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六卷（3）〈禪定若真衰退，如實知其退失；知心離本相，反能不失於定〉
《中阿含經》第四十六卷（3） 〈禪定若真衰退，如實知其退失；知心離本相，反能不失於定〉
世尊前面先說兩種錯認：一是實際熾盛卻誤以為衰退，二是實際衰退卻誤以為熾盛。現在佛說第三種行禪者：真正衰退時，能如實知道自己正在衰退。這一篇從非有想非無想處一路往下說到初禪。每一處都可見同一脈絡：修行人原本已成就某一定境，卻不再受持當前所行，不念當前之相與標，反而重新行於前一層、較粗一層相應的念想。這才是真正的退。與前兩篇不同的是，他不再錯判，而能明白知道「我心離本相，更趣餘處，失此定」。正因知如真，反而不會再於真實情況之外另作顛倒分別，於是「於如不退，意不失定」。佛在此不是說退轉本身不存在，而是指出：能如實知退，就不會因錯認再加一層迷亂。
云何行禪者衰退則知衰退如真。
世尊接著問：什麼叫作行禪者真正衰退時，也能如實知道自己正在衰退？
前兩種行禪者的問題都在錯認：進時說退，退時說進。現在佛開始說一種不同的情形——事情本身雖是退失，但修行人的認知不再顛倒。
衰退則知衰退如真
「如真」是這一篇最重要的地方。
不是要求修行永遠不能退，而是退時必須知道是真的退；只有先把事實看清，才不會再被自己的想像牽著走。
彼行禪者所行．所相．所標。度一切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是非有想非無想處成就遊。
世尊先從非有想非無想處說起。
行禪者依其所行、所相、所標，超越無所有處，以非有想非無想而成就非有想非無想處。
是非有想非無想處成就遊。
這表示他原先確實已成就此定，不是假想自己有定。
所以後面所說的「退」，是在已得定之後，心又轉回較粗之念想。
彼不受此行。不念此。相．標。唯行無所有處相應念想本退具。
問題從這裡出現。
彼不受此行。不念此。相．標。
他不再受持當前非有想非無想處之行，也不再念此定所相應的相與標。
原本支持這一層定境的心行，開始被放下。
唯行無所有處相應念想本退具。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行於無所有處相應的念想。
非有想非無想處之後，心反而回到前一層無所有處相應之念，這就是實際的退。
不是因為熟悉感改變就叫退，而是心真的重新回向較粗的前一層定相。
彼行禪者便作是念。我心離本相。更趣餘處。失非有想非無想處。滅定也。
這一次，修行人所作的判斷與事實相符。
我心離本相。更趣餘處。
他知道心已離開原本所住的非有想非無想處。
失非有想非無想處。滅定也。
與第一篇不同，這裡確實是在退失。
因為心不是趣向更勝息寂，而是回到無所有處相應念想，所以「失此定」的判斷是如實的。
彼知如真已。於如不退。意不失定。如是行禪者衰退則知衰退如真
佛接著說，他既已如實知道，就不再對真實情況生顛倒判斷。
彼知如真已。
知如真，使他不再把退說成進，也不再把進說成退。
於如不退。意不失定。
這裡不能理解成「既然退了，又完全沒有退」。佛是在說：對真實狀況如實知道之後，不再於真實之外生錯誤判斷，心不因顛倒認知而進一步失去其定。
復次。行禪者所行．所相．所標。度一切無量識處。無所有。是無所有處成就遊。
佛再從無所有處說。
修行人已超越無量識處，以無所有而成就無所有處。
彼不受此行。不念此相．標。唯行無量識處相應念想本所行。
他不再受持無所有處之行，不再念無所有處的相與標，反而重新行於無量識處相應念想。
唯行無量識處相應念想本所行。
這就是從無所有處退回無量識處。
真正的退，可以從心所行、所念重新回到前一階段看出，不需要靠模糊感覺猜測。
