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耨風經》第一卷(1)〈禘婆達兜無白法如毛髮墮泥犁・阿難垂淚請說大人根相〉
聞如是。一時婆伽婆。在跋耆城名阿褥風。
「聞如是」說明以下所傳,是依所聞而說。
一時婆伽婆。在跋耆城名阿褥風。
當時世尊住在跋耆城,城名阿褥風。
彼時世尊從下晡起告尊者阿難曰。汝阿難來。當共至阿夷陀婆池水上。當共澡浴。
彼時世尊從下晡起告尊者阿難曰。
到了下午,世尊起身,告訴尊者阿難。
汝阿難來。當共至阿夷陀婆池水上。當共澡浴。
佛喚阿難同行,要一同前往阿夷陀婆池水邊澡浴。
唯然世尊。彼尊者阿難受世尊教。
唯然世尊。
阿難答應世尊。
彼尊者阿難受世尊教。
尊者阿難依佛所教而行。
彼時世尊與尊者阿難及隨從比丘。俱至阿夷陀婆池水上。
世尊與尊者阿難及隨從比丘。俱至阿夷陀婆池水上。
世尊、阿難以及隨行比丘,一同來到阿夷陀婆池水邊。
到已在阿夷陀婆池水岸上。脫衣著水岸上。在阿夷陀婆池水。
脫衣著水岸上。
到了水邊,先將衣服放在岸上。
在阿夷陀婆池水。
隨後進入阿夷陀婆池水中。
澡浴已出在水上。在水岸上抆拭去水。
澡浴已出在水上。
澡浴完畢,從水中出來。
在水岸上抆拭去水。
到了岸上,擦拭身上的水。
佛就在澡浴之後,向阿難說起禘婆達兜的事。
彼時世尊告尊者阿難。阿難。有放逸者。禘婆達兜失其處當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有放逸者。
佛先指出「放逸」。
禘婆達兜失其處當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世尊說,禘婆達兜失其所應安住之處,將墮惡趣泥犁,住一劫而難可救拔。
這裡的語氣十分確定,後面阿難所聞的疑問,也正圍繞佛為何作出如此一向之記。
汝阿難。豈不從一比丘聞此言耶。我記禘婆達兜當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汝阿難。豈不從一比丘聞此言耶。
佛問阿難:你不是曾從一位比丘那裡聽過這件事嗎?
我記禘婆達兜當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所聞的內容,就是佛記禘婆達兜將墮惡趣泥犁,住一劫而難可救。
何以故。唯世尊。豈不聞此耶。唯世尊。我從一比丘聞此言。
何以故。唯世尊。
阿難回應世尊,也進一步承接此問。
唯世尊。我從一比丘聞此言。
阿難說,自己確實曾從一位比丘那裡聽到這番話。
接下來,便把那位比丘對佛授記所生的疑問完整說出。
云何賢者阿難。世尊知禘婆達兜意之所念所行邪偽。以餘方便知耶。
世尊知禘婆達兜意之所念所行邪偽。
那位比丘問阿難:世尊知道禘婆達兜心中所念、所行以及其中邪偽嗎?
以餘方便知耶。
還是以其他方便而知?
