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歲經》第一卷(2)〈自思量如明鏡照面知垢即除・清淨樂行乃至解脫知生盡梵行成〉
大目揵連說完反戾難教與無反戾可教之法後,進一步要比丘把所聞全部帶回自己身上思量。不是只知道什麼樣的人令人不喜、什麼樣的人令人愛念,而要平等反觀:若自己也有惡求、染欲、瞋恨、慳嫉、諛諂、恚結、不知恩反復,別人同樣不會愛念自己;若能遠離這些惡法,知恩知反復,也同樣能為人所念。大目揵連又以清淨明鏡照面作喻:見面有垢,便不喜悅而精進除垢;見面無垢,便喜悅清淨。比丘觀心亦然,有惡即知、有垢即除,無惡則歡喜安住佛世尊境界,最後由樂行、悅喜、安樂、意定、知見如真,乃至無染、解脫、得解脫知,生盡、梵行成、所作已辦、不受後有。
此諸賢。比丘當自思量。
大目揵連再次把修行收回比丘自己身上。
比丘當自思量。
不是聽完之後只去判斷誰惡求、誰難教,而是自己衡量自己。
前面所說每一種惡法與善法,都要拿來反觀自己的心行。
諸賢。謂彼人無惡求不與惡求俱者。是我所念。我若無惡求不與惡求俱者。他亦念我。
大目揵連先從無惡求來作平等觀。
彼人無惡求不與惡求俱者。是我所念。
看到一個人沒有惡求,也不與惡求相應,自己會愛念、歡喜這樣的人。
我若無惡求不與惡求俱者。他亦念我。
同樣地,如果自己也沒有惡求、不與惡求相應,別人也會愛念自己。
這不是為了討人喜歡,而是藉人我平等去看清:自己所敬愛的善行,也應當在自己身上成就。
比丘作等觀當莫惡求。當作是學。
比丘作等觀當莫惡求。
比丘應作平等觀,不要讓自己住在惡求之中。
既然知道惡求令人不喜,也令自己難受教,就應當從自身停止。
當作是學。
這不是一次性的想法,而是日常反覆修學。
如是不染欲不瞋恨不慳嫉不捨不諛諂幻。不無羞無恥。無恚結口不言恚結。
大目揵連把前面所說的善行重新帶回自我觀察。
不染欲不瞋恨不慳嫉不捨不諛諂幻。
不讓自己住於染欲,不住瞋恨,不住慳嫉,也不以諛諂虛幻待人。
經句中的「不捨」仍照原文保留,修學時要連同前後所列心行一併觀察,不任惡法在心中久住。
不無羞無恥。無恚結口不言恚結。
心中不住恚結,口中也不說帶著恚結的話。
修行不只看內心有沒有怒氣,也看怒氣有沒有從言語流出去傷人。
比丘語已不還報言。比丘語已不向多人說。比丘語已不誹說。
比丘語已不還報言。
別人勸告自己,不立刻用言語頂回去。
比丘語已不向多人說。
別人對自己的勸誡,也不拿去到處宣說。
比丘語已不誹說。
更不因被提醒不高興,就轉而誹謗說話的人。
受教時能守住口,才能讓教誡真正回到自己的身心上。
各各有所說不外之。不瞋恨而廣之。不與惡知識俱不與惡伴俱。不無恩潤不無反復。
各各有所說不外之。
彼此之間所說的話,不拿到外面傳揚。
不瞋恨而廣之。
也不因瞋恨把事情擴大。
不與惡知識俱不與惡伴俱。
不親近惡知識,不與惡伴同行。
不無恩潤不無反復。
不是不知恩,也不是不知回報;能記得別人的利益與扶持,也懂得反復報恩。
諸賢。彼人不無恩潤不無反復者。我所愛念。
彼人不無恩潤不無反復者。我所愛念。
知恩、知反復的人,是自己所愛念的人。
大目揵連要比丘從這份愛念中反觀:自己既然欣賞別人知恩,就應讓自己也成為知恩的人。
我若不無恩潤。不無反復者。他亦愛念。我比丘作等觀。不無恩潤不無反復。當作是學。
我若不無恩潤。不無反復者。他亦愛念我。
如果自己也知恩、知回報,別人同樣會愛念自己。
比丘作等觀。不無恩潤不無反復。
比丘應以同樣的標準觀察自己,不要成為忘恩、不知回報的人。
當作是學。
這也是要實際修學的地方。
此諸賢。比丘觀已多有所益。
比丘觀已多有所益。
像這樣反觀自己,能得到很多利益。
因為惡法不再只是抽象名詞,而會一一被放到自己的心上檢查。
觀見有,就能處理;觀見無,也能知道清淨之處應當保持。
我為住惡求與惡求俱。當不惡求與惡求俱。
我為住惡求與惡求俱。
比丘要直接問自己:現在是不是住在惡求中?是不是正與惡求相應?
