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七卷（26）〈十不善多習多行各有餘報・十善修習多修習各得善果〉——（一○四八）

人的一個行為，若只是偶然發生，已經留下因；若又反覆去做、反覆去想、反覆去習慣，它的力量便會愈來愈深。

所以佛陀在這一經不只說「殺生」或「不殺生」，而反覆用兩組非常重要的話：

「多習多行」，以及「修習多修習」。

惡若反覆習行，便使不善的力量增長；善若反覆修習，也能讓清淨的力量逐漸成熟。佛陀更逐一說明十不善與十善各自所感的果報，使我們明白：一個人現在反覆培養什麼，生命便正在向相應的方向轉變。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陀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直接從十不善業說起。

前面數經已從「相習近」、「蛇行」、「業、心、見」等不同角度開示善惡業的方向；到了這裡，佛陀更明白指出：若一種不善行「多習多行」，即使後來生在人中，仍有相應的餘報。

所以修行不能輕忽「習」這件事。

一件事情若反覆去做，它會從一次行為，慢慢變成生命熟悉的道路。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殺生人多習多行。生地獄中。若生人中。必得短壽。

佛陀先說殺生。

若殺生「多習多行」，經文說生於地獄；若復生人中，則「必得短壽」。

殺生直接傷害眾生的生命。

一次又一次習於斷他命根，自己所造作的，正是使生命受到損害的因。因此經文所說的餘報，也直接落在「短壽」上。

讀這一句時，最重要的不是拿它去判斷別人的壽命，而是用來提醒自己：

對生命，應當生起敬畏。

能護一命，就不要傷一命；能令眾生少一分恐懼，就不要再增加牠的恐懼。

不與取多習多行。生地獄中。若生人中。錢財多難。

「不與取」，就是他人沒有給予，而自己取走。

若這樣的行為反覆習行，經文說，即使後來生在人中，也有「錢財多難」的餘報。

自己侵奪他人的所有，便是在種下財物不能安穩的因。

因此不盜，不只是「不要拿別人的東西」這麼簡單。

更深一層，是尊重他人的所有，讓自己的財物也建立在清淨正當的因上。

邪婬多習多行。生地獄中。若生人中。所有妻室為人所圖。

邪婬所傷害的，不只是個人的欲望節制，也涉及他人的伴侶、家庭與信任。

若反覆侵越他人的關係，經文說，即使生於人中，也感得「所有妻室為人所圖」。

自己曾經破壞他人的安穩，便種下自己的關係也難安穩的因。

所以修不邪婬，是守護自己，也是守護別人的家庭與信任。

十不善的果，不是與現在毫無關係的遙遠懲罰；每一種不善，本身就在傷害相應的生命領域。反覆習行，便使那一類不善的力量愈來愈深。

妄語多習多行。生地獄中。若生人中。多被譏論。

妄語，是明知不實而說不實。

若反覆妄語，經文說，生在人中則「多被譏論」。

一個人若常以虛假對待別人，久而久之，信用受損，也容易成為他人議論、懷疑之處。

真實語因此不是小戒。

一句真實話，是在建立自己的可信；一句妄語，若不斷重複，也是在一點一點破壞自己的立足之地。

兩舌多習多行。生地獄中。若生人中。親友乖離。

兩舌的作用，是使原本和合的人彼此離散。

若這種離間之語反覆習行，經文說，生在人中則「親友乖離」。

自己常使別人的關係破裂，也種下自己的親友難以和合的因。

因此修行人口中若能少傳一句是非、少挑起一次對立，就是在守護和合。

有時一句話能把兩人拆散，也能把兩人重新連起來。

口業的力量，不可輕忽。

惡口多習多行。生地獄中。若生人中。常聞醜聲。

惡口，是以粗惡、傷人的語言對待眾生。

自己若常用難聽的話刺傷別人，經文說，生於人中則「常聞醜聲」。

自己所放出去的聲音，也形成自己所處的語言世界。

如果總以辱罵回應別人，周圍的人也更容易以相同方式回應。

所以柔和語不是軟弱。

它是在停止一個「以惡聲還惡聲」的循環。

綺語多習多行。生地獄中。若生人中。言無信用。

綺語若多習多行，生於人中，「言無信用」。

言語若長期散亂、虛飾、無義，人們漸漸就不再把自己的話當真。

一句話有沒有分量，不在說得多，而在是否真實、有義、值得信受。

因此修口業，不只是停止妄語與惡口，也要學會不讓自己的語言流於輕浮無益。

口業四種看似只是「說話」，其實每一句話都在塑造人與人之間的世界。妄語損信，兩舌破和，惡口增怨，綺語使言失其重。

貪欲多習多行。生地獄中。若生人中。增其貪欲。

到了意業，佛陀首先說貪欲。

若貪欲反覆習行，即使再生人中，經文說仍「增其貪欲」。

這一點很值得深觀。

貪的果，不只是失去某樣東西；更可怕的是——貪本身會增長。

每一次順著貪走，都在教自己的心下一次更快地貪。

得到一個，還要第二個；得到更多，仍覺得不足。

所以貪真正使人受苦的地方，是它很難自己說「夠了」。

瞋恚多習多行。生地獄中。若生人中。增其瞋恚。

瞋恚也是如此。

若總是隨順瞋心，經文說，即使生在人中，仍會「增其瞋恚」。

瞋恚若被反覆餵養，就會變得愈來愈容易生起。

以前需要很大的事情才發怒，後來一句話、一個眼神、一點不順己意，都可能令人立刻燃燒。

所以修無恚，不能只等到大瞋已經爆發才處理。

要從最初那一念不悅，就開始看見。

邪見多習多行。生地獄中。若生人中。增其愚癡

十不善最後是邪見。

邪見多習多行，生在人中則「增其愚癡」。

若見解本身顛倒，後面的判斷、心念與行為也會跟著偏。

更麻煩的是，一個人若長久習慣錯誤的看法，往往愈來愈難知道自己錯了。

所以正見在修行中非常重要。

因為方向若錯，走得再勤快，也只是走得更遠。

貪多習，貪更增；瞋多習，瞋更增；邪見多習，愚癡更增。內心的法也有習性，反覆隨順什麼，什麼就會愈有力量。

若離殺生修習多修習。得生天上。若生人中。必得長壽。

經文至此轉向十善。

佛陀不再說「多習多行」，而說：

「修習多修習。」

離殺生若不斷修習，得生天上；若生人中，必得長壽。

不殺並不是消極地「沒殺而已」。

真正修不殺，是一次又一次護持生命、停止傷害，使自己的心漸漸不樂於殺。

從「多習殺」轉成「多修不殺」，生命方向便開始完全改變。

不盜修習多修習。得生天上。若生人中。錢財不喪。

不盜若修習多修習，生在人中則「錢財不喪」。

守護他人所有，也是在建立自己財物安穩的清淨因。

今日能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起侵奪，不因無人看見就取，不因有機會就佔便宜，這些看似平常的小處，都在修不盜。