彼行禪者便作是念。我心離本相。更趣餘處。失無所有處。滅定也。
他知道自己離開無所有處原相，心更趣他處，無所有處之定已失。
彼知如真已。於如不退。意不失定。如是行禪者衰退則知衰退如真
由於知道的與事實一致，便不再因錯認使心更加混亂。
這一句在每一層重複，正是要讓人看出：**如實知退本身就是守護心的重要力量。**
復次。行禪者所行．所相．所標。度一切無量空處。無量識。是無量識處成就遊。
再往下，修行人已超越無量空處，以無量識而成就無量識處。
彼不受此行。不念此相．標。唯行無量空處相應念想本退具。
此時他不再受持無量識處之行，也不再念其相與標，反而重新行於無量空處相應念想。
唯行無量空處相應念想本退具。
這不是往上，而是回到前一層。
前面第二篇是「思餘小想」卻誤認進境；現在則是清楚看見：心確實已回到較前的所緣與念想。
彼行禪者便作是念。我心離本相。更趣餘處。失無量空處。滅定也。
原文此處仍以「我心離本相，更趣餘處」來標示心的改變。
他知道當前心已偏離原先所住之定。
彼知如真已。於如不退。意不失定。如是行禪者衰退則知衰退如真
因為如實知道，所以沒有再把退境錯認為昇進。
復次。行禪者所行．所相．所標。度一切色想。滅有對想。不念若干想。無量空。是無量空處成就遊。
無量空處成就時，已度一切色想、滅有對想、不念若干想，以無量空而住。
度一切色想。滅有對想。不念若干想。
這些正是無量空處之所以不同於色界禪的地方。
彼不受此行。不念此相．標。唯行色樂相應念想本退具。
若不再受持此行，不再念無量空處之相與標，而重新行於色樂相應的念想，便是往較粗之處退回。
唯行色樂相應念想本退具。
無量空處本已超越色想，現在又回到色樂相應念想，退相非常清楚。
這也說明：判斷退轉，要看心實際回向哪一類法，而不是只憑定中是否還有某種感受。
彼行禪者便作是念。我心離本相。更趣餘處。失無量空處。滅定也。
修行人知道自己已離開無量空處，心更趣於較粗的色樂相應念想。
彼知如真已。於如不退。意不失定。如是行禪者衰退則知衰退如真
他沒有把這種退回色樂的心行解釋成新的進境，而是如實知道正在退。
這就是「衰退則知衰退如真」。
復次。行禪者所行．所相．所標。樂滅．苦滅。喜．憂本已滅。不苦不樂．捨．念．清淨。得第四禪成就遊。
第四禪中，樂苦俱滅，喜憂本已滅，心住於不苦不樂、捨念清淨。
不苦不樂．捨．念．清淨。
這是第四禪當前應住之相。
彼不受此行。不念此相．標。唯行第三禪相應念想本退具。
若修行人不再受持第四禪之行，不念第四禪相與標，反而重新行第三禪相應念想，就是真正的退。
唯行第三禪相應念想本退具。
第三禪雖然也是定，但對已得第四禪者而言，重新回到第三禪相應念想，就是從較勝處退回較前處。
所以「有定」不等於「沒有退」。進退是相對於當前已成就之定來說。
彼行禪者便作是念。我心離本相。更趣餘處。失第四禪。滅定也。
他如實知道自己已離第四禪原相，心回到其他所緣，第四禪已失。
彼知如真已。於如不退。意不失定。如是行禪者衰退則知衰退如真
知其所退，不再以第三禪之相冒充第四禪，因此心不因錯認而再失。
復次。行禪者所行．所相．所標。離於喜欲。捨無求遊。正念正智而身覺樂。謂聖所說．聖所捨．念．樂住．室。得第三禪成就遊。
第三禪成就時，離於喜欲，捨而無求，正念正智，身仍覺樂。
彼不受此行。不念此相．標。唯行第二禪相應念想本退具。
若不再受持第三禪之行，轉而行第二禪相應念想，便從第三禪退向第二禪。
唯行第二禪相應念想本退具。
這裡再次清楚顯示：真正的退，是所行與所念實際回到較前層次。
彼行禪者便作是念。我心離本相。更趣餘處。失第三禪。滅定也。
修行人知道第三禪原相已失。
彼知如真已。於如不退。意不失定。如是行禪者衰退則知衰退如真
