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水經》卷第一(1)〈阿難三請說戒,佛因一弟子不能持戒而默然;目乾連令其離眾,佛以海潮不過故際勸眾守戒。〉
聞如是。一時佛與大比丘僧諸弟子菩薩俱行到恒水。諸天人民鬼神龍人非人。及初發道意者無央數。各持華香伎樂皆追從佛。
佛與大比丘僧、諸弟子、菩薩一同來到恒水,隨行者不只人間大眾,還有諸天、鬼神、龍、人非人,以及無數初發道意者。
及初發道意者無央數。
初發道心者也無量無數,顯示當時聞法之眾廣大,各隨佛而行。
各持華香伎樂皆追從佛。
大眾持華香、伎樂供養,恭敬追隨世尊。外在供養雖莊嚴,後面佛真正要教導的,卻是弟子內在能不能守戒、端心正意。
已到恒水施座而坐。眾會皆定。月十五日說戒時。
到了恒水,敷座而坐,大眾皆已安定。
月十五日說戒時。
正逢月十五日說戒之時。
大眾安坐,時節也已具足,照理正是宣說戒法之際;然而接下來佛卻三次默然,原因就在眾中有人不能奉持戒法。
阿難從坐起正衣服前作禮。以頭腦著佛足卻長跪叉手白佛言。諸弟子坐安定。願佛可說戒經。
阿難從座起,整理衣服,向佛作禮,以頭面禮佛足,退後長跪叉手,恭敬請佛說戒。
諸弟子坐安定。願佛可說戒經。
阿難見大眾已安定,便請世尊宣說戒經。
這一請不是隨意催促,而是在說戒時節、大眾安定之後,依眾中需要而正式啟請。
佛默然不應。阿難還就坐。
佛默然不應。
佛沒有回答,也沒有立刻說戒。
此時阿難尚不知道原因,只能返回座位。
佛的默然本身已是一種警示:說戒不是只看時間到了沒有,也要看聽戒之眾是否清淨相應。
甚久到夜半。阿難復起前長跪叉手白佛言。夜已半諸弟子坐皆安定。願聞佛說戒經。
時間過了很久,到了半夜,阿難再次起身,長跪叉手請佛說戒。
夜已半諸弟子坐皆安定。願聞佛說戒經。
夜已過半,大眾仍然安定等待,阿難再次表達眾弟子願聞戒法之心。
這一次請法比前面更顯殷切,但佛仍未開口。
佛復默然不應。阿難復還就坐大久雞向欲鳴。
佛復默然不應。
佛第二次仍然默然。
阿難再次返回座位,又過了很久,天將近明,雞已將鳴。
時間愈晚,佛的沉默就愈顯出其中必有重要因緣。
阿難復起前長跪叉手白佛言。雞欲鳴。諸弟子願欲聞說佛戒經。
阿難第三次起身長跪叉手,向佛請法。
雞欲鳴。諸弟子願欲聞說佛戒經。
天已將明,大眾仍希望聽佛說戒。
三次請法,使眾中等待與期待更加明顯,也讓後面佛指出「眾中有一弟子不能持戒」時,戒法的嚴肅性更加清楚。
佛告阿難言。人生死展轉五道以往來。在世間甚大勤苦。
佛終於開口,卻沒有立刻說戒,而先指出眾生生死流轉之苦。
人生死展轉五道以往來。
眾生在五道中往來流轉,不能自在出離。
在世間甚大勤苦。
生死往返不是安樂之事,而是長久勤苦。
戒法之所以重要,不只是維持僧團秩序,更與能不能從生死苦中轉出直接相關。
不自識知前世宿命本末者。皆坐心意不端故。
皆坐心意不端故。
佛指出,眾生不能明白前世宿命本末,與心意不端正有關。
心若不正,知見與行為都容易偏離;戒的作用之一,就是先令身口意有所約束,使心不任意隨染污轉動。
人身甚難得。已得人身。佛經戒復難得值聞。
人身甚難得。
得人身本已不容易。
已得人身。佛經戒復難得值聞。
即使得了人身,還要有因緣值遇佛經戒法,也同樣難得。
人身與聞法因緣同時具足,不應視為理所當然。
已得聞佛經戒。信入佛道復難。已入佛道。守持經戒復難得。
已得聞佛經戒。信入佛道復難。
