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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49・求欲經

《求欲經》第一卷(1)〈舍利弗說有求無求知與不知・如實知求欲便能精進斷著〉

學僧 釋慧照

世尊住在婆祇尸收摩林鼻量鹿野苑時,尊者舍利弗向諸比丘說明世間有四種人:內有求欲而知或不知如真,內無求欲而知或不知如真。真正決定勝劣的,不只是眼前「有沒有求欲」,而是能不能如實知道自己的心。若已有求欲卻不自知,便不樂行、不進行、不精進,任由求欲與執著相續;若能如實知道,便肯精進對治,使求欲止息。舍利弗以銅缽染垢與洗淨作喻,直接說明:看見自己的染污,才有洗除的可能。

聞如是。一時婆伽婆。在婆祇尸收摩林鼻量鹿野苑中。彼時尊者舍利弗告諸比丘。

「聞如是」說明以下所傳,是依所聞而說。

「一時」指出這是佛住世時的一次因緣。

一時婆伽婆。在婆祇尸收摩林鼻量鹿野苑中。

當時世尊住在婆祇尸收摩林鼻量鹿野苑。

彼時尊者舍利弗告諸比丘。

這一次開口為眾比丘說法的是尊者舍利弗。接下來四種人的差別、求欲是否如實知,以及銅缽譬喻,都由舍利弗向諸比丘說明。

諸賢。世間有四種人現可知。云何為四。

舍利弗先稱呼諸比丘「諸賢」,再指出世間可以看見四種不同的人。

世間有四種人現可知。

這四種差別不是遙遠難知之事,而是從人的內心有沒有求欲,以及自己知不知道,可以實際辨認。

云何為四。

舍利弗隨即提出問題:是哪四種人?接著便逐一說出。

此諸賢。或有人內有求欲。彼內有求欲。不知如真。

第一種人,內心確實有求欲。

或有人內有求欲。彼內有求欲。不知如真。

他的心已經有求、有欲、有所希求執取,但自己不能如實知道。

「不知如真」,不是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事情,而是沒有照實看見:這個心正在求、正在著、正在被欲望牽引。