當不惡求與惡求俱。
若是如此,就應使自己不再惡求、不再與惡求相應。
觀不是只為知道,而是為了改變所住的心行。
此諸賢比丘觀而知。我住惡求與惡求俱。彼當不喜悅。彼便進欲止。
比丘觀而知。我住惡求與惡求俱。
若反觀之後,真的看見自己正住在惡求之中,就照實知道。
彼當不喜悅。
看見惡法在自己身上,不以此為喜。
這份不喜悅不是厭棄自己,而是不願繼續住在惡求中。
彼便進欲止。
於是便進而希望使它止息。
知道有垢,便有除垢的方向。
此諸賢。比丘觀而知。我當不住惡求與惡求俱。彼便喜悅清淨白。佛世尊境界行。見已樂行。
我當不住惡求與惡求俱。
若觀見自己已不住惡求、不與惡求相應,也如實知道。
彼便喜悅清淨白。
知道心已離開惡求,便生喜悅,見到清淨明白之處。
佛世尊境界行。見已樂行。
如此住於佛世尊所教的境界中,見到自己的清淨行,便樂於繼續修行。
善法被如實看見,也能成為繼續精進的力量。
猶若諸賢。有眼之士持極淨鏡自用觀面。
大目揵連以鏡子作喻。
有眼之士持極淨鏡自用觀面。
有眼睛的人,拿著極為清淨的鏡子照自己的臉。
鏡子不是用來照別人的臉,而是先照自己。
這正對應前面「比丘當自思量」:法就像清淨的鏡子,用來照見自己心上的垢與淨。
此諸賢。有眼之士自見面塵垢便不喜悅。彼便進欲除此垢。
自見面塵垢便不喜悅。
照鏡子看見自己臉上有塵垢,自然不會以這份污垢為喜。
重要的是,他看見的是自己的臉,不是拿鏡子去指別人的垢。
彼便進欲除此垢。
看見有垢,便進一步想把它除掉。
知道污垢存在,是清淨的開始;真正去除,清淨才會出現。
諸賢。有眼之士不自見面有塵垢。彼便悅喜清淨。自見已樂行。
不自見面有塵垢。
若照見臉上沒有塵垢,也如實知道沒有垢。
彼便悅喜清淨。
見到清淨,便心生喜悅。
自見已樂行。
自己親自看見清淨,更願意保持這份清淨而行。
鏡子不替人製造垢,也不替人製造淨;它只是如實顯現。
如是諸賢。比丘觀而知。我為住惡求與惡求俱。彼進欲止。
舍利弗把明鏡譬喻帶回比丘觀心。
比丘觀而知。我為住惡求與惡求俱。
若照見自己正住在惡求中,就如實知道有垢。
彼進欲止。
知道之後,便進而使惡求止息。
這正如看見臉上有塵,便動手除去。
此諸賢。比丘觀而知。我當不住惡求不與惡求俱。彼便喜悅清淨白。佛世尊境界住。見已樂行。
我當不住惡求不與惡求俱。
若觀見自己不住惡求,也不與惡求相應,就如實知道這份清淨。
彼便喜悅清淨白。
心因此喜悅,見到清淨明白。
佛世尊境界住。見已樂行。
安住於佛所教之境界,看見自己的善行後,更樂於繼續修學。
如是住染欲。不住不染欲。如是住瞋恨。不住不瞋恨。
大目揵連接著把明鏡觀法運用到各種心行。
住染欲。不住不染欲。
若住染欲,就知道自己住染欲;若不住染欲,也知道自己不住染欲。
住瞋恨。不住不瞋恨。
有瞋恨便知有瞋恨,沒有瞋恨也照實知道。
不掩飾,也不虛增。
如是住慳嫉不捨。不住不慳嫉不捨。如是住諛諂幻。不住不諛諂幻。
住慳嫉不捨。不住不慳嫉不捨。
慳嫉、不捨若存在,就知道存在;若不住於這些心行,也如實知道。
住諛諂幻。不住不諛諂幻。
有諛諂虛幻就照見,有離開諛諂虛幻也照見。
如鏡照面,不挑自己想看的部分。
如是住無羞無恥。不住不無羞不無恥。如是住恚結口言恚結。不住不恚結口言恚結。
住無羞無恥。不住不無羞不無恥。
自己是否住於無羞無恥,也要清楚照見。
住恚結口言恚結。不住不恚結口言恚結。
心中是否有恚結、口中是否說恚結之言,也都不能漏掉。
內在與言語,都在自觀範圍之內。
比丘語已還報其言。不住比丘語已不還報。
比丘語已還報其言。
若別人提醒後自己立刻反擊,就照實知道有這個行為。
不住比丘語已不還報。
