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七卷(33)〈十法至四十法層層增長・自行教人讚歎隨喜皆成業力〉——(一○五六~一○五九)
一個善惡行為的力量,不只在「自己有沒有做」。
佛陀在這四經裡,一層一層往外展開:
先是自己行。 再是自己行,又教別人行。 再進一步,自己行、教別人行,還讚歎這件事。 到了最後,連看見別人這樣做,心中都跟著歡喜。
所以,十法成為二十法,二十法再成三十法,最後成為四十法。
這四經放在一起讀,就能清楚看見:
業不只在手上做了什麼,也在我們教什麼、讚歎什麼、隨喜什麼。
(一○五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成就十法者。如鐵鉾鑽水。身壞命終。下入惡趣泥犁中。何等為十。謂殺生。乃至邪見。若成就十法。譬如鐵鉾仰鑽虛空。身壞命終。上生天上。何等為十。謂不殺生。乃至正見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第一經先說「十法」。
若成就殺生乃至邪見這十不善業,佛陀用一個很鮮明的譬喻:
「如鐵鉾鑽水。」
鐵鉾向下鑽水,方向就是往下。
經文因此說:
「身壞命終,下入惡趣泥犁中。」
相反地,若成就不殺生乃至正見十善法,佛陀說:
「譬如鐵鉾仰鑽虛空。」
方向往上,經文便說「上生天上」。
這一經先把最基本的十法立穩。
自己行十不善,是向下的方向。
自己行十善,是向上的方向。
善惡並不是抽象名稱,而有其方向。十不善令生命向下,十善令生命向上;自己反覆成就什麼,便是在為自己的生命定向。
但佛陀沒有停在「自己做」這一層。
下一經,十法直接增加成二十法。
(一○五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成就二十法者。如鐵鉾鑽水。身壞命終。下生惡趣泥犁中。何等為二十。謂自手殺生。教人令殺。乃至自行邪見。復以邪見教人令行。是名二十法成就。如鐵鉾鑽水。身壞命終。下生惡趣泥犁中。二十法成就。譬如鐵鉾仰鑽虛空。身壞命終。上生天上。何等為二十法。謂自不殺生。教人不殺。乃至自行正見。復以正見教人令行。是名二十法成就。如鐵鉾仰[錙-田+貝]虛空。身壞命終。上生天上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到了二十法,佛陀加入第二層:
自己行,又教別人行。
不善的一邊是:
「自手殺生,教人令殺。」
一直到:
「自行邪見,復以邪見教人令行。」
原本十種不善,每一種再加上「教人行」,便成二十。
善的一邊也是如此:
「自不殺生,教人不殺。」
乃至:
「自行正見,復以正見教人令行。」
原本十善,每一種再加上「教人行善」,同樣成二十。
自己作,是一層;教別人作,又是一層。自己的善惡如果透過自己傳到另一個人身上,影響就已經超出個人。
這裡與前面的「善男子善男子」法義完全相承。
先自正。
再助人正。
反過來,自己偏了,又把別人帶偏,不善的力量便加深。
因此,修行人要非常慎重自己的勸導。
不是只有「我沒做」就算了。
若是我叫別人做的、鼓勵別人做的,同樣值得警覺。
接著第三經,二十法又增加到三十法。
(一○五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三十法成就者。如鐵鉾鑽水。身壞命終。下生惡趣泥犁中。何等為三十法。謂自手殺生。教人令殺。讚歎殺生。乃至自行邪見。復以邪見教人令行。常復讚歎行邪見者。是名三十法。如鐵鉾鑽水。身壞命終。下生惡趣泥犁中。有三十法成就者。如鐵鉾鑽空。身壞命終。上生天上。何等為三十法。謂自不殺生。教人不殺。常復讚歎不殺功德。乃至自行正見。復以正見教人令行。常復讚歎正見功德。是名三十法成就。如鐵鉾鑽空。身壞命終。上生天上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十法再多了一層:
讚歎。
不善的一邊:
「自手殺生,教人令殺,讚歎殺生。」
乃至:
「自行邪見,復以邪見教人令行,常復讚歎行邪見者。」
善的一邊則是:
「自不殺生,教人不殺,常復讚歎不殺功德。」
乃至:
「自行正見,復以正見教人令行,常復讚歎正見功德。」
這一層很值得深觀。
讚歎不是單純「說一句好話」。
當我們讚歎一件事時,也是在替它增加價值、增加認同、增加別人願意跟隨的力量。
所以若讚歎不善,就是在助長不善。
若讚歎善法,就是在幫助善法被更多人看見、信受、實踐。
我們讚歎什麼,也是在培養什麼。讚歎殺生、邪見,是替不善加力;讚歎不殺、正見,則是在為善法增加因緣。
這在日常生活裡非常實際。
別人做了一件傷害眾生的事,若我們覺得「很厲害」,還跟著鼓掌讚歎,就不只是旁觀。
相反地,看到有人護生、誠實、少瞋、持正見,我們若真心讚歎,也是在幫助這些善法更容易被看見。
到了第四經,三十法再增加一層。