有染而不知染,便很難生起對治。

此諸賢。或有人內有求欲。彼內有求欲。知如真。

第二種人,同樣內有求欲。

或有人內有求欲。彼內有求欲。知如真。

不同之處,在於他能如實知道:「我的心現在有求欲。」

求欲還沒有完全斷,但已經看清楚它存在。

能看見,便有機會不再順著它走;能承認,才有可能精進斷除。

此諸賢。或有人內無求欲。彼內無求欲。不知如真。

第三種人,眼前內心沒有求欲。

或有人內無求欲。彼內無求欲。不知如真。

雖然目前沒有求欲現前,自己卻不能如實知道這個狀態。

沒有求欲,不等於已經永遠安全。

若不知道自己現在只是暫時無欲,也不知道應如何守護,後面仍可能因根門失守而重新染著。

所以「無求欲」本身還不能直接判定修行穩固,仍要看是否知如真。

此諸賢。或有人。內無求欲。彼內無求欲。知如真。

第四種人,也是內無求欲。

內無求欲。彼內無求欲。知如真。

他不但當下沒有求欲,而且清楚如實知道內心無求欲。

這種知道,不只是「現在感覺很好」,而是對自己的心有清楚覺察,不錯認、不顛倒。

有欲時知道有欲,無欲時知道無欲,修行才真正有可以立足的地方。

此諸賢。或彼一人。內有求欲。彼內有求欲。不知如真者。我說此人之人最弊惡。

舍利弗開始說明前面四種人的差別。

內有求欲。彼內有求欲。不知如真者。

這個人已經有求欲,卻不能如實知道。

我說此人之人最弊惡。

舍利弗說,這樣的人最為弊惡。

問題不只在「有欲」,還在有欲而不自知。因為不自知,就不會主動對治,也容易把求欲當成理所當然,繼續隨它而行。

此諸賢。或有人內有求欲。彼內有求欲。知如真者。我說此人之人最勝。

第二種人雖然也有求欲,舍利弗卻給出完全不同的判斷。

內有求欲。彼內有求欲。知如真者。

他的求欲尚在,但他看得清楚,沒有把染污當成清淨。

我說此人之人最勝。

舍利弗說這樣的人最勝。

這裡已經把重點說得很明白:眼前有煩惱,不等於沒有修行;能如實知道煩惱,才有真正斷除的起點。

此諸賢。或有人內無求欲。彼內無求欲。不知如真者。我說此人之人最弊惡。

第三種人雖然當下沒有求欲,舍利弗仍說他最弊惡。

內無求欲。彼內無求欲。不知如真者。

他眼前沒有求欲,卻不能如實知道。

若因此誤以為自己已經無事可修,便容易失去守護。

我說此人之人最弊惡。

所以舍利弗不只看表面有沒有欲,而是看有沒有智慧如實知。

暫時清淨而沒有覺察,仍可能失守。

此諸賢。或有人內無求欲。彼內無求欲。知如真者。我說此人之人最勝

第四種人內無求欲,也能如實知道。

內無求欲。彼內無求欲。知如真者。

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心沒有求欲,不把這個狀態誤認成別的,也不因無欲而失去覺察。

我說此人之人最勝

舍利弗同樣說這樣的人最勝。

由此可見,「知如真」貫穿四種人的差別:有染時能知染,無染時也能知無染。

彼時有異比丘。從座起一向著衣叉手向尊者舍利弗。白尊者舍利弗曰。

聽到舍利弗把四種人分別說為最勝與最弊惡,有一位比丘起身請問。

從座起一向著衣叉手向尊者舍利弗。

他從座位起來,整理衣服,叉手恭敬面向舍利弗。

這些動作表明他不是隨意插話,而是正式請法。

白尊者舍利弗曰。

接著,他向舍利弗提出心中的疑問。

云何尊者舍利弗。何因何緣。此前二種人俱有求欲俱有著意。說一人弊惡說一人最勝耶。

這位比丘先問前面兩種「都有求欲」的人。

何因何緣。此前二種人俱有求欲俱有著意。

兩個人明明都有求欲,也都有著意,為什麼結果不同?

說一人弊惡說一人最勝耶。

為什麼同樣有求欲,一個被說為弊惡,一個卻被說為最勝?

這個問題正抓住前面真正需要辨明的地方:差別到底不在「有沒有欲」,那又在哪裡?

復何因何緣。此後二種人。俱有無求欲俱有無著。說一人弊惡說一人最勝耶。

他再問後面兩種內無求欲的人。

此後二種人。俱有無求欲俱有無著。

兩個人都無求欲、無著,看起來同樣清淨。

說一人弊惡說一人最勝耶。

為什麼又是一個弊惡、一個最勝?

這一問逼近真正的差別:既然外在狀態相同,那就必須從「知如真」與「不知如真」去看。

此諸賢。或有一人內有求欲。彼內有求欲。不知如真者。當知彼亦無樂行。亦無進行亦無精進。

舍利弗先回答第一種人。

內有求欲。彼內有求欲。不知如真者。

這個人已有求欲,卻不能如實知道。

彼亦無樂行。亦無進行亦無精進。

因為不知道自己的心正在染著,所以他不會樂於修行,也不會向前進,更不會為斷除求欲而精進。

沒有看見問題,就不會真正處理問題。

彼住求欲。彼求欲意著命終。彼求欲意著命終已。亦不善終亦不生善處。

舍利弗接著說這種不知如真的結果。

彼住求欲。

他就住在求欲中,沒有從求欲裡出來。

彼求欲意著命終。

直到命終,心仍帶著求欲與執著。

彼求欲意著命終已。亦不善終亦不生善處。

以這樣染著之心命終,終不善,也不能生於善處。

求欲不只是眼前一念若有若無,而是若長久不知、不斷,便可能一直染著到命終。

何以故。彼求欲著意終故。

舍利弗再問原因。

何以故。

為什麼他的命終不善、所生也不善?

