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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0・鞞摩肅經

《鞞摩肅經》第一卷(1)〈鞞摩肅執色最妙不能知其所指・佛以諸光次第與五欲愛樂辨其所見〉

學僧 釋慧照

聞如是。一時婆伽婆。在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於是鞞摩肅(姓也)異學。中食後行彷徉而行至世尊所。到已白世尊曰。唯瞿曇。形色極無上妙。

當時世尊住在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鞞摩肅是一位異學,經中並註明「姓也」。他在中午用食之後散步而行,來到世尊所在之處。到達後,他向世尊說,形色有極其無上美妙者。

唯瞿曇。形色極無上妙。

鞞摩肅先提出自己的看法,認為在形色之中可以確定有一種最極美妙、再沒有能勝過它的色相。

此迦旃延。云何為色妙。此瞿曇。謂色妙極妙。更無有妙最勝者。最妙最好彼色最妙。彼色最上最好。

世尊稱他為迦旃延,問他所說的「色妙」究竟是什麼。鞞摩肅回答,他所說的是極其美妙之色,再沒有任何美妙能勝過它;那就是最妙、最好、最上的色。

更無有妙最勝者。最妙最好彼色最妙。彼色最上最好。

他的說法不是只說「很好看」,而是直接判定其為無可超越的最高美妙,因此世尊接下來便從「你是否真正知道你所稱最妙者」來問。

猶若迦栴延。有人作是說。人中有妙者我欲婬之。或有作是言。汝謂此人中妙者。字是姓是像是。若長若短若中。若端正不端正。若白黑。若剎利女婆羅門女。居士女工師女。東方南方西方北方。問已不能報。

世尊舉例說,假如有人宣稱,人中有一位最美妙的女子,自己想親近她。別人便問:你所說的這個人叫什麼名字、屬於什麼姓氏、相貌如何?身量是高、矮還是中等?容貌端正還是不端正?膚色偏白還是偏黑?她是剎利女、婆羅門女、居士女,還是工師女?她住在東方、南方、西方,還是北方?這些逐一問下去,那個人卻都不能回答。

字是姓是像是。若長若短若中。若端正不端正。若白黑。

名字、姓氏、相貌、身量、容貌與膚色,都是辨明所指之人的基本條件;若一項都不知道,就表示連所稱的對象都還沒有真正認識。

若剎利女婆羅門女。居士女工師女。東方南方西方北方。

世尊又問她所屬身分與所在方所,把問題從外貌進一步問到族類與地域;若這些也都不能回答,就更顯出所謂「最妙」缺乏實際所知。

汝不知不見。謂此人中妙至北方。而言欲婬。此迦旃延。汝所言彼色為最妙。彼色為最上彼色無上。問色已不能知。

世尊指出,若對那個人既不知道也沒有見過,連她究竟在何方都不能確定,卻宣稱她是人中最妙並想親近她,這種說法便沒有足夠根據。世尊把這個譬喻回到鞞摩肅身上:你說某種色是最妙、最上、無上,但真正追問那個色時,你卻不能清楚說明。

