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0050・受歲經

《受歲經》第一卷（1）〈受歲應受教誡愛念・反戾難教與無反戾教法俱〉

學僧釋慧照

尊者大目揵連在大眾受歲時，先提醒諸比丘：受歲之際，應當願意讓同梵行者說、教授、教誡、愛念自己。若一個人反戾難教，又與惡法相應，即使身在梵行之中，別人也不容易再願意勸導他；若能遠離惡求、染欲、瞋恨、慳嫉、諛諂等法，受人勸說後不反擊、不外傳、不誹謗，又知恩知反復，便與可教之法相應，也更能得到同梵行者的教授與愛念。

聞如是。一時婆伽婆。在羅閱祇迦蘭陀竹園。與大比丘眾俱受歲。

「聞如是」說明以下所傳，是依所聞而說。

一時婆伽婆。在羅閱祇迦蘭陀竹園。

當時世尊住在羅閱祇迦蘭陀竹園。

與大比丘眾俱受歲。

佛與大比丘眾共同受歲。接下來大目揵連的教導，也就在這個因緣中向諸比丘說出。

彼時尊者大目揵連告諸比丘。諸賢。比丘受歲者。君當說君當教授。君當教誡君當愛念。謂第一故。

這次開口說法的是尊者大目揵連。

比丘受歲者。君當說君當教授。君當教誡君當愛念。

比丘受歲時，應當願意讓同梵行者向自己說法、教授、教誡，也願意接受對方的愛念。

「說」不是只聽好話；「教授、教誡」也包含別人看見自己的不足時，願意開口提醒。

若只喜歡被稱讚，不願被指出問題，便很難真正從善知識處得到利益。

謂第一故。

大目揵連把這件事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受歲之中，不只是形式上相聚，更要有一顆願意受教、願意被勸導的心。

