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五卷(1)〈心將世間去,聖弟子不隨心自在;四句偈知義知法,即名多聞〉
《中阿含經》第四十五卷(1) 〈心將世間去,聖弟子不隨心自在;四句偈知義知法,即名多聞〉
一位比丘獨自在安靜處宴坐思惟,生起一個很直接的疑問:究竟是什麼把世間帶著走?是什麼使眾生染著?又是什麼在其中起自在作用?世尊回答得非常明白:是心。心能牽引世間,心能令眾生染著,心也能在其中起自在作用。然而,多聞聖弟子並不是只能被心牽著走;修學有成的人,不隨心自在,反而能令心隨自己。這不是壓制心,而是不再任由心念、欲染與習性支配行為。比丘接著再問什麼才叫「多聞」。佛沒有用聽聞多少來衡量,而是說:即使只聞四句偈,只要能知義、知法,真正趣法、向法、趣順梵行,就已具足多聞的實義。
中阿含經卷第四十五 東晉罽賓三藏瞿曇僧伽提婆譯 心品第三(有十經)(第四分別誦) 心.浮.受法二 行禪.說.獵師 五枝財物主 瞿曇彌.多界 (一七二)中阿含心品心經第一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心經》是心品第一經。當時世尊遊舍衛國,住在勝林給孤獨園。
佛所說法由一位比丘獨處思惟而起。問題雖從一人心中生起,所問的卻直指眾生每天都正在經歷的事:到底是什麼使人被境界牽動、被愛著纏住,又是什麼使人的生活隨之起伏?
爾時。有一比丘獨安靖處宴坐思惟。心作是念。誰將世間去。誰為染著。誰起自在。
這位比丘獨自在安靜處宴坐思惟,心中生起三個問題。
誰將世間去。
第一問,是誰把世間帶著走。
「將」有牽引、帶領之意。眼前的境界雖多,但真正使人跟著境界不停流轉的,必有內在主因。
誰為染著。
第二問,是誰使眾生染著。
染著不是外境本身直接黏住人,而是內心對可愛、可憎、可取、可捨之境生起黏著與分別,於是情緒、欲望、取捨便一再相續。
誰起自在。
第三問,是誰在其中起自在作用。
也就是說,究竟什麼力量最能左右眾生的行動,使人隨之而行。
三問雖短,所問都集中在一個地方:眾生為何會被推著走。
彼時。比丘則於晡時從宴坐起。往詣佛所。稽首禮足。卻坐一面。白曰。世尊。我今獨安靖處宴坐思惟。心作是念。誰將世間去。誰為染著。誰起自在
到了晡時,比丘從宴坐而起,前往世尊所在之處,稽首禮足後退坐一面。
他沒有把自己所想直接當成答案,而是把疑問原原本本呈到佛前。
我今獨安靖處宴坐思惟。心作是念。
比丘先交代問題從何而來:是在獨處宴坐、安靜思惟時生起。
修行並不只是靜坐不動;真正有疑,便應把疑問弄明白。
世尊聞已。歎曰。善哉。善哉。比丘。謂有賢道而有賢觀。極妙辯才。有善思惟。誰將世間去。誰為染著。誰起自在。比丘。所問為如是耶
世尊聽後,先讚歎這位比丘。
佛說他有賢道、有賢觀,有極妙辯才,也有善思惟。
這份讚歎不是因為問題難,而是因為他問到了真正應觀察之處。
謂有賢道而有賢觀。極妙辯才。有善思惟。
能把修行中的關鍵疑問問清楚,本身就是善思惟。
比丘沒有把問題散向外境,而是追問:真正牽引世間、令生染著與自在的是什麼?
世尊隨後重新覆述三問,確認自己理解無誤。
比丘答曰。如是。世尊
比丘回答:「如是,世尊。」
表示佛所重述的,正是自己所問。
問意確認之後,世尊才直接作答。
世尊告曰。比丘。心將世間去。心為染著。心起自在。
世尊的回答非常簡明:是心把世間帶著走,是心形成染著,也是心在其中起自在作用。
心將世間去。
人每天所追逐的境界很多,但真正推動身口行為的,是心。
心向貪,行為便向貪;心向瞋,口語、動作便容易跟著瞋恚;心若安住於正念、智慧,行為的方向也會改變。
心為染著。
染著從心而起。
外境本身只是被見、被聞、被接觸;真正把境牢牢抓住,生起「我喜歡、我不要、我一定要得到、我一定不能失去」的,是心中的染著。
心起自在。
當心還沒有被調伏時,它可以在人的生活裡起很大的支配作用。
想要便追,討厭便避,受讚便喜,受毀便怒,許多行為看似是自己決定,實際上只是隨著未調伏的心轉。
比丘。彼將世間去。彼為染著。彼起自在。
世尊再次把答案說定:正是心在牽引世間,正是心在形成染著,也正是心在其中起作用。
這一重說,使「心」不只是三問中的一個答案,而成為整個修行需要直接面對的地方。
比丘。多聞聖弟子非心將去。非心染著。非心自在。
佛緊接著指出,多聞聖弟子與一般隨心而轉的人不同。
多聞聖弟子非心將去。
多聞聖弟子不再只是被心牽著走。
念頭生起,知道是念頭;欲望生起,知道是欲望;瞋恚生起,知道是瞋恚。知道之後,不必每一次都照著它行動。
非心染著。
心雖仍可能遇到可愛、可憎境界,聖弟子卻不必任由染著擴大。
不是境一現前就一定要取,也不是不順意就一定要排斥。
非心自在。
這裡所否定的,是未調伏之心對修行人的支配。
心不再想去哪裡就把人帶去哪裡,也不再每起一念,人便只能服從。
比丘。多聞聖弟子不隨心自在。而心隨多聞聖弟子
這一句把凡夫與聖弟子的差別說到最清楚。
多聞聖弟子不隨心自在。
多聞聖弟子不隨心支配。
心想貪,不一定跟著貪;心想瞋,也不一定任由瞋怒出口傷人。
真正的修行,不是完全沒有念頭,而是不再把每一個念頭都當成命令。
而心隨多聞聖弟子
方向反過來了。
不是人隨心轉,而是心經由聞法、思惟、修行,漸漸被調伏,能隨正見、正念與修行方向而轉。
這就是心從主人變成可調御之處。
比丘白曰。善哉。善哉。唯然。世尊。彼時。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比丘聽完後,歡喜領受世尊所說。
原先的三問已得到清楚回答:真正牽引世間、形成染著、起支配作用的是心;修行則是從不再隨心自在開始。
比丘沒有停在這裡,接著又提出另一個問題:世尊常說「多聞比丘」,究竟怎樣才真正稱為多聞?