若自己能不還報、不反擊,也照實知道善行已現前。
比丘語已向多人說。不住比丘語已不向多人說。
比丘語已向多人說。
被人勸告後,若又拿去向多人說,便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如此行。
不住比丘語已不向多人說。
若沒有把話向多人傳,也如實知道自己守住了言語。
比丘語已而誹說。不住比丘語已不誹說。
比丘語已而誹說。
若被說後反而誹謗對方,便照見這個不善。
不住比丘語已不誹說。
若能不誹說,也知道自己沒有隨瞋而行。
各各有所說而外說之。不住各各所說不外說之。
各各有所說而外說之。
彼此間的話若被自己拿到外面傳說,就如實知道。
不住各各所說不外說之。
若能守住不外說,也照見這份善行。
瞋恨不住不瞋恨。而廣與惡知識俱與惡伴俱。不住不與惡知識俱。不與惡伴俱。
瞋恨不住不瞋恨。
有瞋恨便知有,沒有瞋恨也知沒有。
而廣與惡知識俱與惡伴俱。
若自己廣與惡知識、惡伴相處,也不能避而不看。
不住不與惡知識俱。不與惡伴俱。
若已不與惡知識、惡伴相應,也如實知道自己已離開這個不善因緣。
不知恩潤不知反復。不住不無恩潤不無反復。
不知恩潤不知反復。
若自己忘恩、不知回報,要如實照見。
不住不無恩潤不無反復。
若已能知恩、知反復,也如實知道善法已在心行中建立。
整個修法都如明鏡照面:有垢知垢,無垢知無垢。
此諸賢。比丘觀而知。我住不知恩潤不知反復。彼便不喜悅。彼便進欲止。
我住不知恩潤不知反復。
若比丘反觀後,看見自己確實不知恩、不知回報,就如實承認。
彼便不喜悅。
不以這種心行為喜。
彼便進欲止。
於是進而使不知恩、不知反復止息。
正如鏡中看見污垢,就去除垢。
此諸賢。比丘觀而知。我住不無恩潤。住不無反復。彼便喜悅清淨白。佛世尊境界行。自見已樂行。
我住不無恩潤。住不無反復。
若觀見自己能知恩、能反復報恩,就如實知道這份善行。
彼便喜悅清淨白。
心因此喜悅,見到清淨明白。
佛世尊境界行。自見已樂行。
住於佛所教的境界中,親自見到自己的善行,便樂於繼續修行。
猶若諸賢有眼之士持清淨鏡自照面。
大目揵連再次說明鏡喻。
有眼之士持清淨鏡自照面。
有眼之人拿清淨鏡子照自己的臉。
再次重說,是把前面各種惡法善法的自觀重新放回這個譬喻中。
此諸賢。有眼之士自見面有塵垢。彼便不喜悅便進欲止。
自見面有塵垢。
自己照見臉上有垢。
彼便不喜悅便進欲止。
不喜這份污垢,便進而使它止息、除去。
看見不善之後,真正有用的是動手去除,不是停在羞愧與自責。
此諸賢。此有眼之士。不自見面有塵垢。彼即喜悅清淨。自見已樂行。
不自見面有塵垢。
若照見自己臉上沒有塵垢,也如實知道無垢。
彼即喜悅清淨。
見到清淨,便心生喜悅。
自見已樂行。
親自見到清淨後,更願意保持清淨而行。
如是諸賢。比丘觀而知。住不恩潤反復。彼便不喜悅即進欲止。
大目揵連再次把鏡喻落回知恩與反復。
比丘觀而知。住不恩潤反復。
若觀見自己住在不知恩、不知反復的心行中,就如鏡中見垢。
彼便不喜悅即進欲止。
見到之後,不以此為喜,便進而使它止息。
此諸賢。比丘觀而知。當我住不無恩潤不無反復。彼便喜悅清淨白。佛世尊境界行。自見已樂行。
當我住不無恩潤不無反復。
若觀見自己已能知恩、知回報,就如鏡中看見無垢。
彼便喜悅清淨白。
心便喜悅,見到清淨明白。
佛世尊境界行。自見已樂行。
安住佛所教的境界中,親見善行,便樂於繼續修行。
樂行已悅喜。悅喜已身信行身信行已知安樂。
大目揵連從「樂行」開始,說出修行繼續向前的次第。
樂行已悅喜。
樂於正行之後,心生悅喜。
悅喜已身信行