汝不知不見。

「不知」與「不見」直接指出問題所在:既沒有完整認識,也沒有實際看見,卻先作最高判定。

汝所言彼色為最妙。彼色為最上彼色無上。問色已不能知。

世尊沒有停在抽象爭論,而是要求他對自己所說的「最妙色」負責,真正說明所指;一經追問,便顯出知見尚不具足。

猶若瞿曇。閻浮檀金。巧工師子極磨治淨著白器中。形色極妙。色有所照。是故瞿曇。我作是說。色為最妙色為最勝。彼色為最勝彼色無上彼色最上。

鞞摩肅再舉閻浮檀金來說明自己的意思:經巧匠極力磨治清淨後,把金置於白色器皿中,形色非常美妙,又有光澤照耀。因此他仍主張,這樣的色就是最妙、最勝、無上、最上。

閻浮檀金。巧工師子極磨治淨著白器中。形色極妙。色有所照。

他不是完全沒有例子,而是以精磨清淨、置於白器中的閻浮檀金為具體所指,並以其色澤與光照作為「最妙」的依據。

是故迦旃延。我還問汝。隨所思還報之。於迦旃延意云何。此閻浮檀金巧師子極磨治淨。著白器中形色有照。謂此即照虫於闇冥時。色妙色有所照。誰光最勝最上最妙最好說。

世尊因此再問迦旃延,要他依自己所思如實回答。世尊把磨治清淨、置於白器中的閻浮檀金,與黑暗中能發光的即照虫相比,問兩者之中誰的光明更勝、更上、更妙、更好。

隨所思還報之。

世尊要他直接依自己的認識回答,不讓問題停在模糊概念。

誰光最勝最上最妙最好說。

比較的標準轉到實際光明強弱,原先被稱為「無上」的閻浮檀金因此開始接受更廣的比較。

此瞿曇。即照虫於閻浮檀金。光明最勝最上最好最妙說。

鞞摩肅回答,在即照虫與閻浮檀金之間,即照虫的光明更勝、更上、更好、更妙。這表示他先前稱閻浮檀金為最上無上,現在遇到另一種光明時,已承認前者並非最高。

即照虫於閻浮檀金。光明最勝最上最好最妙說。

比較一改變,最上之名也跟著改變,顯示先前的判定其實受到所見範圍限制。

於迦旃延意云何。即照虫於闇冥時光明有所照。謂油燈明於闇冥時。光明有所照。誰光明最勝最妙最好最上。唯瞿曇。油燈光明。於即照虫。光明最勝最上最妙最好。

世尊再把即照虫與黑暗中的油燈相比,問哪一種光明更勝、更妙、更好、更上。鞞摩肅回答,油燈的光明勝過即照虫。於是前一刻被認為較勝的即照虫,在油燈之前又退居其次。

油燈光明。於即照虫。光明最勝最上最妙最好。

從閻浮檀金到即照虫,再到油燈,每一次比較都讓原先的「最上」失去固定性。

於迦旃延意云何。謂油燈光明。於夜闇冥有所照。謂此大火積。於夜闇冥光明有所照。誰光明最勝最上妙好。唯瞿曇。火積光明於油燈光明最勝上妙好。

世尊又把油燈與夜間的大火堆相比,問誰的光明更加殊勝。鞞摩肅回答,大火堆的光明勝過油燈。油燈雖能破暗,但火積的光照範圍與強度又更大。

火積光明於油燈光明最勝上妙好。

同樣是火光,也有大小差別;所以光明的比較還能繼續往上。

於迦旃延意云何。謂火積於闇冥時光明有所照。謂星過夜半天晴無雲曀。光明有所照。誰光明最勝上妙好。唯瞿曇。星光明於火積。光明最勝上妙好。

世尊再問,夜間火堆的光明與夜半晴空、沒有雲曀遮蔽時的星光相比,哪一種更勝。鞞摩肅回答,星光勝過火積之光。比較從人間火光轉向天空星光,所見範圍又更廣。

星光明於火積。光明最勝上妙好。

火積原本勝過油燈,但到了星光之前,又不再居上。

於迦旃延意云何。謂星過夜半已天晴無雲蔽。光明有所照。謂月夜欲半天無雲蔽。光明有所照。誰光明最勝上妙好。唯瞿曇。月光明於星光明。最勝上妙好。

世尊再比較星光與月光。在晴朗無雲的夜裡,星辰雖有光明,但月亮升至夜半、天空沒有雲蔽時,月光照耀更為明顯。鞞摩肅回答,月光勝過星光。

月光明於星光明。最勝上妙好。

星光之上又有月光,前一個比較中的勝者,再次成為下一個比較中的較弱者。

於迦旃延意云何。謂月夜欲半天晴無雲蔽。光明有所照。謂日於夏時。日中光明有所照。誰光明最勝上妙好。唯瞿曇。日光明於月光明。最勝上妙好。

世尊再把月光與夏日正午的日光相比。月夜晴朗無雲時雖然明亮,但到了夏季日中,太陽的光明更加強盛。鞞摩肅回答,日光勝過月光。

日光明於月光明。最勝上妙好。

由星至月、由月至日,光明一層一層顯出相對差別,使鞞摩肅自己說出的答案逐步拆解先前「某一色無上」的執取。

此迦旃延。彼多有天諸謂如是威神。極有所能光明所不及。我本在中坐。本在中有所說。我不作是說。光明最勝光明最上光明最妙。

世尊進一步告訴迦旃延,還有許多天眾具有廣大威神,其光明甚至是日月等所不能及。世尊說自己曾在其中安坐,也曾在其中說法,但即使親自見過那樣的光明,也沒有因此宣稱某一種光明就是絕對最勝、最上、最妙。