問曰。世尊。多聞比丘。說多聞比丘。世尊。云何多聞比丘。云何施設多聞比丘
比丘問世尊:常常說「多聞比丘」,究竟什麼樣的比丘可以稱為多聞?如來又如何施設多聞比丘?
云何多聞比丘。云何施設多聞比丘
問題不是「聽過多少部經」這麼簡單,而是問佛對「多聞」真正的判準。
這一問也與前面的心相呼應:若只是聽得很多,卻仍隨心染著、隨心自在,所聞便未真正進入修行。
世尊聞已。歎曰。善哉。善哉。比丘。謂有賢道而有賢觀。極妙辯才。有善思惟。世尊。多聞比丘。說多聞比丘。世尊。云何多聞比丘。云何施設多聞比丘。比丘。所問為如是耶
世尊再次讚歎比丘有賢道、賢觀、妙辯才與善思惟,然後重述他的問題,確認所問正是「怎樣才算多聞比丘」。
比丘每次提問,佛都先確認問意,再作回答。
這使法義不因語句相近而混在一起。
比丘答曰。如是。世尊
比丘再次確認:「如是,世尊。」
世尊告曰。比丘。我所說甚多。謂正經.歌詠.記說.偈他.因緣.撰錄.本起.此說.生處.廣解.未曾有法及說義。
世尊先說,自己所說的法很多,並列出正經、歌詠、記說、偈他、因緣、撰錄、本起、此說、生處、廣解、未曾有法及說義。
我所說甚多。
佛承認所說法門確實很多。
但接下來的重點,並不是要求每一位比丘都先把這些全部聽完,才有資格稱為多聞。
真正關鍵,在於所聞能不能知義、知法,並進入修行。
比丘。若有族姓子。我所說四句偈。知義知法。趣法向法。趣順梵行。
世尊說,即使是一位族姓子,只聽佛所說四句偈,只要能知其義、知其法,真正趣向於法、面向於法,並趣向隨順梵行,就已經抓到多聞的實質。
我所說四句偈。知義知法。
重點不在聽得多,而在聽懂。
「知義」不是只會背字面,而是知道其中所指的義;「知法」則是能把所聞放回法的正確位置,知道應如何理解、如何修行。
趣法向法。
聽懂之後,方向要朝向法。
不是聽完仍照舊隨煩惱走,而是所聞開始改變自己的判斷與行為。
趣順梵行。
最終還要使生活真正隨順梵行。
聞法若沒有走進行持,只停在記憶與談說,就還沒有完成佛在此所說的多聞。
比丘。說多聞比丘無復過是。比丘。如是多聞比丘。如來如是施設多聞比丘
世尊最後說:稱為多聞比丘,沒有超過這樣的標準。
說多聞比丘無復過是。
即使只是一首四句偈,只要真正知義、知法,趣法向法,趣順梵行,就已經具足佛所稱許的「多聞」。
如是多聞比丘。如來如是施設多聞比丘
如來所施設的多聞,不是知識堆積,而是所聞能轉成正見與梵行。
前面說「不隨心自在,而心隨多聞聖弟子」;現在又說「知義知法,趣法向法,趣順梵行」。兩處放在一起,就能看見多聞真正的作用:聞法不是增加談資,而是使心開始隨法而轉。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最實際的事:究竟是自己在用心,還是心在用自己?
遇到不順意時,瞋心一來便立刻說重話;想要一樣東西時,念頭一起便非得得到;受到稱讚時便高興,受到批評便整日不安——這些都很接近「隨心自在」。
修行不是要求心永遠不起念,而是念頭生起時,仍有能力判斷:這一念應不應該跟?
同樣,聞法也不在多。今天只記住一句真正能用的法,遇境時願意依它去做,比聽了很多卻一點不改,更接近佛所說的多聞。
《慧照心得》
「不隨心自在,而心隨多聞聖弟子」讀來很有力量。
平常總以為「照自己的心去做」就是自由,佛卻指出,若那顆心充滿貪、瞋、染著與習氣,隨它走未必是自在,反而可能只是被它牽著走。
真正的修行,是慢慢把方向轉回來。
心起貪時知道貪,不一定跟;心起瞋時知道瞋,不一定說;心想逃避時,也能依正法作應作之事。久而久之,心不再任意把人帶走,而能隨聞法、正見與梵行調伏。
佛對「多聞」的定義也很親切。不是一定要知道很多、背很多,而是四句偈若真能知義知法,並且走向梵行,就已經是多聞。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