何以故諸賢。或有人反戾難教與惡法俱。謂梵行者。亦不說亦不教授亦不教誡亦不愛念。彼人謂第一故。

大目揵連接著說明原因。

或有人反戾難教與惡法俱。

有的人性情反戾，難以接受教導，又與惡法相應。

別人一開口提醒，他不是反省自己，而是先抗拒、反駁、怨恨。

謂梵行者。亦不說亦不教授亦不教誡亦不愛念。

與他共同修梵行的人，面對這樣的情況，也就不容易再願意向他說、不願再教授、不願教誡，也難以繼續以愛念之心親近勸導。

問題不在別人突然不慈悲，而在一個人若長久拒絕受教，自己便把善友能夠幫助自己的道路堵住。

彼人謂第一故。

大目揵連再次把「是否反戾難教」放在重要位置，因為它會直接影響一個人能不能得到梵行者真實的勸導。

云何諸賢。反戾難教。謂梵行與俱者。亦不說亦不教授。亦不教誡亦不愛念。彼人謂第一故。

大目揵連再問：

云何諸賢。反戾難教。

什麼叫作反戾難教？

不是只用一句「脾氣不好」帶過，而是要看這種心會怎樣表現在修行與人際中。

謂梵行與俱者。亦不說亦不教授。亦不教誡亦不愛念。

如果一個人反覆拒絕勸導，與他共修梵行的人便很難繼續教授與教誡。

真正受損的，最後還是自己。

此諸賢。或一人惡求與惡求俱。

大目揵連先指出：

或一人惡求與惡求俱。

有的人心中有惡求，而且長久與惡求相應。

所求不正，心便容易為自己的欲望辯護；別人若來勸止，就更容易反感。

諸賢。謂彼人惡求與惡求俱者。此法反戾難教。

彼人惡求與惡求俱者。此法反戾難教。

大目揵連直接說明：惡求與惡求相應，就是使人反戾難教的一種法。

一旦心先被不正的求欲牽住，別人的教誡便容易被看成阻礙，而不是幫助。

如是染欲瞋恨慳嫉不捨諛諂幻。無羞無恥恚結口言恚結。

大目揵連繼續把反戾難教的心行說出來。

染欲瞋恨慳嫉不捨諛諂幻。

染著欲望、心懷瞋恨、慳吝嫉妒、不肯捨離，又有諛諂與虛幻不實。

這些心一多，受教就會變得困難。

別人說到自己的執著時，心先想保護它；說到自己的過失時，又想遮掩它。

無羞無恥恚結口言恚結。

又沒有羞愧、慚恥之心，內有瞋恚結縛，口中也把瞋恚說出來。

內心一有結，語言也隨著變硬，別人的勸導便容易變成彼此衝突。

比丘語已還報其言。比丘語已向多人說。比丘語已而誹說。

大目揵連又說被比丘勸告之後的反應。

比丘語已還報其言。

別人開口提醒，他立刻把話頂回去。

不是先看看對方所說是否有理，而是先反擊。

比丘語已向多人說。

別人私下向自己說過之後，他又轉向多人說。

原本可以在自己身上反省的事情，被帶到更多人之中。

比丘語已而誹說。

甚至進一步誹說對方。

被指出過失之後，不處理自己的過失，反而轉去攻擊提醒自己的人，這正使教誡愈來愈難。

各各有所說。而外說之瞋恨結。

彼此之間有所說的話，又拿到外面去說，並且帶著瞋恨與結怨。

原本是修行上的提醒，若心不肯受，便可能演變成人我是非與怨結。

真正該被處理的煩惱，反而因向外傳說而愈來愈大。

而廣與惡知識俱與惡伴俱。

與惡知識俱與惡伴俱。

又常與惡知識、惡伴相處。

人若不喜歡正直勸告，便容易轉而親近那些會順著自己、替自己合理化的人。

如此一來，原有的惡求、瞋恨與諛諂更難被看見。

不知恩潤不知反復。

又不知道別人對自己的恩德，也不知道回報。

別人曾經教導、扶持、利益自己，心中卻不記念，甚至在被提醒時反生怨恨。

這也使人逐漸失去與善友相應的心。

諸賢。謂彼人不知恩潤無反復者。此反戾難教。

彼人不知恩潤無反復者。此反戾難教。

大目揵連再次說明：不知恩、不知回報，也是反戾難教之法。

能記得別人的恩，心比較柔軟；若只記得別人哪一句話不合自己意思，卻忘了長久以來的利益，心便更容易與瞋恨相應。

是為諸賢反戾難教法。

大目揵連把前面所說作出確認。

惡求、染欲、瞋恨、慳嫉、不捨、諛諂、虛幻、無羞無恥、恚結，以及被勸後反報其言、向多人說、誹說、把話外傳、親近惡友、不知恩反復，都是使一個人變得反戾難教的心行。

謂梵行與俱者。亦不說亦不教授。亦不教誡亦不愛念。彼人謂第一故。

梵行與俱者。亦不說亦不教授。亦不教誡亦不愛念。

一個人若長久住在這些心行中，同梵行者便不容易再親近教導。

不是因為善友不願利益他，而是他反覆把利益推回去。

此諸賢。比丘當自思量。