聽聞佛法是一層,真正生信而入佛道又是一層。
已入佛道。守持經戒復難得。
即使已入佛道,能長久守持經戒仍然不容易。
佛把難得之處一層一層說出:得人身難、聞佛經戒難、信入佛道難、入道後真正守戒更難。
佛欲說戒經。今坐中有一弟子。不能持佛戒經。用是故佛不說戒經。
今坐中有一弟子。不能持佛戒經。
佛終於說出三次默然的原因:座中有一位弟子不能奉持佛戒。
用是故佛不說戒經。
正因如此,佛沒有為大眾宣說戒經。
一人的不持戒,不只是他個人的小事;在共同說戒的清淨法會中,已直接影響整體眾會。
阿難白佛言。我不知何所弟子不持佛戒經。
阿難向佛說,自己不知道是哪一位弟子沒有奉持戒法。
這表示犯戒者並未由外相立刻顯露,也不是阿難可以任意猜測判定。
摩訶目乾連三昧徹視。見不持戒弟子。
摩訶目乾連三昧徹視。見不持戒弟子。
摩訶目乾連入三昧,以徹視之力見到那位不能持戒的弟子。
此處不是由傳聞、懷疑或眾人議論決定,而是目乾連確實見知之後才有所行動。
即起往至其前謂之言。卿為佛作弟子。不能持戒法。是為捐棄之人。
卿為佛作弟子。不能持戒法。
目乾連直接指出:既然作佛弟子,卻不能守持戒法,身分與行持就不相應。
是為捐棄之人。
不能守戒,就等於自己捨棄了佛弟子應守的根本。
問題不在名字是不是佛弟子,而在行為是否真正與所受戒法相應。
不應與尊者共同坐席。當起出。不得復入眾中。
不應與尊者共同坐席。當起出。
目乾連令其離開清淨眾席。
既不能奉持戒法,就不應在當時說戒法會中與持戒尊者共同安坐。
不得復入眾中。
這顯示僧眾共同持戒有其清淨界限,不是只要具有弟子名義便可以無條件留在眾中。
佛告摩訶目乾連。汝好曉令出不持戒弟子。即自慚愧出去。
汝好曉令出不持戒弟子。
佛認可目乾連的處理,要他善加曉諭,使不持戒者離開。
不是以瞋恨驅逐,而是令對方明白自身行為與僧眾戒法不相應。
即自慚愧出去。
那位弟子因此生起慚愧,自行離去。
慚愧在這裡很重要:被指出過失後,不再強辯,不再據席不退,而能知道自身不應,這仍是改過的起點。
佛告諸弟子。善聽今說法。諸弟子皆叉手言。唯然受教。
犯戒弟子離眾之後,佛才正式告訴諸弟子善聽所說之法。
善聽今說法。
先前三請而不說,如今眾中清淨,佛才開始開示。
唯然受教。
大眾叉手受教,表示已攝心準備奉行,不只是聽聞而已。
佛言。大海水有朝夕來往時不過故際。還去亦不過故際。
大海水有朝夕來往時不過故際。
佛先以大海潮水作譬喻。
海水朝來夕往,有漲有退,但不越過原有界際。
還去亦不過故際。
潮水退去,也不失其規律界限。
字面上,是海潮來去都有一定界際;所對應的,就是佛弟子面對境界來去,也應守住戒的界限,不因外境改變就任意越犯。
諸弟子皆當端心正汝意。還自視中表五藏。思惟生死甚勤苦。
皆當端心正汝意。
佛勸諸弟子先把心端正,把意念調正。
守戒不是只有外在行為不越界,也要回到自己的心,看貪瞋癡是否正在推動身口。
還自視中表五藏。
要回頭觀察自己內外身心,不只向外看別人有沒有犯戒。
剛才犯戒弟子已離眾,佛此時不是要大家繼續評論他,而是叫每一位弟子回來看自己。
思惟生死甚勤苦。
再思惟生死流轉的深重勤苦。
若真正知道生死苦,就不會輕忽戒法,因為每一次放逸都可能使自己繼續被業與煩惱牽引。
當奉持戒經不當缺犯。
當奉持戒經不當缺犯。
佛直接勸諸弟子奉持戒經,不應有所缺犯。
戒的界限既已受持,就不能把小犯視為無關緊要。
持五戒者。還生世間作人。持十善者得生天。
持五戒者。還生世間作人。