(一○五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十法成就。如鐵槍投水。身壞命終。下生惡趣泥犁中。何等為四十法。謂手自殺生。教人令殺。讚歎殺生。見人殺生心隨歡喜。乃至自行邪見。教人令行。讚歎邪見。見行邪見心隨歡喜。是名四十法成就。如鐵槍投水。身壞命終。下生惡趣泥犁中。有四十法成就。如鐵槍鑽空。身壞命終。上生天上。何等為四十。謂不殺生。教人不殺。口常讚歎不殺功德。見不殺者心隨歡喜。乃至自行正見。教人令行。亦常讚歎正見功德。見人行者心隨歡喜。是名四十法成就。如鐵槍鑽空。身壞命終。上生天上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到了四十法,佛陀加入第四層:
見他人行,而心隨歡喜。
不善的一邊:
自己殺生。 教人令殺。 讚歎殺生。 見人殺生,心隨歡喜。
一直到邪見也是如此:
自行邪見。 教人令行。 讚歎邪見。 見行邪見,心隨歡喜。
善的一邊同樣四層具足:
自己不殺。 教人不殺。 口常讚歎不殺功德。 見不殺者,心隨歡喜。
乃至正見亦然。
佛陀最後把法義帶到最細微的地方:不只是做不做、教不教、讚不讚,連「看見別人做時,心裡歡不歡喜」都在修行之中。
這一句非常深。
因為有時我們表面沒有參與,口中也沒有說什麼,可是心裡對某件不善充滿欣賞、羨慕、歡喜。
那個方向仍然值得覺察。
同樣地,看到別人行善時,自己真心隨喜,也是一種善的相應。
別人護生,我歡喜。
別人誠實,我歡喜。
別人放下瞋恨,我歡喜。
別人建立正見,我歡喜。
這一份「隨喜」,讓自己即使不是行為的主角,心仍然向善靠近。
佛陀用「鐵槍投水」與「鐵槍鑽空」作最後的譬喻。
一邊向下。
一邊向上。
到了這裡,方向已經不只是由自己行為構成,而是由四個層次共同累積:
自行。 教人。 讚歎。 隨喜。
十法到四十法,不只是數量增加,而是顯示善惡可以從自己一個人的行為,逐步擴大到教導、言語認同,乃至內心隨喜。修行因此要照顧的,不只是手腳,也包括嘴巴與心。
把這四經合起來,就能很清楚看見佛陀的次第。
十法,是自己。
二十法,是自己加上教人。
三十法,再加讚歎。
四十法,再加隨喜。
這其實也是一面非常完整的鏡子。
我們可以問:
我自己怎麼做?
我又教別人怎麼做?
我讚歎什麼?
我看見別人行什麼時,心中會歡喜?
這四個問題,幾乎把一個人對善惡的整體態度都照了出來。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四層來照自己。
第一層:
我自己正在行什麼?
是傷害,還是不傷害?
是妄語,還是真實?
是貪瞋邪見,還是不貪不恚正見?
第二層:
我又在教別人什麼?
別人要作惡,我是否推了一把?
別人想止惡,我是否幫助他站穩?
第三層:
我平常讚歎什麼?
看到傷害、欺騙、瞋恨時,我是不是覺得這很有本事?
看到慈悲、持戒、誠實、正見時,我又是否真心認可?
第四層:
我心裡隨喜什麼?
這是最細的一層。
即使沒有說出口,心裡的歡喜仍會告訴我們:
自己真正親近的是哪一邊。
如果今天看見一個人止惡行善,能真心歡喜:
「善哉,他這樣很好。」
這顆心本身,也正在向善靠近。
《慧照心得》
這四經合起來,我覺得佛陀把一件事情講得非常完整。
我們通常看善惡,只看第一層:
「是不是我做的?」
不是我殺的。
不是我說的。
不是我親手做的。
好像這樣就與自己沒有關係。
可是佛陀一層一層往下問。
你有沒有教別人做?
你有沒有讚歎?
你看到別人做時,心裡是不是很歡喜?
到了這裡,就很難只用一句:
「又不是我做的。」
來把自己完全放在外面。
因為人的心與行為,本來就會互相影響。
有人做錯事,若旁邊的人一起鼓勵、一起讚美、一起覺得痛快,那件事就容易愈來愈大。
相反地,善也一樣。
一個人先做。
另一個人跟著做。
有人公開讚歎。
更多人看見,也起歡喜心。
善法就這樣在人群中慢慢擴散。
所以佛陀說十法、二十法、三十法、四十法,我覺得不是在做數學。
而是在告訴我們:
業的影響有層次。
自己做,是自己的方向。
教人做,是把方向傳出去。
讚歎,是替這條路加聲量。
隨喜,則連心都與這條路相應。
這使我更明白,修行人的責任其實很細。
不能只管自己的手。
也要管自己的嘴。
更要看自己的心。
有時看到別人受苦,我們沒有動手害他,但心裡覺得「活該」,這顆心就值得照見。
有時看到別人行善,我們雖然沒有能力跟著做很多,但真心歡喜、真心讚歎,自己的心也已經靠近善法。
所以最後,我最想把這四句放在心裡:
自己不作惡。
不教人作惡。
不讚歎惡。
不隨喜惡。
反過來:
自己行善。
教人行善。
讚歎善。
隨喜善。
如果能這樣修,善就不只是自己的一件事。
它會開始在人與人之間流動。
十法只是自己所行;二十法加入教人;三十法加入讚歎;四十法再加入隨喜。佛陀藉此把善惡從行為一路照到影響他人的言教,再照到口中的認同,最後照進心裡最細微的歡喜。修行不能只問「是不是我親手做的」,還要問:我正在教什麼、讚歎什麼、隨喜什麼?若自己行善、教人行善、讚歎善法、見人行善心隨歡喜,善便由一念一行擴展出去,成為真正向上的力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