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欲經》第一卷(6)〈知善梵行者當親近恭敬承事・目連以治軸花鬘讚舍利弗說法〉
舍利弗前面已把有求欲與無求欲的差別說到極細:有求欲者,別人一旦得到自己所求的位置、名聞、供養或資具,心便生恚;無求欲者遇到同樣外境,能不起恚,後續所行只有善。接著,他進一步說明真正有善行的智慧梵行者,應當如實知道其德,不應顛倒把沙門說成非沙門、把有定說成無定、把清淨說成不淨。如此善人應當親近、恭敬、承事。最後,大目乾連以巧師斫治車軸為喻,讚歎舍利弗善知修行人的心病而為之除治;又以女子歡喜受花鬘戴首為喻,說明正直有信、精進有定者聽聞此法,能歡喜受持。
諸賢。如是彼人於智慧梵行者。樂無量諸善法行。
舍利弗接著說另一種智慧梵行者。
彼人於智慧梵行者。樂無量諸善法行。
這個人與前面有無量惡不善求欲者相反,他樂於無量善法而行。
善不只是外在名相,而是實際心行與梵行相應。
若不知共沙門俱而言非沙門。共智慧沙門俱而言非智慧沙門。共上座俱而言不上座俱。與定俱而言無定。與淨俱而言不淨。
舍利弗先說一種顛倒認知。
共沙門俱而言非沙門。
實際與沙門之行相應,卻說他不是沙門。
共智慧沙門俱而言非智慧沙門。
明明與智慧沙門相應,卻說他不是智慧沙門。
共上座俱而言不上座俱。
明明具有上座所應有的實況,卻說不是上座。
與定俱而言無定。
實際有定,卻說無定。
與淨俱而言不淨。
實際與清淨相應,卻說不淨。
前面是不淨而說淨,這裡則是有淨而說不淨。兩邊都不是如實知。
如是諸賢。或有人於智慧梵行者。如此無量諸善行悉當知。
如此無量諸善行悉當知。
若智慧梵行者真正具有無量善行,就應當如實知道。
不能因嫉妒、偏見或自己的執取,把已存在的善德說成不存在。
與沙門俱當知與沙門俱。與智慧沙門俱當知與智慧沙門俱。
與沙門俱當知與沙門俱。
真正與沙門行相應,就知道他與沙門行相應。
與智慧沙門俱當知與智慧沙門俱。
真正具有智慧沙門之德,也如實知道其有智慧。
這仍是「知如真」:是什麼,就照實知道什麼。
與定俱當知與定俱。與淨俱當知與淨俱。
與定俱當知與定俱。
有定,就如實知道有定。
與淨俱當知與淨俱。
與清淨相應,也如實知道其清淨。
不因自己的好惡而增減別人的實際德行。
猶若諸賢。有人販肆客作家。持銅缽來。滿中飲食種種異味。以一缽覆持至人聚中。
舍利弗又以銅缽作喻,但這次缽中盛的不是不淨,而是飲食。
持銅缽來。滿中飲食種種異味。
有人拿來一只銅缽,裡面盛滿各種不同滋味的飲食。
這對應的,是實際具有無量善行的智慧梵行者。
以一缽覆持至人聚中。
又以另一只缽覆在上面,拿到眾人聚集之處。
外面暫時看不見其中所盛的美食,就像一個人的真實善德若尚未被了解,旁人可能先作錯誤判斷。
彼多人見已。不用食不欲得。知其非。
彼多人見已。不用食不欲得。
眾人看見覆著的器皿,起初不想食,也不想取。
知其非。
他們先作了錯誤判斷,以為其中不是可食之物。
這正如有人面對真正有德的修行者,因不了解而誤認其非沙門、非智慧、無定、不淨。
彼作是言。故是前器故是前器。
故是前器故是前器。
有人仍依先前對器皿的看法作判斷,認為還是原先所想的那種器物。