佛先說持五戒所得之果,能再得人身。
人身難得,持戒正是守護人身善因的重要基礎。
持十善者得生天。
修持十善,能感得生天善果。
由五戒至十善,顯示善行深淺不同,所得果報也隨之有別。
持二百五十戒者。現世可得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泥洹大道。
持二百五十戒者。
對出家弟子而言,更須嚴謹奉持具足戒法。
現世可得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泥洹大道。
佛把持戒直接與出世修道相連,指出戒不只是求善報,更是通向聖道與泥洹大道的重要所依。
這一句列出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乃至佛泥洹大道,顯示持戒能為更深修行建立清淨根基。
以道以受人身。當奉持經戒。死死不當缺犯大如毛髮。
當奉持經戒。
既已得人身、遇佛道,就應把握因緣奉持經戒。
死死不當缺犯大如毛髮。
即使面對生死,也不應故意缺犯到如毛髮般微細。
佛以極嚴格的語氣警策弟子,不可因過失看似微小便輕視。
小處若一再放任,戒的界線就會逐漸模糊;能從細處守護,清淨才容易長久。
譬如海水朝夕來往時不敢過故際。
譬如海水朝夕來往時不敢過故際。
佛再次回到海水譬喻。
海潮每日往來,仍不越過故有界際;佛弟子日復一日面對色聲香味觸法,也應如此守住戒界。
境界可以來,情緒可以起,生活可以變,但戒的界限不能因此隨意越過。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最容易「越界」的地方。
可能是說話。
生氣時,本來知道不該說的話,還是說了。
可能是貪求。
本來知道不該取的,因為喜歡就替自己找理由。
也可能是生活習慣。
一開始只是覺得小事,久了界線慢慢退後。
可以問自己:
若把戒當成海岸界際,自己最常在哪一處讓潮水越過?
今天就在那一處多守一分。
也不要只看別人的過失。
佛說「還自視」,先回來看自己。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深的地方,是佛三次沒有說戒。
阿難第一次請。
佛默然。
到了半夜再請。
佛還是默然。
雞快鳴了,第三次請。
佛才說出原因。
眾中有一位弟子不能持戒。
學僧讀到這裡,會感受到佛把戒看得多麼重。
不是時間到了就照程序說。
也不是大多數人守戒就好。
只要眾中還有不清淨因緣,佛就不說。
後來目乾連看見不持戒弟子,令他離眾。
那人也「自慚愧出去」。
這四個字很值得自己反省。
有過失,被人指出時,最難的是不辯解。
能慚愧,才有回頭的可能。
佛正式說法後,第一個譬喻就是海水。
「朝夕來往時不過故際。」
潮水天天變。
可是界線不亂。
人的境界也是天天變。
今天順境。
明天逆境。
今天有人稱讚。
明天有人毀謗。
今天心情好。
明天煩惱重。
但不能因為境界變,戒就跟著變。
佛又說:
「人身甚難得。」
得人身以後,聞佛經戒又難。
聞了以後,信入佛道又難。
入佛道以後,真正守戒還是難。
所以真正珍惜佛法,不是說自己遇到佛法很歡喜而已。
是願不願意守。
最後佛說:
「死死不當缺犯大如毛髮。」
這不是要人恐懼。
而是在提醒,戒若一直從小地方退讓,最後就很難守住大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