彼多有天諸謂如是威神。極有所能光明所不及。

日光之上仍有更勝的天界光明,說明比較並未在日光處結束。

我不作是說。光明最勝光明最上光明最妙。

世尊即使親見更廣大的光明,也不以有限所見輕率斷定絕對無上。

汝迦旃延。謂即照虫光明最下最不如而說言是最上最勝最妙耶。問光明已而不能知。

世尊指出,迦旃延先前以即照虫等有限光明來說最上最勝,然而在後續比較中,即照虫的光明其實處於較低位置。當世尊一路追問光明高下時,他便不能再維持原先那個絕對判定。

謂即照虫光明最下最不如而說言是最上最勝最妙耶。

世尊把他的判斷與實際比較結果放在一起,使其中矛盾顯露出來。

於是鞞摩肅異學。被世尊面責。默然住無有言。身面污迴。面無言默然住。

鞞摩肅受到世尊當面指出問題後,沉默不語,沒有話可以回答;身色與面容顯得窘迫,仍默然停住。這是經中直接記載他當時外在反應。

默然住無有言。

前面一再肯定「最妙」的鞞摩肅,此時在連續比較與追問下停止作答。

於是世尊。而責鞞摩肅已。還欲令言。告鞞摩肅異學曰。復次迦旃延。有五姓欲愛念愛色近婬染著。眼知色耳知聲鼻知香舌知味身知細滑。

世尊指出他的問題之後,又希望他能繼續開口理解法義,因此再告訴他:眾生對五種欲境會生愛念、親近與染著。眼所知的是色,耳所知的是聲,鼻所知的是香,舌所知的是味,身所知的是細滑觸受。

眼知色耳知聲鼻知香舌知味身知細滑。

五根各緣不同境界:眼對色、耳對聲、鼻對香、舌對味、身對觸。所謂「妙」常與眾生對這些境界的愛樂有關。

此迦旃延。或有愛色。或有不愛色。謂或有一於色歡喜具滿。喜意所念亦滿。於彼色於餘色。不欲不思。不欲得不願求。是彼色最為妙最為上。

世尊說,有人喜愛某種色,也有人不喜愛同樣的色。若某個人對一種色境已經完全歡喜滿足,心中所喜所念都得到滿足,對其他色境便不再想、不再思、不再想取得,也不再追求,那麼對這個人而言,眼前這種色就是他認為最妙、最上的色。

或有愛色。或有不愛色。

同一色境,有人愛、有人不愛,已顯示「妙」與個人的喜好有關,不是人人必然一致。

於彼色於餘色。不欲不思。不欲得不願求。

當一個人的欲望已被某種色境滿足,對其他色便不再生求取,因此他會把眼前所愛看作最妙。

此迦旃延。或有一愛聲香味細滑。或有一不愛滑。或有一細滑者歡喜具滿。喜意所念亦滿。於彼細滑更餘細滑。不欲不思。不欲得不願求。是彼細滑最上最妙。

世尊把同一道理推及聲、香、味與身所觸的細滑。有人愛某種聲音、香氣、味道或觸受,也有人對某種細滑觸受並不喜愛。若有人對某一細滑觸受已完全歡喜滿足,心中所喜所念都得到滿足,對其他觸受便不再想、不再思、不再欲求,那麼對他而言,這個細滑就是最上最妙。

或有一愛聲香味細滑。

眼前所愛不限於色,五欲各有其境;不同眾生可以在聲、香、味、觸上各有偏愛。

於彼細滑更餘細滑。不欲不思。不欲得不願求。是彼細滑最上最妙。

一旦某種觸受使個人完全滿足,其他觸受便暫時失去吸引力,於是這個人就把所愛稱作最妙。這說明「最妙」常是依個人愛樂而立。

《今日修行觀照》

生活中很容易把「喜歡」說成「最好」。喜歡一個人、一種味道、一種聲音、一種生活方式,都可能讓心認為其他選擇不如它。

先看見「這是我喜歡」,比急著說「這就是最好」更接近如實。

當所愛之境改變,原先認定的最高也可能跟著改變。能看見這一點,就比較不會被自己的欲愛牽著作絕對判斷。

《慧照心得》

從閻浮檀金、即照虫、油燈、火積、星、月、日,到更勝日月的天界光明,世尊沒有直接用一句話駁斥鞞摩肅,而是讓他自己一次次回答,親自看見「最上」如何隨比較範圍改變。

見得越少,越容易急著說無上;看得越廣,越知道自己的判斷仍可能只是局部。

五欲也是如此。有人愛色,有人愛聲、香、味、觸;所愛得到滿足時,便認為眼前最妙。若能知道這只是愛欲中的判斷,心就有機會不再被「最好」兩字綁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