知與事實相符，因此不再增加錯誤判斷。
復次。行禪者所行．所相．所標。覺．觀已息。內靖．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得第二禪成就遊。
第二禪本是覺觀已息、內靖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
覺．觀已息。內靖．一心。
這些是第二禪與初禪的重要差別。
彼不受此行。不念此相．標。唯行初禪相應念想本退具。
若修行人又回到初禪相應的念想，便已從第二禪退回初禪。
唯行初禪相應念想本退具。
覺觀等較粗之法重新成為心所行之處，這就是退相。
彼行禪者便作是念。我心離本相。更趣餘處。失第二禪。滅定也。
他能明白知道，自己已離開第二禪原相，失去第二禪。
彼知如真已。於如不退。意不失定。如是行禪者衰退則知衰退如真
因知如真，心不再於錯誤理解上繼續退失。
復此。行禪者所行．所相．所標。離欲．離惡不善之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得初禪成就遊。
最後佛說到初禪。
行禪者原本已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因離而生喜樂，成就初禪。
離欲．離惡不善之法。
初禪之所以成立，正建立在離欲與離惡不善法上。
因此，如果心重新回到欲樂相應念想，就會動搖初禪最根本的條件。
彼不受此行。不念此相．標。唯行欲樂相應念想本退具。
修行人不再受持初禪之行，不再念初禪相與標，反而重新行於欲樂相應念想。
唯行欲樂相應念想本退具。
這已不是從一禪退回另一禪，而是從離欲之定重新回向欲樂相應念想。
所以初禪退失的原因也最清楚地顯現：原本因離欲而成就，現在卻重新行於欲樂。
彼行禪者便作是念。我心離本相。更趣餘處。失初禪。滅定也。
他知道自己已離開初禪本相，心更趣欲樂之處，初禪因此失去。
失初禪。滅定也。
這一次確實是退失，不是像第一篇那樣由初禪趣第二禪的勝息寂。
差別不在「離本相」三字，而在離本相之後究竟趣向什麼。
若趣向更勝息寂，是昇進；若回到欲樂或前一層念想，就是退轉。
彼知如真已。於如不退。意不失定。如是行禪者衰退則知衰退如真
世尊最後仍以同一法義收束。
彼知如真已。
修行人沒有替自己的退失另找說法，也沒有把欲樂相應念想美化成新的修行境界。
如是行禪者衰退則知衰退如真
從非有想非無想處一路到初禪，佛反覆指出：每一層定都有可能退，而真正重要的是退時能不能知道。
知道心已不受此行、不念此相標，知道所念重新回到前一層、較粗層，便是知退如真。
《今日修行觀照》
修行退步時，人往往有兩種反應：一種是不願承認，一種是一發現退就灰心。
這一篇給的是第三條路：如實知道。
若最近心比較散，就知道散；若貪欲比以前重，就知道貪欲重；若正念不如前，就承認正念退失。
知道，不等於責備自己。
知如真，是讓自己停止誤判，重新看清現在真正站在哪裡。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讀下來，最深的是「離本相」並不能單獨判斷進退。
第一篇也是離本相，卻是從初禪趣第二禪、從第二禪趣第三禪，是勝息寂；這一篇同樣離本相，卻是從較高之定重新回到前一層念想，乃至初禪退回欲樂。
所以真正要看的，是心往哪裡去。
這對日常修行也很重要。不能只說「最近跟以前不一樣」，就急著判斷自己變好或變差。要看貪瞋癡是增還是減，正念是清楚還是散亂，心是更能捨，還是重新被舊習牽回去。
能知退如真，其實是一種很大的誠實。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