疑問所在,是佛究竟依什麼知見,能對禘婆達兜作出如此確定的授記。
而今世尊一向記。此禘婆達兜當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而今世尊一向記。
這位比丘特別注意到,世尊所作的是「一向記」。
此禘婆達兜當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也就是直接記定禘婆達兜將墮惡趣泥犁,住一劫而難可救。
因此,問題不在是否聽過這句話,而在佛為何能作如此確定的判定。
此阿難所從比丘或上尊或年少。或下比丘少智慧。而如來有所說彼而疑。
或上尊或年少。或下比丘少智慧。
佛指出,阿難所聞的那位比丘,不論是年長上座、年少,或地位較下、智慧較少,都可能對如來所說起疑。
而如來有所說彼而疑。
問題就在於,如來已經有所宣說,而聽者卻因不能完全了知如來所知之境而生疑。
何以故。阿難。我亦不見天及世間魔梵。沙門婆羅門眾天及人。我如是所記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如禘婆達兜。
我亦不見天及世間魔梵。沙門婆羅門眾天及人。
佛說,在天、世間、魔、梵、沙門、婆羅門、眾天與人之中,自己沒有見到另一人如禘婆達兜這樣被授記。
我如是所記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如禘婆達兜。
也就是像禘婆達兜這樣,被一向記為墮惡趣泥犁、住一劫難可救。
這使後面的原因更加重要:佛不是隨意作此記,而是依自己對其心行與善惡根相的了知而說。
何以故。阿難。我一向記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何以故。
佛自己提出原因所在。
我一向記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這份一向之記並沒有改變,接下來佛便說明其根據。
此阿難。我不見禘婆達兜有白法如毛髮。
我不見禘婆達兜有白法如毛髮。
佛說,在禘婆達兜身上,看不見如一根毛髮那樣微小的白法。
「白法如毛髮」是極微小的善法譬量;佛所說的是連這樣微細的白法也不見。
若見者亦不一向記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若見者亦不一向記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佛說,如果還能看見這樣的白法,就不會對禘婆達兜作出如此一向之記。
所以這個授記的根據,正落在佛對其善惡法相的如實了知。
是故阿難。我不見禘婆達兜有白法如毛髮。是故我一向記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我不見禘婆達兜有白法如毛髮。
佛再次說明,在禘婆達兜身上不見如毛髮般微細的白法。
是故我一向記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正因如此,世尊才作出墮惡趣泥犁、住一劫難可救的一向授記。
猶若阿難離城村不遠有大廁滿中糞。或有一人墮中沒身不現。
佛接著以大廁譬喻說明。
離城村不遠有大廁滿中糞。
譬如離城村不遠,有一座大廁,其中充滿糞穢。
或有一人墮中沒身不現。
有一個人掉進其中,全身沉沒,已看不見身體。
字面上是人完全陷入糞池;法義上要說明的是,若完全被不善法覆沒,便連可供救拔的一點清淨處都難以尋得。
或有人作是念。憐愍之欲有饒益。欲拔濟彼欲令安隱。
憐愍之欲有饒益。
有人看見後生起憐愍,希望利益這個落入糞池的人。
欲拔濟彼欲令安隱。
他想把對方救拔出來,使其得到安隱。
這個人不是不願救,而是確實有救拔之心;問題在於是否還能找到一處可以著手救出的地方。
在彼大廁上周旋視之。此人頗有不污處如毛髮者。我持彼便拔出之。
在彼大廁上周旋視之。
救人者在大廁周圍仔細察看。
此人頗有不污處如毛髮者。
他要尋找這個人身上是否還有一處像毛髮那樣微小、沒有被污染的地方。
我持彼便拔出之。
只要能找到那麼一點不污之處,就想抓住那裡,把人拔出來。
譬喻的重心正在這裡:只要還有一絲可以救拔的清淨處,就願意依此救出。
彼在大廁上周旋視彼人。無有一處不污如毛髮者。而令彼人可拔濟之。
彼在大廁上周旋視彼人。
救人者繼續周旋察看,沒有草率放棄。
無有一處不污如毛髮者。
最後卻發現,連如毛髮般細小的一處不污之處都沒有。
而令彼人可拔濟之。
因此找不到一個可以持住而將他拔濟出來的地方。
這與前面「不見禘婆達兜有白法如毛髮」直接相應:不是沒有救拔之意,而是連極微小的白法也不見。
如是阿難。我不見禘婆達兜有一白法如毛髮者。
我不見禘婆達兜有一白法如毛髮者。
佛將譬喻直接回到禘婆達兜身上:正如糞池中找不到一絲不污之處,佛也不見禘婆達兜有一白法如毛髮。
若有者。我不一向記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若有者。
只要還有這樣一絲白法。
我不一向記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佛就不會作出這樣的一向授記。