悅喜之後,進入經中所說的「身信行」。此處依原句而知,它是從悅喜繼續向安樂而行的中間次第。
身信行已知安樂。
身信行之後,知道安樂。
這不是停在「我已沒有某個過失」,而是清淨善行逐步帶來更安穩的身心。
安樂已意定。意定已知如真見如真。
安樂已意定。
安樂之後,心意得定。
不再被惡求、瞋恨、慳嫉與人我是非反覆擾動,心才有安定的力量。
意定已知如真見如真。
意定之後,能如實知、如實見。
不是依情緒、愛憎與自我辯護看事情,而是照其真實而知見。
知見如真已無厭。無厭已無染。
知見如真已無厭。
如實知見之後,經中接著說到「無厭」。
此處不另增別義,只依其修行次第理解:如真知見之後,心又向前離開原有繫著。
無厭已無染。
再進一步到無染。
原先會染著的欲、瞋、慢、嫉與種種執取,不再染污此心。
無染已解脫。解脫已得解脫知。
無染已解脫。
無染之後,便得解脫。
這已不是單單「比較容易受教」,而是從最初自思量、除惡法,一路走到真正離繫。
解脫已得解脫知。
解脫之後,對解脫本身有知。
不是模糊猜想,而是對自己已得解脫如實而知。
生已盡梵行已成。所作已辦不受後有知如真
生已盡梵行已成。
生已盡,梵行已經成就。
所作已辦不受後有知如真
所應作的已經完成,不再受後有,而且如實知道。
從最初「比丘當自思量」,一路到這裡,大目揵連把自省的作用說到究竟:不是只為改善人際,而是藉如實見垢、除垢、安住清淨,最後走向解脫。
賢者目揵連如是說。彼諸比丘聞尊者目揵連所說。歡喜而樂
賢者目揵連如是說。
尊者大目揵連就這樣把受歲中可教、難教、自思量、明鏡照心乃至解脫的法完整說畢。
彼諸比丘聞尊者目揵連所說。歡喜而樂
諸比丘聽聞大目揵連所說之後,心生歡喜,樂於受持。
全經最後沒有停在責人,而停在聞法歡喜;因為真正被法照見的,是自己這顆可以修、可以淨、可以解脫的心。
《今日修行觀照》
很多人願意照鏡子整理外表,卻不一定願意讓佛法照自己的心。
因為鏡子若照出臉上有灰,只要洗掉就好;法若照出惡求、嫉妒、瞋恨、忘恩、不肯受教,往往會碰到最想保護的那個自己。
大目揵連不是要比丘拿鏡子照別人,而是「自用觀面」——先照自己。
今天若被人提醒而心裡不舒服,可以先看看:是不是惡求?是不是瞋恨?是不是我慢正在保護自己?
看見有垢,不必因而否定自己。
鏡中的污垢之所以有用,正因為看見之後可以洗。
看見自己的惡,不是修行失敗;看見後仍不肯改,才讓污垢繼續留下。
同樣地,若觀見今天能不反擊、能知恩、能柔軟受教,也不必假裝沒有這份善。
知道清淨已生,更應好好守護。
《慧照心得》
《受歲經》最後把「受教」一路說到「解脫」,很值得深思。
一開始只是有人願不願意聽別人教授、教誡;到了最後,卻是生盡、梵行成、所作已辦、不受後有。
原來肯不肯讓人指出自己的垢,不只是性格問題,而是修道能不能繼續向前的問題。
反戾難教的人,最容易把鏡子推開。
別人一說,就還報其言;一說,就向多人傳;一說,就誹謗對方。如此雖然暫時保住了自己,卻失去了看見污垢的機會。
大目揵連教的是另一條路:自思量。
別人有惡求,自己不喜歡,那就看看自己有沒有;別人忘恩令人難受,也看看自己是不是同樣忘恩。
真正的平等觀,不是要求大家都對自己公平,而是把要求別人的標準,也放到自己身上。
清淨鏡照出垢,便洗;照出無垢,便歡喜守護。
修行若能一直如此誠實,惡法漸止,清淨漸增,心便由樂行而悅喜,由安樂而意定,由如真知見而無染,最後走向解脫。
一面真正肯照自己的明鏡,可以從一句逆耳教誡,帶人一路走向無染與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