尚未揭開之前,心容易依舊印象而下定論。
真正要緊的是後面看見實際內容之後,能不能改變錯誤認定。
彼持至多人聚中已而發其器。彼不欲食者。便欲食之。豈前見者不欲食。
彼持至多人聚中已而發其器。
到了眾人之中,把覆蓋的器皿揭開。
裡面的真實內容便顯露出來。
彼不欲食者。便欲食之。
原先不想吃的人,看見裡面其實盛著種種飲食,便轉而想食。
豈前見者不欲食。
先前不欲食,只是因為沒有看清;一旦真相顯露,判斷便應隨實況而改變。
如是諸賢。或有人於智慧梵行者。如是無量諸善行而不能知。
舍利弗把譬喻帶回智慧梵行者。
如是無量諸善行而不能知。
一個人真正具有無量善行,旁人卻不能知道。
這就像缽中明明盛著美食,外面的人尚未揭開便誤認其中沒有可食之物。
與沙門俱言非沙門。與智慧沙門俱言不智慧沙門。與上座俱而言非上座。與定俱而言非定。與淨俱而言非淨。
與沙門俱言非沙門。
有沙門之實,卻說不是沙門。
與智慧沙門俱言不智慧沙門。
有智慧,卻說沒有智慧。
與上座俱而言非上座。
具上座之實,卻否定其上座。
與定俱而言非定。
有定,卻說無定。
與淨俱而言非淨。
有淨,卻說不淨。
這些都不是依實況而知,而是錯認真實善行。
如是諸賢。或有人於智慧梵行者。有無量諸善行。然後知與沙門俱是沙門與智慧沙門俱是智慧沙門。
有無量諸善行。然後知與沙門俱是沙門。
真正看見他的無量善行後,便知道:與沙門行相應者,就是沙門。
與智慧沙門俱是智慧沙門。
與智慧沙門之德相應,就如實承認其為智慧沙門。
不再用錯誤認知壓過實際德行。
與上座俱知是上座。與定俱知是定。與淨俱知是淨。
與上座俱知是上座。
具上座之實,就如實知道是上座。
與定俱知是定。
有定,就知道有定。
與淨俱知是淨。
有清淨,就知道清淨。
舍利弗始終把判斷帶回如實知:不虛增,也不惡意減損。
如是諸賢。此人當恭敬承事禮事。比丘當親近。當恭敬若恭敬者。當承事若承事者。常當應行常應行者。
認清真正有德之人後,應有的態度也隨之不同。
此人當恭敬承事禮事。
這樣的人應當恭敬、承事、禮事。
比丘當親近。
修道人應當親近真正具善行、智慧、定與清淨的人。
當恭敬若恭敬者。當承事若承事者。
應恭敬者就恭敬,應承事者就承事,不因自己的嫉妒或偏見拒絕真正善德。
常當應行常應行者。
對應當常行之事,便常常去行。
親近善者不是一時禮貌,而是長久依止正行。
彼於長夜但有饒益安樂。
彼於長夜但有饒益安樂。
若能親近、恭敬、承事真正有善行的智慧梵行者,長久以來便能得到饒益與安樂。
所親近的人清淨正直,自己的修行也更容易受到善法熏習。
是故諸賢。如此人者。當親近恭敬承事。
如此人者。當親近恭敬承事。
舍利弗最後再次確認:真正具有無量善行、沙門行、智慧、定與清淨者,應當親近、恭敬、承事。
前面對惡不善者說「莫親近」,這裡對真正善者說「當親近」。修行不只是遠離錯誤依止,也要主動親近善法與善人。
彼時尊者大目乾連亦在眾中會座。於是大目乾連語尊者舍利弗曰。尊者舍利弗。我欲說喻當說不耶。
舍利弗說完之後,尊者大目乾連也在大眾之中。
彼時尊者大目乾連亦在眾中會座。
目乾連一直在會中聽聞舍利弗所說。
我欲說喻當說不耶。
他向舍利弗請問:自己想說一個譬喻,可以說嗎?