這句再次把授記與所見善法是否尚存直接連起。
是故阿難。我不見禘婆達兜有白法如一毛者。是故我一向記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我不見禘婆達兜有白法如一毛者。
佛再次確定,連如一毛那樣微細的白法也不見。
是故我一向記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所以世尊對其後世去向作出確定的授記。
反覆說明不是另立新義,而是在把授記所依的知見說得完全明白。
於是尊者阿難眼墮淚。又手向世尊白世尊曰。
尊者阿難眼墮淚。
阿難聽到這裡,眼中落淚。
經文只明說阿難流淚,不另外替他增添未說出的心意;接下來他親自向佛所說的話,才是可以確定的內容。
又手向世尊白世尊曰。
阿難隨即向世尊稟白。
甚奇唯世尊。而今世尊一向記此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甚奇唯世尊。
阿難對世尊如此明確的知見與授記感到希有。
而今世尊一向記此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他再一次把佛對禘婆達兜的一向授記說出。
如是阿難。如是阿難。我一向記此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如是阿難。如是阿難。
佛對阿難的話作出確定回應。
我一向記此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世尊再次說明,自己的確一向記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中,住一劫難可救。
此處「惡。趣」依所貼原文完整保留,不改動字句。
汝阿難。當從如來聽。分別大人根相當增上。於如來有信樂意歡喜生。
佛由禘婆達兜的授記,進一步要阿難聽聞「分別大人根相」。
當從如來聽。分別大人根相當增上。
阿難應從如來聽聞如何分別人的根相,以及其中增上、轉變的差別。
後面所說,正會指出一個人雖有善惡法俱存,善根可能續存、增長,也可能斷絕;不善根同樣有續有斷,不能只憑眼前一時狀態判定究竟。
於如來有信樂意歡喜生。
聽聞如來對大人根相的了知,能使人於如來生起信樂與歡喜之意。
於是尊者阿難叉手向世尊白世尊曰。今是世尊時善斷時。
尊者阿難叉手向世尊
阿難合掌向佛,再次恭敬請法。
今是世尊時善斷時。
阿難說,現在正是世尊宣說、善為決斷此義的時候。
唯願世尊。為諸比丘說分別大人根相。
唯願世尊。為諸比丘說分別大人根相。
阿難正式請佛為諸比丘宣說如何分別大人根相。
這使前面禘婆達兜的個別授記,轉入更完整的教法:如來究竟如何了知人的善惡根相及其後續變化。
從世尊聞已。此諸比丘當故阿難聽。當善念之我當為說。
從世尊聞已。
諸比丘將從世尊親自聽聞此法。
此諸比丘當故阿難聽。
佛令阿難與諸比丘仔細聽聞。
當善念之我當為說。
不只要聽,還要善加憶念;佛將親自為他們宣說。
唯然世尊。尊者阿難受世尊教。世尊告曰。
唯然世尊。
阿難恭敬答受。
尊者阿難受世尊教。
尊者阿難依教專心領受。
世尊告曰。
佛至此正式開始宣說大人根相,下一篇便從如來如何知一人意之所念、善不善法如何消長說起。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需要警醒的,是「放逸」與「白法如毛髮」。
佛說禘婆達兜墮惡趣泥犁,不是因一時情緒,也不是只因外表看見某件惡事,而是明說連如毛髮般微細的白法都不見。
修行若長久放逸,不善法並不是停在原地;它會反覆被餵養,直到善的依處愈來愈薄。
大廁的譬喻尤其直接。有人真心想救,繞著尋找,只要還有一絲不污之處就願意抓住救出;可怕的是最後連一絲都找不到。
因此平常一念善、一分慚愧、一點願意改過的心,不應輕看。
善根尚在時,就要保護它、增長它,不要等不善一路增上,才想回頭尋找可以著力的地方。
《慧照心得》
禘婆達兜這一段,不能只讀成「佛說一個人會墮地獄」。
佛真正說得非常細:如果還能看見一絲白法,就不作這樣的一向授記;正因連如毛髮般的白法也不見,所以才作此記。
這使因果的判定落在善惡法是否真實存在、是否還有根可續,而不是落在人的喜惡與猜測上。
大廁譬喻更把這件事說得很深。
救人者有憐愍、有饒益心,也願意拔濟,只要找到一點不污處就要把人拉出來。
不是不肯救,而是沒有可持之處。
只要還有一點白法,就有值得護持、值得增長之處;所以修學者絕不能輕視微小善根。
阿難聽後流淚,經文沒有替他的眼淚加上其他解釋。隨後他請佛說「分別大人根相」,這才把法義帶到更深之處。
一個人今天善、不善俱有,往後到底是善根再起,還是善根斷絕,並不能只靠眼前片段判定。
這也是修行很重要的分寸:對自己,要知道善惡會增減,不可放逸;對別人,不可只見一時便妄下究竟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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