清淨的財，來得心安，也用得心安。

不邪婬修習多修習。得生天上。若生人中。妻室修良。

不邪婬修習多修習，若生人中，「妻室修良」。

守住自己的欲，也尊重別人的關係，便是在護持家庭與信任的安穩。

真正的節制，不是壓抑到心生痛苦，而是知道自己的欲望不應建立在他人的傷害上。

能守分寸，就是慈悲，也是清淨。

不妄語修習多修習。得生天上。若生人中。不被譏論。

不妄語若不斷修習，生在人中則「不被譏論」。

一個人長久說真實話，別人慢慢知道：

這個人的話可以信。

這份信用不是一次建立的，也不是靠名聲包裝，而是每一句話累積出來的。

所以真實語本身就是一種德。

不兩舌修習多修習。得生天上。若生人中。親友堅固。

不兩舌修習多修習，則「親友堅固」。

不離間，不挑撥，不把彼此之間的小裂痕故意擴大，反而護念和合。

這樣的人走到哪裡，都比較容易使關係穩固。

因為他不是在人與人中間放火，而是在保護彼此的信任。

不惡口修習多修習。得生天上。若生人中。常聞妙音。

不惡口修習多修習，生在人中則「常聞妙音」。

一個人若常用柔和、不傷人的語言待人，自己所處的人際環境也會逐漸不同。

柔和語不是討好。

該說的仍可說，該指出的仍可指出；只是不用羞辱與傷害來表達。

這就是口業的修行。

不綺語修習多修習。得生天上。若生人中。言見信用。

不綺語修習多修習，生在人中則「言見信用」。

話不必多，但說出來有意義、有分量。

一個人若不隨意說無益虛飾之語，久而久之，別人自然尊重他的言語。

修口業，到這裡便能看見：

不是叫我們沉默，而是讓話語愈來愈真、愈來愈善、愈來愈有利益。

十善不是一次做對，而是「修習多修習」。一再護生，一再守分，一再真實，一再和合，一再柔和，善便從偶然的選擇，慢慢成為穩固的生命方向。

不貪修習多修習。得生天上。若生人中。不增愛欲。

不貪若反覆修習，經文說，生在人中「不增愛欲」。

這與前面的「貪欲多習多行，增其貪欲」正好相對。

心若一次次練習知足、布施、放下，就不再只是靠外在得到更多來滿足自己。

欲望不是永遠只能愈來愈大。

也可以透過修習，愈來愈淡。

不恚修習多修習。得生天上。若生人中。不增瞋恚。

不恚修習多修習，則「不增瞋恚」。

瞋不是只能忍住。

還可以慢慢不讓它增長。

每一次被冒犯時，少餵它一分；每一次想報復時，願意停一下；每一次看見自己正在燃燒時，先不把火丟給別人。

久而久之，瞋的習性就會弱下來。

這就是「修習多修習」的力量。

正見修習多修習。得生天上。若生人中。不增愚癡

最後是正見。

正見修習多修習，生在人中「不增愚癡」。

愚癡不是只靠聰明就能破除。

修行上的愚癡，是對因果、善惡、苦集滅道、身心實相不能如實明白。

所以正見也要修。

聞法一次，不代表永遠不顛倒；看懂一次，也不代表遇境界時一定做得到。

要一再聞、一再思、一再依法觀察。

正見愈深，愚癡便愈少。

十不善「多習多行」，不善不只感苦果，也使相應的習性繼續增長；十善「修習多修習」，不只感善果，也使貪、瞋、愚癡逐漸不再增長。真正的修行，就是在這一次又一次的選擇中改變自己的習性。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陀說完這一經，諸比丘歡喜奉行。

這一經最大的提醒，不只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更深一層，是讓我們看見：