即使同為大弟子,開口之前仍先徵得對方同意。
當說汝賢者目乾連。
當說汝賢者目乾連。
舍利弗允許目乾連說出譬喻。
於是目乾連便開始述說自己曾經看見的一件事。
尊者舍利弗。昔時在羅閱祇耆闍崛山。尊者舍利弗。我晨起著衣服。與衣缽俱詣羅閱祇乞食。
目乾連先交代當時的時間與地點。
昔時在羅閱祇耆闍崛山。
事情發生在過去住於羅閱祇耆闍崛山時。
我晨起著衣服。與衣缽俱詣羅閱祇乞食。
早晨,目乾連著衣持缽,前往羅閱祇乞食。
接下來的譬喻,就發生在這次乞食途中。
遊羅閱祇乞食時。至他巧師家。我見無念滿子。在他巧師家。見在斫治車軸。
至他巧師家。
目乾連乞食行至一位巧師家。
我見無念滿子。在他巧師家。見在斫治車軸。
他看見無念滿子也在那裡,看著巧師斫治車軸。
一人正在做工,一人在旁觀看;接著便發生心念與動作相合的情況。
彼無念滿子。在巧師家作是念生。此巧師取此軸。斫治是處者如是。此軸為妨者為得除。
此巧師取此軸。斫治是處者如是。
無念滿子心裡想到:若這位巧師在車軸的這個地方斫治,就會合適。
此軸為妨者為得除。
如此便能把車軸上妨礙、不合用之處除掉。
他只是心中生起這個念頭,尚未說出口。
彼無念滿子在巧師家作是念生。彼巧師者如彼所念。便以斧斫治車軸。
彼巧師者如彼所念。便以斧斫治車軸。
巧師實際下斧的位置,正好與無念滿子心中所想相同。
他知道哪一處妨礙車軸,就在那一處下手斫治。
這也是目乾連後面用來讚歎舍利弗的重點。
彼時無念滿子即作是言。此巧師為知我意而取此軸。如其處斫治。如是此軸為增益無妨。
此巧師為知我意而取此軸。如其處斫治。
無念滿子驚歎:這位巧師就像知道自己的心意一樣,正好在自己所想的位置斫治車軸。
如是此軸為增益無妨。
妨礙之處被斫除後,車軸便更合用,不再受到那處妨礙。
字面上,是巧師知道車軸哪裡需要修治;後面目乾連便把這個譬喻對應到舍利弗說法。
如是尊者舍利弗。謂彼人諛諂幻士。無信不有信懈怠無精進。意念亂無有定。惡智意亂諸根不定。於戒行緩不分別沙門行。
目乾連開始把巧師治軸的譬喻用在舍利弗身上。
謂彼人諛諂幻士。無信不有信懈怠無精進。
有些人諛諂、虛幻,沒有信,也不具足真正信樂,又懈怠、沒有精進。
意念亂無有定。惡智意亂諸根不定。
心念散亂,沒有定;智慧不善,意又散亂,諸根不能安定。
於戒行緩不分別沙門行。
對戒行鬆緩,又不能清楚分辨沙門應有之行。
這些正是修行中的妨礙,如同車軸上需要斫治的地方。
而尊者舍利弗。知其所念而為解脫。
尊者舍利弗。知其所念而為解脫。
目乾連讚歎舍利弗能知道這類修行人的心念與病處,並依其實況說法,使之從不善中得到解脫。
正如巧師能看準車軸妨礙所在而下斧,舍利弗也能針對心中的問題而說法。
尊者舍利弗。謂彼人無諛諂非幻士。有信信樂。行精進意常定。智慧學於戒恭敬。多分別沙門行。
目乾連再說另一類人。
無諛諂非幻士。有信信樂。
這個人不諛諂,也不虛假,有信而且於信中生樂。
行精進意常定。
他能精進修行,心意常定。
智慧學於戒恭敬。
具有智慧,學戒時也能恭敬慎重。
多分別沙門行。
又能多加辨明沙門應行之法。
這樣的人本身已有正直、信樂、精進、定、慧與敬戒的基礎。
彼從尊者舍利弗聞說法已。如快飲如快食。口及意悉受持。
彼從尊者舍利弗聞說法已。如快飲如快食。
這樣的人聽舍利弗說法,就像得到可口的飲食一般歡喜受用。
不是被勉強灌輸,而是法與其善心相應,所以聽聞時自然歡喜。
口及意悉受持。
不只口中能受持,心中也真正領納。
法沒有停在耳邊,而是進入口與意,成為可以記持、思惟、實行的內容。
猶若尊者舍利弗若剎利女婆羅門女居士女工師女。沐浴塗香著白淨衣。
目乾連又用花鬘作第二個譬喻。
若剎利女婆羅門女居士女工師女。
不論剎利女、婆羅門女、居士女或工師女,都是譬喻中接受花鬘的人。
沐浴塗香著白淨衣。
她已經沐浴潔淨、塗香,又穿上白淨衣服。
整個身體與衣著都已整潔,正適合接受清淨莊嚴的花鬘。
若有人意念生慈愍。欲有饒益欲令安隱。若持優缽華鬘占波華鬘。婆師華鬘阿提摩多華鬘。授與彼已。
有人意念生慈愍。欲有饒益欲令安隱。
有人對她生起慈愍之心,希望利益她、使她安穩。
