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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1・婆羅門子命終愛念不離經

《婆羅門子命終愛念不離經》第一卷(2)〈佛以親愛離散示愛生憂苦・末利逐問所愛王聞法歸依三寶〉

學僧 釋慧照

彼那梨鴦伽婆羅門。速受王波斯匿教已。至世尊所。到已共世尊面相慰勞。面相慰勞已。卻坐一面。

那梨鴦伽婆羅門很快接受波斯匿王的吩咐,前往世尊所在之處。到了之後,他先與世尊彼此問候慰勞,問候完畢,再退坐一旁,準備代王提出問題。

速受王波斯匿教已。至世尊所。

他依王命立即前往佛所,沒有在中間自行改變所受託付。

彼那梨鴦伽婆羅門卻坐一面已。白世尊曰。此瞿曇。波斯匿王無量問訊。安隱輕舉有力不。實沙門瞿曇作是言。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耶。

那梨鴦伽坐定後,先代波斯匿王向世尊致上問候,詢問世尊是否安穩、身體輕健有力;隨後依王所託直接問:沙門瞿曇是否確實說過,愛生起之後便會有憂慼、苦與不樂?

實沙門瞿曇作是言。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耶。

這是使者此次前來所要確認的核心問題,世尊接下來不只答「是」,而是用實際例子讓他自己看見。

此那梨鴦伽。我還問汝。隨所有力當還報之。於那梨鴦伽意云何。或有人母命終。彼母命終意狂亂。裸形不著衣隨彼遊行。作如是言。我不見母我不見母。

世尊告訴那梨鴦伽,自己反過來問他,請他依自己所知的能力回答。佛問:是否有人在母親命終之後,因悲痛而心意狂亂,甚至裸體不著衣服,到處遊走,反覆喊著「我看不到母親,我看不到母親」?

彼母命終意狂亂。裸形不著衣隨彼遊行。

母親命終後,悲苦強烈到使人的心失去正常安定,連衣著與行為都失去平常秩序。

我不見母我不見母。

口中反覆尋找已經死亡的母親,顯示愛念仍緊抓著所愛,不願接受離散的事實。

此婆羅門當知之。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

世尊要那梨鴦伽由這個事實知道:正因為對母親有深愛,所以母親命終時才會生起憂愁、悲苦與不安樂。

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

佛把前面的具體事實與所說法義直接連起來,使「愛生憂苦」不再只是抽象命題。

如是父兄姊妹若婦命終。彼婦命終已則意狂亂。裸形不著衣隨彼遊行。作是言。我不見父及婦。

世尊再把同一道理推及父親、兄長、姊姊、妹妹以及妻子。若這些親愛的人命終,也可能使人因悲痛而意識狂亂,裸體不著衣,到處遊走,反覆說看不見父親或看不見妻子。親愛對象雖不同,失去所愛所生的苦卻同樣可以發生。

如是父兄姊妹若婦命終。

不只母親,父、兄、姊、妹、妻子等所有深愛的人,一旦離散敗壞,都可能成為強烈憂苦的因緣。

彼婦命終已則意狂亂。裸形不著衣隨彼遊行。

妻子命終所造成的悲痛,也能使人失去平常身心秩序,再次印證愛與失愛之苦相連。

此婆羅門。當知此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

世尊再次要那梨鴦伽由這些親人離世的情形知道,愛生起之後,確實會因所愛變異而生憂慼、苦與不樂。

當知此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

佛反覆提出同一結論,是因為每一個實例都從不同親愛關係顯示相同因果。

此婆羅門。昔有一人婦還歸家。彼親屬欲奪與他人。彼婦人聞之。親屬欲持我與他人。彼婦人聞已速便走還。還至己夫所。到已語彼夫曰。君當知我親屬。欲持我與他人。君所應為者今當為之。

世尊又說一件過去發生的事。有一名女子回到自己的娘家,她的親屬想把她從原有丈夫身邊奪走,再交給另一個男人。女子聽見親屬有這樣的打算後,很快逃回自己丈夫所在之處。到了丈夫面前,她告訴丈夫:我的親屬想把我交給別人,你現在應該做什麼,就趕快做吧。