說完反戾難教的種種心行，大目揵連沒有讓比丘把這些話拿去判斷別人。

比丘當自思量。

比丘應當回過頭來衡量自己。

真正有用的不是「某某人很難教」，而是問自己：這些惡求、瞋恨、反擊、不知恩的心，在自己身上有沒有？

諸賢。謂彼人者。惡求與惡求俱。是我所不念。

彼人者。惡求與惡求俱。是我所不念。

看到一個人被惡求牽著走，自己也不喜愛這樣的行為。

這份不喜，不是用來厭惡那個人，而是用來照見自己。

我若惡求與惡求俱。他亦不念我。

如果自己也同樣惡求、與惡求相應，那麼別人也會不喜歡與自己親近。

這是一種很直接的平等觀：自己不喜歡別人這樣，便不要讓自己也成為這樣的人。

比丘作等觀當莫惡求。當作是學。

比丘作等觀當莫惡求。

比丘應作平等觀，知道自己與他人同樣不喜歡惡求，便應停止惡求。

當作是學。

這不是只作一次想法，而是要照這樣學習。

看到別人的過失時，不急著批判，而先把它變成自己的修行鏡子。

如是染欲瞋恨慳嫉。不捨諛諂幻。無羞無恥恚結口言恚結。

大目揵連把同樣的平等觀帶到前面所說的惡法。

染欲瞋恨慳嫉。不捨諛諂幻。

若自己不喜歡別人染欲、瞋恨、慳嫉、不捨、諛諂、虛幻，就也應檢查自己是否如此。

無羞無恥恚結口言恚結。

不喜歡別人無羞無恥、滿心瞋結、口出瞋言，也就不應讓自己住在相同行為中。

比丘語已還報其言。比丘語已向多人說。比丘語已而誹說。

比丘語已還報其言。

若自己不喜歡善意提醒別人卻被反擊，就不要在別人提醒自己時立刻還報其言。

比丘語已向多人說。

若自己不願私下所說被人到處傳，也不要把別人對自己的勸告拿去向多人宣說。

比丘語已而誹說。

若自己不願善意勸告後反遭誹謗，也不要因為不高興就誹說提醒自己的人。

各各有所說。而外說之瞋恨。而廣與惡知識俱與惡伴俱。

各各有所說。而外說之瞋恨。

彼此間的話，不要因瞋恨而帶到外面擴散。

與惡知識俱與惡伴俱。

也不要因為正直善友的話不好聽，就轉去親近會順從自己惡求的人。

與什麼人同行，會直接影響自己的心往哪裡走。

不知恩潤不知反復。

若自己不喜歡別人忘恩、不知回報，也要回看自己是否記得他人的恩德。

尤其對真正教授、教誡自己的人，更不能只因一句逆耳之言，就把長久的愛念全部忘掉。

諸賢。謂彼人不恩潤無反復者。我所不愛。

彼人不恩潤無反復者。我所不愛。

看到不知恩、不知回報的人，自己不喜愛這樣的行為。

大目揵連仍要比丘把這份判斷帶回自身，不停在對別人的嫌惡上。

我若不恩潤。無反復者他亦不念我。

如果自己也不知恩、不知回報，那麼別人同樣不會愛念自己。

這句把人我放在同一標準上。

不能要求別人知恩，自己卻忘恩；也不能要求別人柔軟受教，自己卻處處反戾。

比丘當等觀。當莫為無反復。當學諸賢。

比丘當等觀。

比丘應當平等觀察：自己不願遇到的惡行，也不要施加給他人。

當莫為無反復。

不要成為不知道回報恩德的人。

當學諸賢。

大目揵連再次勸諸比丘，應當照這樣修學。

若比丘未受歲。君說君當教授。君當教誡君當愛念。謂第一故。

大目揵連接著從反戾難教，轉向與教法相應的人。

君說君當教授。君當教誡君當愛念。

對願意受教的人，同梵行者便願意向他說、願意教授、願意教誡，也願意愛念他。

一個人能不能受益於善友，與自己的受教態度有很深的關係。

何以故。諸賢。或有人無反戾與教法俱。謂梵行與俱者當為說。當為教授。當為教誡愛念。彼人謂第一故。

大目揵連說明其中原因。

或有人無反戾與教法俱。

有的人不反戾，能與受教之法相應。

別人提醒時，他不是立刻抵抗，而是能把所說收回來觀察自己。

梵行與俱者當為說。當為教授。當為教誡愛念。

對這樣的人，同梵行者便願意繼續向他說法、教授、教誡，也願意以愛念相待。

願意受教的人，會使善知識更願意把真實有益的話告訴他。

云何諸賢無反戾與教法俱。謂梵行與俱者。當為說當為教授。當為教誡愛念。彼人謂第一故。

云何諸賢無反戾與教法俱。

什麼叫作不反戾而與教法相應？

大目揵連接下來仍從具體心行回答。

梵行與俱者。當為說當為教授。當為教誡愛念。

這樣的人能使共住梵行者願意向他說真話，也願意長久教授、教誡、愛念。

真正的可教，不是從來沒有過失，而是別人指出過失時，心仍然有地方讓法進來。