送花鬘的心不是討好,也不是求取回報,而是出於慈愍與饒益。
若持優缽華鬘占波華鬘。婆師華鬘阿提摩多華鬘。授與彼已。
於是將優缽華鬘、占波華鬘、婆師華鬘、阿提摩多華鬘授給她。
經中把各種花鬘完整列出,顯示所授之物清淨芬芳、可用來莊嚴。
兩手受之自冠其首。
兩手受之自冠其首。
她以兩手歡喜接受,隨即把花鬘戴在頭上。
沒有排斥,也沒有丟棄,而是恭敬領受並用來莊嚴自身。
這正對應善心修行者聽聞舍利弗說法之後,口與意都受持。
如是尊者舍利弗。或有人無諛諂亦無幻。亦不不信有信。能行精進意常定。智慧恭敬學戒學。多分別沙門行。
目乾連把花鬘譬喻帶回修行人。
無諛諂亦無幻。
心不諂曲,也不虛假。
亦不不信有信。
不是無信,而是真正有信。
能行精進意常定。
能精進修行,心意常定。
智慧恭敬學戒學。
有智慧,也恭敬學戒。
多分別沙門行。
又能清楚辨明沙門所應修行之法。
這樣的人,如同已沐浴、著淨衣的人,具足接受花鬘的條件。
彼從尊者舍利弗聞法已。如快飲如快食。口及意亦爾。
彼從尊者舍利弗聞法已。如快飲如快食。
聽聞舍利弗說法後,心中歡喜,如得美好飲食一般受用。
口及意亦爾。
口中受持,意中也受持。
就像女子以雙手接過花鬘,再戴在頭上;善法被真正接住,也真正安置在自己的身心之中。
此尊者舍利弗甚奇。而尊者舍利弗為諸梵行者。除其不善立於善中。
目乾連直接讚歎舍利弗。
此尊者舍利弗甚奇。
舍利弗能依修行人的不同心行說法,目乾連因此讚為甚奇。
尊者舍利弗為諸梵行者。除其不善立於善中。
舍利弗為諸梵行者除去不善,使之安立於善中。
這正與前面巧師斫治車軸的譬喻相合:妨礙之處被除去,原本可用之處便得到增益。
舍利弗說法,也是在修行人的心行中辨出不善,幫助他捨除,再安住於善。
善哉賢者。是為真人。
善哉賢者。是為真人。
目乾連以「善哉」讚歎舍利弗,並稱此為真人之行。
能知修行者心行,除其不善、立於善中,不為名聞,不為爭勝,而真正利益梵行者,正是此處所讚歎之德。
此各各所說。相樂已從座起各還本處
此各各所說。相樂已
舍利弗與目乾連各自說完所要說的法義,彼此歡喜。
不是爭論誰高誰下,而是在正法中互相成就、互相讚歎。
從座起各還本處
說法完畢,眾人從座而起,各自回到原來所在之處。
全經也在這份法喜之中收束。
《今日修行觀照》
人很容易有兩種偏差:看到自己時,只想把不足遮住;看到別人時,又容易把別人的優點縮小。
舍利弗這一段卻把兩邊都拉回「如實知」。
自己沒有定,就知無定;自己仍不淨,就知不淨。別人真的有定、有淨、有智慧,也應如實知道。
修行不是只會看自己的過失,也不是只會看別人的過失,而是什麼真實存在,就照實承認。
真正有善德的人,應當親近、恭敬、承事;真正有不善之處,也不要因外表、名聲、位置而盲目依止。
目乾連讚舍利弗像巧師斫治車軸,更值得放進今天的修行中。
真正需要修正的,不是整個自己,而是那個正在妨礙善法的地方。
發現嫉妒,就治嫉妒;發現求名,就治求名;發現不肯受教,就治那份我慢。
不必因一處有病便全盤否定自己,也不能因已有一些善法,就放任那一處妨礙繼續存在。
《慧照心得》
《求欲經》走到最後,從「求欲」回到一個很清楚的方向:如實知自己,也如實知人。
前面最怕的是求欲藏在心裡而不知;後面則提醒,連對別人的判斷也不能被自己的好惡帶走。
不淨不能因覆蓋而變淨,真正的善德也不會因別人不承認而變成沒有。
所以修行愈深,愈需要正直。
自己的不足,肯承認;別人的長處,也肯承認。
真正值得親近的人,就親近;真正值得學習的德行,就學習。
目乾連以巧師斫治車軸讚舍利弗,這個譬喻尤其深刻。
善知識不是把人整個否定,而是知道妨礙在哪裡,幫助把那一處除掉,使原本可成就的地方真正增益。
而對一個不諂不幻、有信、精進、有定、敬戒的人來說,聽到這樣的法,就像沐浴著淨衣後得到花鬘,會自然歡喜接受。
說法者知病,受法者肯受,彼此才能真正成就。
一個肯如實面對,一個肯如實指出,正法便能在這份真誠中發生作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