最後甚至只剩一天一夜,乃至一個早晨到傍晚。

復置十年。若九年.八年乃至一年。十月.九月乃至一月。十日.九日乃至一日一夜。我教化。至其明旦。能令勝進。晨朝教化。乃至日暮。能令勝進。

這裡真正值得牢牢記住的,不是計算時間,而是時間短不代表不能進步。

很多人修行總覺得等退休再來、等事情少一點再來、等有完整假期再來、等有一段很長的閉關再來。佛在這裡卻把時間縮到非常短。只要真正受教,從早晨到日暮,也可能有進展。

所以不要輕看今天,不要輕看這一座,不要輕看這一次齋戒,也不要輕看一個真正不放逸的白天。

佛沒有讓人等到「時間很多」才開始修。真正重要的是此刻能不能受教、能不能向前。若今天就能守一分、改一分、明白一分,這一天便沒有空過。

接著佛明確說到這種勝進的結果。這裡尤其要注意人物層次。佛說的不是一般凡夫只憑一天就必然證得後果,而是特別說到先前已經得到須陀洹果的人。在這個基礎上,若受佛教化而勝進,便可能進一步成就後面的果位。

以是因緣。得百千萬歲一向喜樂心樂。多住禪定。成就二果。或斯陀含果.阿那含果。以彼士夫先得須陀洹故

這一句必須讀得嚴謹。原典自己已說明,前提是此人原本已入流。因此後面的勝進,是從已有的聖果基礎再向前,可以成就兩種更高的果位之一。

不能把這一段簡化成任何人只修一天就一定證二果。佛說的是:一個已經有聖道基礎的人,若直心受教,即使很短的時間,也可能再往前。

這反而更顯出正法中的一天,不可以輕視。

經文對修證次第交代得很清楚:後面的果位建立在先前已入流的基礎上。這不是鼓勵人幻想速成,而是在說已有正見、已有聖道基礎者,若真實受教,一日一夜也可能成為重大勝進的因緣。

釋氏聽到這裡,沒有再只是回答問題。他們立刻作出決定。

釋氏白佛。善哉。世尊。我從今日。於諸齋日當修齋戒。乃至八支。於神足月受持齋戒。隨力惠施。修諸功德

這就是聞法真正有作用的地方。前面他們說有時做、有時不做;現在變成從今天開始,要把握齋日受持齋戒,進一步受持八支,在特定修福月份也持戒,並且依自己的能力布施、修諸功德。

佛沒有要求人人一定施一樣多。原典說得很有分寸:依能力而行。修行不是互相比財力,是各人在自己的能力中,真實去做。

這種從「有時修」轉成「我決定要修」,就是這一經真正的轉折。

聞法若只停在覺得有道理,還沒有真正完成。釋氏最後不是說「我們知道了」,而是從當天起改變自己的受持方式;佛法的力量,就在這個由聽聞走到實行的轉身。

佛告釋氏。善哉。瞿曇。為真實要

佛所讚許的,是這份真實的決定。不是一時感動,而是把所聞之法變成自己往後的行持。

修行真正需要的決意,不是說得很重,而是自己對自己有約束。知道哪一天該修,就修;知道哪一戒該守,就守;知道有能力布施,就不慳惜。這樣一次一次地做,才使正法逐漸進入生活。

佛說此經已。時。諸釋種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諸釋氏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一一二一整經的法義,其實可以分成兩個很清楚的對照。

第一個對照,是世間利益的增加與內心真正的安穩。財物可以日日增長,卻不能保證一日一夜的心樂與禪定。

第二個對照,是漫長時間與真實受教。修行固然需要長久熏習,但長久並不表示可以輕忽今天。對真正直心受教、已有聖道基礎的人而言,一日一夜乃至晨朝至日暮,都可能繼續勝進。

因此佛責備釋氏,不是因為他們完全不修,恰恰是因為已經知道,卻沒有穩定去做。

這也是這一經最適合我們的地方。我們不一定缺佛法,缺的往往是把知道的那一點,固定地做下去。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問自己一件很實際的事:我有沒有一個明明知道有益,卻總是有時做、有時不做的修行?可能是早晚課、持戒日、靜坐、布施、讀經,或每天固定留一段時間觀照自己。問題不一定是完全沒有做,往往就是不穩定。佛對釋氏的提醒,可以直接拿來照自己:既然煩惱還在,為什麼反而把能對治煩惱的修行一直往後放?