彼求欲著意終故。

因為他是在求欲、著意中命終。

這一句把因果說定:不是無緣無故得到不善結果,而是心一直住於求欲與執著,直到生命終了。

猶若諸賢。有人若在販肆。若在客作家。若持銅缽來垢穢不淨。

舍利弗用銅缽作譬喻。

若持銅缽來垢穢不淨。

有人拿來一只銅缽,缽上已經有污垢,不乾淨。

這只銅缽對應的,就是內有求欲而不知如真的人。

心已染污,就像銅缽已經有垢。

彼持來已亦不隨時洗拭亦不隨時拭。亦不隨時摩。但著塵土中。

缽已經髒了,持缽的人卻沒有處理。

亦不隨時洗拭亦不隨時拭。亦不隨時摩。

不按時洗、不按時擦,也不加以磨治。

有垢而不洗,就像有求欲而不如實知、不精進斷除。

但著塵土中。

不但不洗,還把銅缽放在塵土裡。

原本已有的垢沒有除,新的塵垢又繼續增加。

如是此銅缽。但增上受垢穢。

如是此銅缽。但增上受垢穢。

結果就是這只銅缽愈來愈髒。

染污沒有自己消失,反而因長久不洗而增加。

這正對應「有求欲而不知如真」:不知,就不洗;不洗,染著就愈積愈深。

如是諸賢。或有一人內有求欲。彼內有求欲。不知如真。當知彼亦不樂行。亦不進行亦不精進。

舍利弗把銅缽譬喻帶回人的內心。

內有求欲。彼內有求欲。不知如真。

心已經有染著,卻不知道自己有染著。

彼亦不樂行。亦不進行亦不精進。

正像髒缽無人洗拭,他也不會樂行、不會前進、不會精進斷除。

譬喻所說的「不洗、不拭、不摩」,落到修行上,就是不願對治、不肯精進。

彼但住求欲。彼內求著意命終。內求著意命終。已終亦不善亦不生善處。

彼但住求欲。

他仍然停在求欲裡。

彼內求著意命終。

內心帶著求與著而命終。

已終亦不善亦不生善處。

結果仍與前面所說相同:命終不善,也不生善處。

舍利弗重說這個結果,是把銅缽的染垢與人的求欲清楚連接起來。

何以故。彼內求著求欲命終故。

何以故。

再次追問不善結果的原因。

彼內求著求欲命終故。

原因仍在內心求著、求欲而命終。

不知如真,使人不精進;不精進,使求欲久住;久住到命終,就結成相應結果。

此諸賢。或有人內求欲。彼內求欲。知如真。當知彼樂行精進。

舍利弗接著說第二種人。

內求欲。彼內求欲。知如真。

他也有求欲,但能如實知道。

當知彼樂行精進。

因為知道,所以願意修,也願意精進。

同樣都有染污,一個因不知而任它增加,一個因知而開始清洗。

差別就在這裡。

彼求欲止。彼無求欲意。不著命終。彼無求欲意。不著命終已。終亦善所生處亦善。

精進之後,求欲不再只是被看見,而是逐漸止息。

彼求欲止。

原先的求欲得到止息。

彼無求欲意。不著命終。

心不再住於求欲,也不帶著執著命終。

彼無求欲意。不著命終已。終亦善所生處亦善。

以無求欲、不著之心命終,終得善,所生之處也善。

這與前一人形成直接差別:兩人最初都有求欲,但一人不知而久住,一人知而精進,最後結果完全不同。

何以故。彼無求欲無著意故。

舍利弗再說原因。

彼無求欲無著意故。

因為求欲已止,心也不再執著。

善的結果,不是因為最初完全沒有煩惱,而是因為看見之後肯修、肯斷,最後使求欲與執著止息。

猶若諸賢。有人若販肆客作家。持銅缽來垢穢不淨。

舍利弗再次用銅缽作喻。

持銅缽來垢穢不淨。

