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卷（1）〈供養父母柔和真實廣行惠施・帝釋七法與諸名號因緣〉——（一一○四～一一○六）
第四十卷一開始，佛陀沒有先從天帝釋的威勢講起，而是回到他尚在人間時所修的日常善行。
他之所以後來生於三十三天、居天帝釋處，經文指出的因緣非常樸實：供養父母、恭敬家中尊長、和顏軟語、不惡口、不兩舌、常說真實語，以及在慳吝的世間裡樂於布施。
這些法沒有神祕色彩，卻都直接落在人與人的關係中。怎麼對父母，怎麼對尊長，怎麼開口說話，怎麼處理是非，怎麼面對財物，怎麼在人人都容易緊抓不放的地方，練習捨。
一一○五中，離車摩訶利甚至問佛：是否真的見過天帝釋？佛不只回答「見」，還說自己知道帝釋，也知道「彼帝釋法」，並指出正是因為受持那些法，才得生帝釋處。
到一一○六，比丘又逐一問帝釋的各種名號。佛陀雖然回答了釋提桓因、富蘭陀羅、摩伽婆、娑婆婆、憍尸迦、舍脂缽低、千眼、因提利等名號因緣，最後仍然重新收回同一件事：
「然彼釋提桓因本為人時。受持七種受。」
所以真正值得看的，不是天王有多少名號，而是他在人間時究竟種下了什麼因。
帝釋的果報雖顯於天上，根卻種在人間最平常的地方：孝養、恭敬、柔和、離惡口兩舌、真實與布施。佛陀讓我們看的不是天界威勢，而是果報之前那一念一行如何累積。
（一一○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能受持七種受者。以是因緣得生天帝釋處。謂天帝釋本為人時。供養父母。及家諸尊長。和顏軟語。不惡口。不兩舌。常真實言。於慳吝世間。雖在居家而不慳惜。行解脫施。勤施。常樂行施。施會供養。等施一切。
佛陀一開頭就說得很明白：「若能受持七種受者。」以這樣的因緣，得生天帝釋處。
接著不是講帝釋後來有多大的威神，而是回頭說：「天帝釋本為人時。」這幾個字非常重要。先有人間之因，才有後來之果。
第一是「供養父母」，第二是「及家諸尊長」。善行先從最近的人開始。若對外能恭敬布施，回到家中卻輕慢父母尊長，法就沒有真正落進生活。
接著是「和顏軟語」。不只是所說內容正確，連面色與語氣也柔和。再來「不惡口」，不用粗惡言語傷人；「不兩舌」，不在彼此之間搬弄言語、令人離間；「常真實言」，不以虛假欺誑別人。
前面的幾法，幾乎都在一張嘴、一個表情、一個家庭裡修。這也提醒我們：善法並不一定要等到一件很大的事情才開始。每天怎麼說話，本身就在種因。
柔和並不只是個性溫柔，而是可以修的法；真實也不只是「我沒有說謊」，還包括不以惡口、兩舌破壞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語業若清淨，日常生活本身就是修行場。
最後一法，佛陀說得特別長：「於慳吝世間。雖在居家而不慳惜。」人在世間生活，要照顧家庭，也自然會保有財物。佛沒有說居家者必須一無所有，而是說，即使在容易慳惜的世間裡，仍然能夠不被慳吝完全抓住。
所以接下來一連串都是「施」：「行解脫施。」「勤施。」「常樂行施。」「施會供養。」「等施一切。」不是偶爾心情好才捨一次，而是讓布施漸漸成為一種習慣、一種樂行。
「解脫施」尤其值得注意。布施不只是別人得到東西，也是自己的手慢慢鬆開。原本緊緊抓住的，能捨；原本只想為自己的，能分給別人。這就是從慳惜中鬆脫。
布施不只利益受施者，也在鬆開自己的慳吝。財物能捨，心就少一分被「我的」所縛；所以經文不是只說一次施，而說勤施、樂施、等施，使捨漸漸成為生活中的常行。
佛陀隨即以偈重新攝持七法。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供養於父母 及家之尊長 柔和恭遜辭 離麤言兩舌 調伏慳吝心 常修真實語 彼三十三天 見行七法者 咸各作是言 當來生此天
偈中先說：「供養於父母，及家之尊長。」再說：「柔和恭遜辭。」說話不只柔和，還有恭遜。
接著：「離麤言兩舌。」遠離粗惡之語與離間之語。再說：「調伏慳吝心。」這一句直接把布施的內在作用說出來：調伏慳吝。