行為會變成習性，習性又繼續推動行為。

所以今日若發現自己某一種不善已經很熟，不必只說：

「我就是這樣。」

佛陀所說的是修習。

既然惡能多習，善也能多修。

生命不是不能改，而是要開始換一個方向反覆去走。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找出自己最熟悉的一個習性。

不必一次處理全部十業，只先誠實看一個。

若最容易起瞋，就觀瞋。

今天瞋起幾次？ 每一次都跟著走了嗎？ 有沒有一次能停下來？

若最容易妄語，就觀語言。

今天有沒有為了方便而說不實？ 有沒有一句其實可以說真話，卻習慣性地閃躲？

若最容易貪，就觀貪。

是不是得到之後，很快又想要更多？

然後反過來，開始「修習多修習」。

每天多一次真實。 多一次柔和。 多一次知足。 多一次不隨瞋。 多一次正見觀察。

不要小看這一點點。

佛陀這一經反覆說的，正是「多習」與「多修」。

我們重複什麼，生命就逐漸成為什麼。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注意的不是十種果報本身，而是佛陀一直重複的四個字：

多習多行。

以及另一邊：

修習多修習。

這兩句對修行人太重要了。

因為人最容易說：

「我脾氣就是這樣。」 「我就是愛講話。」 「我從小就很貪。」 「我沒辦法改。」

可是佛陀讓我們看見，很多所謂的「我就是這樣」，其實是長久習出來的。

瞋一次，又瞋一次，瞋便熟。

妄語一次，又妄語一次，妄語便熟。

貪一次，再順著貪一次，貪就愈來愈有力量。

邪見也是如此。

若總用錯誤的角度看事情，看久了，自己就會覺得那才是理所當然。

所以不善最需要怕的，不只是「有」，而是「熟」。

一旦熟了，它不用我們特別想，自己就會跑出來。

但佛陀沒有讓我們停在這裡。

因為善也可以熟。

不殺可以熟。 不盜可以熟。 真實可以熟。 和合語可以熟。 柔和語可以熟。 知足可以熟。 不瞋可以熟。 正見也可以熟。

今天刻意修一次，也許還很勉強。

修十次，開始比較自然。

修久了，遇境界時不用別人提醒，心自己就知道應該往哪裡走。

這就是修行真正令人有希望的地方。

我們不是被過去的習性永遠定住。

但也不能只是想改。

要「修習多修習」。

十不善的餘報，也讓我很警醒。

殺生與短壽，不與取與錢財多難，邪婬與關係不安，妄語與被譏論，兩舌與親友乖離，惡口與常聞醜聲，綺語與言無信用。

到了貪、瞋、邪見，更直接：

貪，使貪更增。 瞋，使瞋更增。 邪見，使愚癡更增。

原來惡最大的果，有時就是讓自己更容易繼續惡。

相反地，不貪使愛欲不增，不恚使瞋恚不增，正見使愚癡不增。

善最大的力量，也正在這裡：

它使自己愈來愈有能力繼續向善。

所以修行不要只看今天做得好不好。

還要看：

我今天在練熟什麼？

一念一行若反覆隨順，便會成為習；習若愈深，又反過來推動下一念、下一行。十不善多習多行，苦果隨之，相應的不善習性也更加增長；十善修習多修習，善果隨之，貪、瞋、愚癡亦逐漸不增。修行不是等待自己忽然變好，而是從今天開始，把原本熟悉的不善慢慢練生，把尚未熟悉的善法一次一次練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