第二,可以觀察:我是不是對外在累積很有耐心,對修心卻很容易說沒時間?工作可以做十年,存錢可以存二十年,一個專案可以每天追進度,可是一天真正留給自己的心多少時間?佛用財利增長作譬喻,不是要人不要工作,而是提醒外在增加有它的極限,它不能替代內心的安住。

第三,可以記住一個很重要的觀念:不要看輕一天。如果今天只能修一天,就把這一天修好;如果只能安靜一個早晨,就把這個早晨守好;如果今天只改得掉一個習慣,就先改這一個。不要因為自己做不到十年,就乾脆連今天也不要。佛把時間一路縮到一日一夜、甚至晨朝至日暮,就是在告訴我們,真正受教的一小段時間,也可以有價值。

《慧照心得》

我讀第四十一卷第一經,最先被打到的是釋氏那句:有時做,有時不做。

這真的很像修行人的日常。我們不是不知道,很多時候都知道。知道要持戒,知道要少瞋,知道要布施,知道要念佛,知道要讀經。可是知道和每天真的做,中間常常還隔著很大一段距離。

我覺得佛對釋氏說得很直接,正因他們不是沒有機會。他們就在佛附近,可以親近佛,也知道齋戒修福。反而因為這樣,更不能把這些因緣當成理所當然。

我讀到這裡,也會想到我們現在每天做《雜阿含經》。一卷一卷,一經一經。有時候真的會覺得還很多,但這一經提醒我:不要一直看還剩多少。今天能把今天這一篇做好,就有今天的功德。一日一夜都可以勝進,那一天一天加起來,就是很長的路。

我也很喜歡佛用錢財增加來說。我們人很奇怪,看到錢每天多一點,會很高興,會記帳,會算,會覺得不能中斷;可是修行進步一點,反而不一定珍惜。

今天少發一次脾氣,今天多守一個念頭,今天讀懂一段經,今天真的持好一天齋戒,這些其實也都是累積。只是它不是銀行數字,所以容易被忽略。

佛又提醒,就算財富一直增加,也不能保證一日一夜的心安。我覺得這一句很真。外面有很多東西,心如果還亂,晚上躺下來還是亂。所以真正要照顧的,不只是生活,還有心。

另外,我很重視佛說那一類能受教的人。不是先說多聰明,而是心直,不用諂曲虛假。我覺得做佛法尤其如此。如果原典看錯,就承認看錯;不懂,就說不懂;不能為了保住自己的說法,硬把經文扭過來。這種直心,本身就是受法的根基。

最後釋氏聽完,不是說佛講得真好,而是從今天開始,要做。

我覺得「從今天開始」就是這一經真正落地的地方。不是等下一次,不是等心情好,不是等全部準備好。今天能持,就今天持;今天能施,就今天施;今天能修,就今天修。

所以如果讓我用一句話收第四十一卷第一經,我會寫:

不要小看一日一夜,也不要把修行一直留給明天;世間利益再增長,不能替心安住,而一個真實受教、真正開始實行的今天,就可能成為勝進的起點。

本經中,眾多釋氏承認自己在應修齋戒與修福的時日並不穩定,有時能做、有時不能。佛因此指出,他們仍處煩惱憂苦之中,卻沒有穩定把握修善因緣,實在錯失善利。佛以世間求財日日增長為譬喻,讓釋氏自己承認:即使財富不斷增加,也不能保證多年、數月乃至一日一夜的內心喜樂與禪定安住。相對地,若有心地正直、不以諂曲虛假相對的聲聞弟子,真正接受佛的教化,即使時間由多年縮短到一日一夜,乃至晨朝至日暮,也能有所勝進;而對先前已入流者,更可能由此進趣後面的聖果。釋氏聞法後當即發願,從此把握齋日受持齋戒乃至八支,於神足月修持,並依能力惠施、修諸功德,佛讚其為真實決意。本經因此提醒:修行不能只靠知道,也不能總等漫長時間;真正重要的是直心受教,並把握今天可以實行的善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