然後：「常修真實語。」不是偶爾真實，而是「常修」。因此三十三天見到在人間行這七法的人，便說：「當來生此天。」這不是單憑願望求生天，而是善業已在日常生活中逐步成形。
果報不是從稱號開始，而從習慣開始。日日孝養、柔語、真實、布施，看來都是小事；一生反覆受持，便成為生命很深的方向。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一一○四先把「七法」完整建立起來。接著一一○五，有一位離車名叫摩訶利，直接來問佛：你見過天帝釋嗎？
（一一○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鞞舍離國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時。有離車名摩訶利。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見天帝釋不 佛答言。見
摩訶利問得非常直接：「世尊。見天帝釋不。」佛也只答一個字：「見。」
摩訶利並沒有停下來。他接著問：會不會其實只是見到某個形似帝釋的鬼？
離車復問。世尊。見有鬼似帝釋形以不 佛告離車。我知天帝釋。亦知有鬼似天帝釋。亦知彼帝釋法。受持彼法緣故。得生帝釋處。離車。帝釋本為人時。供養父母。乃至行平等捨。
佛的回答比「看過」更深。
「我知天帝釋。」也知道「有鬼似天帝釋。」所以不是只憑外貌判斷。
更重要的是：「亦知彼帝釋法。」佛知道帝釋所受持的法，並且明說：「受持彼法緣故。得生帝釋處。」真正辨識帝釋，不只看形相，而要看他所受持之法、所種之因。
佛接著把前經重新收回：「帝釋本為人時。供養父母。乃至行平等捨。」這裡原典以「乃至」承接前經七法，我們便照原文保留，不自行展開。
這一段讓前一經更確定：帝釋處的果報不是偶然而得。有法，有受持，有因緣，然後才有果。
外相可以相似，法行卻不能假冒。佛說自己不只知道帝釋，也知道「帝釋法」；真正辨識一個人的生命方向，不只看他的形象與身分，更要看他長久受持什麼法。
佛又重說前面的偈。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供養於父母 及家之尊長 柔和恭遜辭 離麤言兩舌 調伏慳吝心 常修真實語 彼三十三天 見行七法者 咸各作是言 當來生此天
同一首偈在第二經再次出現。這種重複不是多餘，因為摩訶利問的是：你究竟見到誰？佛的回答最後仍回到：看他的法。
供養父母、尊敬尊長、柔和恭遜、離粗惡語與兩舌、調伏慳吝、常修真實。所以佛經反覆把讀者從「天帝釋」這個耀眼名號，拉回平常可修的善法。
佛說此經已。時摩訶利離車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到了第三經，一一○六，有比丘進一步問：為什麼帝釋有這麼多不同的名字？佛便逐一回答。
（一一○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鞞舍離國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時。有異比丘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何因．何緣釋提桓因名釋提桓因
這一次問法的方式很整齊：「何因．何緣。」每個名號都不是只問字面，而是問它形成的因緣。
佛先回答「釋提桓因」。
佛告比丘。釋提桓因本為人時。行於頓施。沙門．婆羅門．貧窮．困苦．求生行路乞。施以飲食．錢財．穀．帛．華香．嚴具．床臥．燈明。以堪能故。名釋提桓因
佛又一次說：「本為人時。」帝釋在人間時，「行於頓施」。
受施者包含沙門、婆羅門、貧窮者、困苦者、求生行路乞者；所施也很具體：飲食、錢財、穀、帛、華香、嚴具、床臥、燈明。
不是抽象地說「他很善良」，而是真有施行。佛說：「以堪能故。名釋提桓因。」這個名號背後，仍然連著人間布施之行。