此諸賢。或一人無惡求不與惡求俱。

大目揵連先從惡求說起。

或一人無惡求不與惡求俱。

這個人沒有惡求，也不與惡求相應。

心不先被不正的欲望牽著走，受教時也就少了一層需要拼命保護的執取。

謂諸賢。彼人無惡求不與惡求俱者。此法無反戾

彼人無惡求不與惡求俱者。此法無反戾

大目揵連明確指出：無惡求、不與惡求相應，是不反戾的重要心行。

當心不為惡求辯護，就比較能平靜聽進別人的教授與教誡。

如是不染欲。不瞋恨不慳嫉。不諛諂幻。不無羞不無恥無恚結。口不言恚結。

大目揵連再把與教法相應的心說得更完整。

不染欲。不瞋恨不慳嫉。

不住於染欲，不懷瞋恨，也不慳吝嫉妒。

不諛諂幻。

不以諛諂、虛假來掩飾自己。

不無羞不無恥無恚結。

不是沒有羞愧，也不是沒有慚恥；心中不結住瞋恚。

口不言恚結。

口中也不把瞋恚之結說出來攻擊他人。

內心少一分惡染，受教時便多一分柔軟。

比丘語已不還報言。比丘語已不向多人說。比丘語已不誹說。

比丘語已不還報言。

別人提醒自己後，不立刻反擊回去。

比丘語已不向多人說。

別人所說，也不拿去向多人宣傳。

比丘語已不誹說。

更不因受教不悅，就反過來誹謗說法者。

這樣，教誡才能真正停在自己心上，而不是被轉成人我是非。

各各有所說不外之。不瞋恨而廣之。

各各有所說不外之。

彼此間所說的勸誡，不拿到外面傳揚。

不瞋恨而廣之。

也不因瞋恨而把事情擴大。

能守住所說，不讓一件修行上的提醒變成更多人之間的紛爭。

不與惡知識俱不與惡伴俱。

不與惡知識、惡伴相處。

不因為正直善友會指出自己問題，就疏遠善友，轉去親近那些只會附和自己的人。

不無恩潤不無反復。

不是不知恩，也不是不知回報。

能記念他人的恩德，也懂得回報。

諸賢。謂彼人此與教法俱。是為諸賢不反戾與教法俱。

彼人此與教法俱。

具足前面這些心行，就是與教法相應。

是為諸賢不反戾與教法俱。

大目揵連直接確認：這就是不反戾、能受教之法。

梵行與俱者。當為說當為教授。當為教誡愛念。彼人為第一故。

梵行與俱者。當為說當為教授。當為教誡愛念。

對這樣願意受教的人，同梵行者就應當向他說、教授、教誡，也以愛念相待。

彼人為第一故。

大目揵連以這句作結，肯定不反戾、與教法相應的人，在受教與梵行共住中具有重要的善德。

《今日修行觀照》

被人提醒時，最先冒出來的那一念，很能照見自己的修行。

是先想：「他說得對不對？」

還是立刻想：「他憑什麼說我？」

一個人真正難教的時候，往往不是不知道道理，而是一聽到不合己意的話，心就先關起來。

大目揵連說得非常實際。

被提醒後立刻反擊、到處向人說、反過來誹謗，或因為善知識不好聽，就轉去親近只會順著自己的人，最後真正失去的是自己受教的因緣。

看到別人有這些行為，也不要只忙著判斷別人。

「我不喜歡別人這樣對我，所以我也不要這樣對別人。」這就是經中所教的平等觀。

自己不喜歡被反擊，就不要反擊善意提醒自己的人；自己不喜歡被忘恩，也要記得別人曾經給自己的恩德。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令人警醒的，不只是「不要發脾氣」，而是大目揵連指出：一個人若長久難教，最後連真正關心他的梵行者都可能不再願意教授。

最可惜的，不是被人指出過失，而是因為不肯受教，漸漸失去願意指出過失的人。

有時候一句逆耳的話，其實比十句稱讚更珍貴。

願意提醒的人，往往冒著被討厭的風險。

若每次都還報其言、向多人說、甚至誹謗，久而久之，身邊剩下的可能只是不再說真話的人。

大目揵連因此教比丘「當自思量」。

不是先問誰反戾難教，而是問自己：有人教誡時，這顆心能不能承受？

真正的柔軟，不是別人永遠說自己喜歡聽的話，而是聽見不喜歡的話時，仍能留下地方讓法進來。

無惡求、不瞋恨、不嫉妒、不諛諂、不反擊、不外傳，並且知恩、知反復，這些都是保護善友因緣的修行。

學僧釋慧照頂禮十方一切諸佛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西方阿彌陀佛感恩諸尊共修法親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