彼親屬欲奪與他人。

事情的起因是親屬想強行改變她與原丈夫的關係,使夫妻面臨被迫分離。

君當知我親屬。欲持我與他人。君所應為者今當為之。

女子把即將被迫離開丈夫的危機告訴丈夫,並催促他立即採取行動,顯示兩人面對分離時心中強烈不願失去彼此。

於是彼人作極利刀。持彼婦人手還入屋中。作如是言。當共同去當共同去。斷彼女人命亦自斷命。

那名丈夫於是準備非常鋒利的刀,牽著妻子的手回到屋內,口中說著「我們一起去,我們一起去」。接著他殺死妻子,也結束自己的生命。

當共同去當共同去。

丈夫不願接受夫妻被分開,於是把「共同離去」作為自己的選擇;經中接著明說,由此造成兩人的死亡。

斷彼女人命亦自斷命。

不願失去所愛的執取最後發展成殺害妻子與自我毀滅,讓「愛所生苦」顯出極端結果。

此婆羅門。當知此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

世尊再次告訴那梨鴦伽,要從這件事知道:愛生起之後,一旦面臨所愛被奪、被分離,就會生起憂慼、苦與不樂,甚至可能因執取而造成更大傷害。

當知此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

這一次的例子不只是死亡後悲傷,而是尚未真正分離時,僅因害怕失去便已引發巨大苦惱與極端行為。

於是那梨鴦伽婆羅門聞世尊所說。善受持誦習已從坐起。繞世尊已離世尊還。

那梨鴦伽聽完世尊的說明後,好好領受、記持並熟習佛語。接著他從座位起身,繞佛行禮後離開,回去向波斯匿王覆命。

善受持誦習已

這正依王先前囑咐而行:不是只聽懂大意,而是要準確記住佛所說,帶回王宮。

至王波斯匿所。到已白王波斯匿曰。實爾大王。彼沙門瞿曇作是說。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

那梨鴦伽回到波斯匿王處,直接向王報告:確實如此,沙門瞿曇真的說過「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王先前聽到的傳聞,到此得到直接確認。

實爾大王。彼沙門瞿曇作是說。

使者明確確認佛語真實無誤,王不再只是依靠外間流傳。

於是王波斯匿告末利夫人曰。實爾末利。彼沙門瞿曇作是說。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

波斯匿王於是告訴末利夫人,確實如她所說,沙門瞿曇真的宣說「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此時王已確認話是佛所說,但仍需要從自己所愛的人事物上真正理解。

實爾末利。彼沙門瞿曇作是說。

王先確認佛語無誤,末利夫人接著便用王自己的生命經驗,引導他親自看見其中因果。

是故大王。我還問王。隨所有力當報之。於大王意云何。愛鞞留羅大將不。此末利。我愛彼鞞留羅大將。

末利夫人因此反問波斯匿王,請王依自己所知如實回答。她先問:大王愛鞞留羅大將嗎?王回答,自己確實愛這位大將。

愛鞞留羅大將不。

末利沒有先講抽象道理,而是直接從王真正所愛的人問起。

我愛彼鞞留羅大將。

王親口說出自己的愛,接下來便能直接觀察:所愛若敗壞變異,自己的心會如何。

此大王。彼鞞留羅大將。是敗壞是變異。生苦憂慼不樂不。此末利。鞞留羅大將。有敗壞變異則有憂慼苦不樂。

末利夫人再問:如果鞞留羅大將發生敗壞、變異,大王會不會生苦、憂慼與不樂?王回答,若鞞留羅大將真的敗壞變異,自己就會生憂慼、苦與不樂。

有敗壞變異則有憂慼苦不樂。

王從自己的感受出發,已經親自說出佛所說的因果:因為愛,所以所愛一有變異,苦便隨之而起。

此大王。當以此知之。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

末利夫人因此告訴大王,就應從這件事知道,愛生起之後,當所愛發生敗壞變異時,便會有憂慼、苦與不樂。

當以此知之。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

她不是要王因佛說而勉強接受,而是要他從自己對鞞留羅大將的愛中親自知道。

於大王意云何。愛賢首大將。愛一奔陀利大象。愛婆夷提女。愛婆沙剎諦隸(夫人)。愛迦尸人民不。

末利夫人接著逐一問王:是否愛賢首大將?是否愛一奔陀利大象?是否愛婆夷提女?是否愛婆沙剎諦隸夫人?是否愛迦尸人民?她把王所珍愛的人、大象、女子、夫人與人民一一提出,使王不能只把前面的道理限定在一位大將身上。

愛賢首大將。愛一奔陀利大象。愛婆夷提女。愛婆沙剎諦隸(夫人)。愛迦尸人民不。

所愛的對象可以很多,有人、有動物、有親近女子、有夫人,也有一國人民;只要心有深愛,就同樣存在變異時生苦的可能。

此末利。愛迦尸拘薩羅人民。

波斯匿王回答末利夫人,自己愛迦尸、拘薩羅的人民。這些人民與王的生活、權位及種種享受密切相關。

愛迦尸拘薩羅人民。

王親口說出自己對兩地人民的愛,末利夫人便進一步問:這些人民若敗壞變異,王是否仍能不苦。

此大王。迦尸拘薩羅人民。亦是敗壞有變異。生苦憂慼不樂不。

末利夫人問王:迦尸、拘薩羅的人民同樣會有敗壞、有變異;如果這些人民發生變化,大王會不會因此生苦、憂慼與不樂?