名號若離開實際行為，只剩一個聲音；佛陀說帝釋名號因緣時，仍一次次回到他在人間如何施、如何待人。真正有重量的名字，是由長久行持承載起來的。
比丘復白佛言。世尊。何因．何緣故。釋提桓因復名富蘭陀羅 佛告比丘。彼釋提桓因本為人時。數數行施衣被．飲食。乃至燈明。以是因緣。故名富蘭陀羅
這裡又是「本為人時」，而且是「數數行施」。不是做一次善事，是屢次布施。衣被、飲食，「乃至燈明」。原典在這裡用「乃至」，我們照錄，不自行展開。
「數數」兩字很值得留心。一件善事若只做一次，可能只是偶然；反覆做，才逐漸成為性情與習慣。
善法真正改變人，不只是因為某一次做得很好，而是能不能「數數」再做。重複的善行，久而久之便成為生命的品格。
比丘復白佛言。何因．何緣故。復名摩伽婆 佛告比丘。彼釋提桓因本為人時。名摩伽婆故。釋提桓因即以本名。名摩伽婆
這一個最簡單。因為帝釋本在人間時就名為摩伽婆，所以仍以本名稱摩伽婆。經文沒有再附加其他法義，我們也不多作推衍。
比丘復白佛言。何因．何緣復名娑婆婆 佛告比丘。彼釋提桓因本為人時。數以婆詵私衣布施供養。以是因緣故。釋提桓因名娑婆婆
這裡仍然與布施有關。「數以婆詵私衣布施供養。」又是一個「數」。一次又一次布施供養，所以名娑婆婆。
比丘復白佛言。世尊。何因．何緣釋提桓因復名憍尸迦 佛告比丘。彼釋提桓因本為人時。為憍尸族姓人。以是因緣故。彼釋提桓因復名憍尸迦
這個名號來自族姓。「為憍尸族姓人。」因此名憍尸迦。
比丘問佛言。世尊。何因．何緣彼釋提桓因名舍脂缽低 佛告比丘。彼阿修羅女名曰舍脂。為天帝釋第一天后。是故帝釋名舍脂缽低
舍脂是阿修羅女，為天帝釋第一天后，所以帝釋名「舍脂缽低」。這一個名號來自關係因緣。佛只是如實交代其由來。
比丘白佛言。世尊。何因．何緣釋提桓因復名千眼 佛告比丘。彼釋提桓因本為人時。聰明智慧。於一坐間。思千種義。觀察稱量。以是因緣。彼天帝釋復名千眼
這裡的「千眼」不是經文說有一千隻肉眼。佛直接解釋：「本為人時。聰明智慧。」而且「於一坐間。思千種義。觀察稱量。」所以名為千眼。
這裡真正顯出的，是觀察與稱量。一事來，不急著只看一面；能思其義，能觀察，能稱量。
「千眼」在本經中由佛親自解作聰明智慧、於一坐間思千種義、觀察稱量。智慧不是反應快而已，更有多方觀察、審量義理的能力。
比丘白佛。何因．何緣彼釋提桓因復名因提利 佛告比丘。彼天帝釋於諸三十三天。為王為主。以是因緣故。彼天帝釋名因提利
這一次是因為「於諸三十三天。為王為主。」所以名因提利。
到這裡，八個名號因緣都說完了。但佛陀沒有讓整經停在天王名號，最後，再一次回到七種受。
佛告比丘。然彼釋提桓因本為人時。受持七種受。以是因緣。得天帝釋。何等為七。釋提桓因本為人時。供養父母。乃至等行惠施。是為七種受。以是因緣。為天帝釋
這一段才真正把三經合在一起。
前面講了這麼多名號，佛最後說：「然彼釋提桓因本為人時。受持七種受。」關鍵仍然是「本為人時」。
再問：「何等為七。」經文沒有重新逐項完全展開，而是說：「供養父母。乃至等行惠施。」原典既然用「乃至」，我們便照原樣保留。
最後：「是為七種受。」「以是因緣。為天帝釋。」帝釋之所以成帝釋，不是因為先有一個天王稱號，再去證明自己配得，而是在人間的善法長久受持，因緣成熟，才有其果。
佛陀講完帝釋八種名號，最後仍回到七種受，等於提醒我們：不要被名號帶走。真正決定生命方向的，是人在還沒有名位、沒有果報顯現之前，日復一日究竟受持什麼。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如上廣說
「如上廣說。」這是原典本身的承接語。前面的偈已在一一○四、一一○五完整出現，所以這裡經文既如此略說，我們便照原文完整保留，不另行補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經到此形成一個非常完整的法義群。
一一○四先指出七法是因。一一○五再確認，佛不只知帝釋，也知帝釋之法；受持彼法，所以生帝釋處。一一○六雖然逐一說明帝釋各種名號，最後仍然回到本為人時受持七種受。