這次拿來的銅缽,同樣一開始有垢、不淨。

因此第二種人與第一種人,起初並沒有因「有求欲」而不同。

真正不同的是,後面怎麼處理這個染污。

彼持來已隨時洗。隨時拭。隨時摩。不著塵土中。

隨時洗。隨時拭。隨時摩。

持缽的人按時清洗、擦拭、磨治。

對應修行,就是有求欲時能如實知道,知道之後便精進對治,不任染污久住。

不著塵土中。

洗淨之後,也不再把缽放回塵土裡。

不只除舊垢,也避免再讓新的垢染上。

此銅缽於後時清淨白。

此銅缽於後時清淨白。

原本污穢的銅缽,經過不斷洗、拭、摩,後來變得清淨明白。

這個譬喻把修行說得很實在:不是要求一開始就沒有垢,而是有垢能洗,洗了還要守護。

如是諸賢。或有人內有求欲。彼內求欲。知如真。當知彼樂行進行精進。

舍利弗再次把譬喻帶回修行。

內有求欲。彼內求欲。知如真。

求欲存在,他清楚知道。

彼樂行進行精進。

正因為知道,他願意樂行、向前行、精進。

「洗、拭、摩」落在人心,就是這份不逃避、不掩飾,而肯真正下功夫的精進。

彼求欲斷。無有求欲意。不著命終。

彼求欲斷。

精進有了結果,求欲真正斷除。

無有求欲意。不著命終。

心不再帶著求欲,也不帶著執著命終。

前面「知如真」並沒有停在知道而已,而是一路走到實際斷除。

彼無有求欲意。不著命終已。終亦善亦生善處。

終亦善亦生善處。

無求欲、無著而命終,所以命終善,所生之處也善。

這個結果正是前面精進洗除心垢所成。

何以故。彼無求欲。無著意命終故。

舍利弗最後再次說明原因。

何以故。

為什麼命終善、生處也善?

彼無求欲。無著意命終故。

因為他已經沒有求欲,也沒有執著,以這樣的心命終。

有求欲 → 知如真 → 樂行精進 → 求欲斷 → 無著命終 → 終善、生善處。

《今日修行觀照》

很多時候,我們最容易犯的錯,不是心裡有欲望,而是不肯承認自己正在求。

想被肯定,卻說自己只是做該做的事;想被注意,卻說自己只是關心;想勝過別人,卻把比較說成精進。

能如實說一句「現在這個心正在求」,往往比急著證明自己沒有欲更接近修行。

舍利弗用銅缽說得很明白。

缽髒了,不需要假裝它很乾淨;只要肯洗、肯擦、肯磨,後來就能清淨。

心也是一樣。

看見貪著,不必灰心;看見嫉妒,也不必掩飾。真正重要的是,看見之後有沒有開始處理。

若知道有垢卻不洗,垢會愈積愈厚;若知道有欲便肯精進,原來的染著就有止息的一天。

《慧照心得》

這段經義很容易讓人重新理解「有煩惱」這件事。

舍利弗並沒有把「內有求欲」的人一概說成最差。

同樣有求欲,一個不知如真,被說為弊惡;另一個知如真,反而被說為最勝。

修行真正可貴的,不是假裝自己沒有煩惱,而是有煩惱時能如實知道。

知道之後,才會樂行,才會進行,才會精進。

銅缽已經髒了,若一直放在塵土裡,當然只會更髒;但若天天洗、天天擦、天天磨,原本污穢的缽也能漸漸清淨。

人的心亦然。

「知如真」不是一句抽象的智慧,而是願意誠實面對自己的心,不把染說成淨,不把求說成無求。

有求便知有求,有著便知有著。知道之後,不停在自責,而是精進去斷。

這樣的修行,才真正有方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