亦是敗壞有變異。

即使是一國人民,也不能逃離敗壞與變異,沒有任何所愛能永遠保持原狀。

此末利。諸五婬欲自娛樂者。皆因迦尸拘薩羅人民。

王回答末利夫人,自己所享受的各種五欲娛樂,都依靠迦尸、拘薩羅的人民而成。王的安樂並不是孤立存在,而與人民及國土的安定密切相連。

諸五婬欲自娛樂者。皆因迦尸拘薩羅人民。

王看見自己的種種欲樂享受,實際依賴這些人民,所以人民若變異,自己的生活也必然受到影響。

此末利。迦尸人民敗壞變異者。我命不全。況當不生苦憂慼不樂。

王接著說,如果迦尸人民敗壞變異,自己甚至可能連性命都難以保全,何況說心中不生苦、憂慼與不樂。到這裡,王已經從自己的實際利益與所愛,清楚看見佛所說的法義。

我命不全。況當不生苦憂慼不樂。

王自己明白,人民若大變,影響甚至可及生命,更不用說內心完全沒有憂苦。

此大王。當知此愛生已則有苦憂慼不樂。

末利夫人再次以王自己的回答作證,告訴大王:從這裡就應知道,愛生起之後,確實會因所愛敗壞變異而生苦、憂慼與不樂。

當知此愛生已則有苦憂慼不樂。

同一句法,現在已不是外間傳聞,也不是單純老師所說,而是王從自己的生命條件親自推知。

於大王意云何。今寧愍妾不。此末利。我亦愍汝。

末利夫人最後把問題帶到自己身上,問王:大王現在也愛念、憐惜我嗎?王回答,末利,我也愛念憐惜你。

今寧愍妾不。

末利夫人不只舉國家與臣民,而把最親近的夫妻之愛直接放到王面前。

我亦愍汝。

王明白說出自己對末利夫人的愛念,因此下一問更直接觸及親愛離散之苦。

此大王。妾亦有敗壞有變異。寧可不生苦憂慼不樂耶。

末利夫人告訴大王,自己也同樣會有敗壞與變異;如果有一天這樣的事情發生,大王難道能完全不生苦、不憂慼、不感到不樂嗎?

妾亦有敗壞有變異。

末利夫人把無常直接放到自己身上,沒有因為夫妻相愛便假定自己可以永遠不變。

汝末利。敗壞有變異。我亦當生憂慼苦不樂。

波斯匿王回答,如果末利夫人敗壞變異,自己當然也會生起憂慼、苦與不樂。王到此已用自己最親近的情感,完整驗證佛所說的法。

我亦當生憂慼苦不樂。

王親口說出,失去所愛必定會令自己悲苦,先前對佛語的懷疑至此已有明確答案。

此大王。以此當知之。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

末利夫人因此說,大王就應從這些親身能理解的事情知道:愛生起以後,當所愛敗壞變異,就會有憂慼、苦與不樂。

以此當知之。

她一再要求王「由此而知」,不是只要他記住一句佛語,而是讓他從自己所愛之人事物中真正明白。

此末利。從今日始彼沙門瞿曇。因此事當為我師。我為弟子。

波斯匿王因此告訴末利夫人,從今天開始,因為這件事,沙門瞿曇應當成為自己的老師,自己願作他的弟子。王從最初的懷疑,經求證與末利夫人的逐步反問後,轉成願意正式依止佛陀受教。

從今日始彼沙門瞿曇。因此事當為我師。我為弟子。

王不是只有口頭說「這句話有道理」,而是進一步決定建立師弟子關係,願意接受佛陀教導。

此末利。我今歸彼世尊法及比丘僧。

波斯匿王接著說,自己現在歸依世尊、歸依法、歸依比丘僧,也就是正式把佛、法、僧作為修學依止。

我今歸彼世尊法及比丘僧。

王的信心由一件具體法義開啟,最後落實為歸依三寶。

我於彼世尊持優婆塞。從今日始離於殺。

王又說,自己願在世尊座下成為優婆塞,也就是在家男弟子;從今日開始離開殺生。歸依之後立刻落到具體戒行,不只停在信仰表態。

從今日始離於殺。

王把聞法所得轉為實際行動,先從不殺生開始守護自己的身業。

今自歸佛。如是說。王波斯匿遙聞世尊所說。歡喜而樂

王最後再次表明自己歸依佛陀。經中說,波斯匿王雖然是透過使者與末利夫人轉聞世尊所說,但在確認、思惟並親自從所愛之處理解後,心生歡喜與法樂。

今自歸佛。

王把先前的疑問收束為歸依,顯示這次聞法真正改變了他的方向。

歡喜而樂

最初聽聞「愛生憂苦」時,他尚有疑問;明白之後,反而因見法而生歡喜安樂。

《今日修行觀照》

末利夫人沒有用大道理說服波斯匿王,而是一個一個問他真正所愛的人:大將、大象、女子、夫人、人民,最後問到自己。王每一次回答,都讓「愛生已則有憂慼苦不樂」從一句話變成自己的生命事實。

觀無常不必從很遠的地方開始,就從自己最捨不得失去的人事物開始。

不是要因此不愛,而是要學會在愛中知道變異,在珍惜中知道不能永遠占有。

《慧照心得》

這部經從一位父親失去孩子開始,也以一位國王看懂自己的愛作收束。前者被愛念困住,不能飲食,日日哭泣;後者在末利夫人的引導下,逐一看見自己所愛的人、國土與夫人若有敗壞變異,自己必然生苦。

佛不是要人沒有感情,而是要人看見:凡有愛著,就要同時看見無常。

看見無常,不會讓愛變冷,反而能讓人少一分占有,多一分慈悲;少一分「不能失去」,多一分「當下珍惜」。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