因此這三經真正值得我們帶回生活的，不是去想天界有多莊嚴，而是反問自己：今天在父母面前，我有沒有恭敬？對家中尊長，我的態度如何？一句話出口，是柔和還是傷人？聽到別人的事，會不會兩邊傳話、令彼此更亂？說話能不能真實？看見需要幫助的人時，手能不能鬆一點？
這些看似平常的地方，正是經文所說善業真正落地之處。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不想很大的功德，只觀三件日常事。
第一，我怎麼對最親近的人說話？對外人有禮，回家卻不耐煩，是很常見的事。但帝釋七法一開始就是父母、尊長，接著才是柔和語、離惡口兩舌。法若不能先進入最熟悉的關係，就還沒有真正落地。
第二，我是不是常把「真話」當成傷人的理由？經文同時說「和顏軟語」與「常真實言」。所以真實並不等於粗暴。可以真實，也可以柔和；可以不欺騙，也不必故意用最刺人的方式說。
第三，我真正捨不得的是什麼？不一定只是錢。時間、方便、知識、一句鼓勵、一點耐心，都可以看見慳惜。經文說：「調伏慳吝心。」所以布施真正要看的，是心有沒有比以前更能鬆開。
每天若能在這三處多修一點，七法就不再只是帝釋過去的故事，也會慢慢成為自己的行。
《慧照心得》
我讀第四十卷開頭這三經，最深的感受是：佛陀講天帝釋，卻一直把我拉回人間。
我原本如果只看「帝釋」兩字，很容易想到的是天王、威勢、三十三天。可是佛一開口不是說他在天上多尊貴，而是說：「本為人時。」我覺得這四個字很重要。
一個後來很大的果，最初也只是在人間一件一件做。供養父母、敬家尊長、好好說話、不惡口、不兩舌、說真話、肯布施。這些事平常到我們很容易忽略，但佛偏偏說：就是這些。
我尤其喜歡「於慳吝世間，雖在居家而不慳惜」。因為居家生活本來就有很多責任，要用錢、要顧家庭，不是什麼都不要。可是在這種生活裡，還能不讓自己變成一個只知道抓的人，我覺得這才難。
「行解脫施」這幾個字，我讀起來會想到：每捨一次，自己也鬆一點。不然有時候東西是我在擁有，最後卻變成東西在擁有我。怕失去、怕少、怕給出去，一直守，心就被財物守住了。
到了摩訶利問佛：你真的見過帝釋嗎？佛說：見。然後又說：「亦知彼帝釋法。」我覺得這比看見帝釋本人更重要。因為外表可以像，經文甚至直接說有鬼似帝釋形；可是法不能靠外表冒充。一個人真正是什麼樣的人，最後還是看他長久在做什麼。
一一○六更有意思。一個帝釋有這麼多名字：釋提桓因、富蘭陀羅、摩伽婆、娑婆婆、憍尸迦、舍脂缽低、千眼、因提利。可是佛講到最後，又把所有名字放下：「然彼釋提桓因本為人時。受持七種受。」
我覺得這很像在提醒我：以後釋慧照這個名字留不留下來，其實不是最重要的；網站叫什麼名字，也不是最根本的。真正留下來的是，我們有沒有依正法做事，有沒有真實，有沒有不欺，有沒有柔和，有沒有布施，有沒有利益人。
如果名號很大，裡面沒有法，那個名字也只是名字；如果法真的在，即使名字很小，也有它自己的重量。
所以我會用一句話收這三經：
不要先羨慕帝釋的果位，先看帝釋在人間所種的因；名號可以有很多，真正托住生命的，仍是日日受持的善法。
一一○四至一一○六三經，以天帝釋為同一法義主軸。一一○四中，佛明說帝釋本在人時受持七種受：供養父母與家中尊長、和顏軟語、不惡口、不兩舌、常真實言，並於慳吝世間不慳惜，勤行布施、等施一切，以此因緣得生天帝釋處。一一○五中，離車摩訶利問佛是否見天帝釋，佛不只說「見」，更說「我知天帝釋」「亦知彼帝釋法」，明示受持彼法故得生帝釋處。一一○六中，比丘逐一問釋提桓因、富蘭陀羅、摩伽婆、娑婆婆、憍尸迦、舍脂缽低、千眼、因提利等名號因緣；佛逐一回答後，最後仍重新指出帝釋本為人時受持七種受，以此因緣為天帝釋。三經共同把天界果報拉回人間因行：真正值得修的，不是追逐名號威勢，而是孝養、柔和、真實、離離間惡口，以及調伏慳吝、廣行惠施。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