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四卷（12）〈如來分別我聽、我不聽；前業、現報、後報與臨終心，四種奈喻明業果不可只依所見判定〉

《中阿含經》第四十四卷（12） 〈如來分別我聽、我不聽；前業、現報、後報與臨終心，四種奈喻明業果不可只依所見判定〉

世尊前面已說，沙門、梵志即使成就天眼，真正看見某人行惡生天、行善墮獄，所見之事可以是真；錯誤出在把一個所見推成全部業理。現在佛進一步分別什麼「我聽」、什麼「我不聽」：若說「我確實看見某人如此行、如此受生」，佛承認其所見；若因此斷言所有同類之人都必定得到同樣結果，乃至執著「此是真諦，餘皆虛妄」，佛便不接受。原因在於如來知道一個眾生不只有眼前可見的一種業：過去善惡業可能已在現世受報，也可能尚有後報；某些善惡業尚未受盡，又可能在命終時生善心、正見相應，或生不善心、邪見相應。最後佛以四種奈為喻：不熟似熟、熟似不熟、不熟似不熟、熟似熟，對應四種人「無有似有、有似無有、無有似無有、有似有」。只憑外相與一時所見，不能知道一個人的完整業果。

阿難。於中若有一沙門．梵志得天眼。成就天眼。作如是說無身惡行。亦無身惡行報。無口．意惡行。亦無口．意惡行報。者。我不聽彼。

世尊先從看見惡行者生天的情形重新分別。

若有沙門、梵志因天眼所見，就進一步說「沒有身惡行，也沒有身惡行之報；沒有口、意惡行，也沒有口、意惡行之報」，佛明白說：「我不聽彼。」

無身惡行。亦無身惡行報。無口．意惡行。亦無口．意惡行報。者。我不聽彼。

看見一個惡行者生天，不能因此否定身、口、意惡行及其果報。

真正被否定的，是由一個特殊所見推成「惡行沒有惡報」的結論。

若作是說。我見彼不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不離．不護已。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我聽彼也。

若他只是如實說：「我看見那個人不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沒有離、沒有護，身壞命終後生善處天中。」佛說：「我聽彼也。」

我見彼不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不離．不護已。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我聽彼也。

佛沒有否定他親眼所見的個案。

所見是真的，就承認所見；但是承認「這個人如此」，不等於承認「所有人都如此」。

若作是說若更有如是比不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不離．不護者。彼一切身壞命終。亦生善處天中。者。我不聽彼。

若再進一步說：凡是其他同樣不離殺等惡行的人，全部在身壞命終後都會生天，佛便說不接受。

彼一切身壞命終。亦生善處天中。者。我不聽彼。

問題就在「彼一切」。

一個人的業不只有眼前看到的惡行，還有過去所造、已受與未受的善惡業，以及臨命終時心與見的情形。只看一端，便不能替所有同類眾生作同一斷定。

若作是說如是見者。則為正見。異是見者。則彼智趣邪。者。我不聽彼。若所見所知極力捫摸。一向著說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者。我不聽彼。所以者何。阿難。如來知彼人異

若有人再說：只有自己的見解才是正見，與自己不同的見解都是錯誤；甚至緊抓所見所知，一向執著「此是真諦，餘皆虛妄」，佛仍然不接受。

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者。我不聽彼。

不是因為他毫無所見，而是他把有限所見擴大成唯一真實。

所以者何。阿難。如來知彼人異

佛給出的原因很直接：如來知道那個人的因緣另有差別。

外人只看到一段行為與一個受生結果，如來所知卻不止眼前這一段。

阿難。於中若有一沙門．梵志得天眼。成就天眼。作如是說無身妙行。亦無身妙行報。無口．意妙行。亦無口．意妙行報。我不聽彼。若作是說。我見彼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離．護已。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我聽彼也。

第二種情形，是看見離惡護善者死後墮地獄。

如果因此便說「沒有身妙行，也沒有身妙行報；沒有口、意妙行，也沒有口、意妙行報」，佛不接受。

但若只是說：「我確實看見這個離惡護善的人，死後生於地獄。」佛則承認其所見。

我見彼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離．護已。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我聽彼也。

善行者墮地獄這個現象本身，並不被佛否定。

佛否定的是從這一現象推成「善行沒有善報」。

若作是說若更有如是比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離．護者。彼一切身壞命終。亦生惡處地獄中。者。我不聽彼。若作是說如是見者。則為正見。異是見者。則彼智趣邪。者。我不聽彼。若所見所知極力捫摸。一向著說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者。我不聽彼。所以者何。阿難。如來知彼人異

同樣地，若把一個善行者墮獄的情形推成所有離惡護善之人都會墮獄，佛不接受；若說只有這樣看才正確，其餘都是錯誤，佛也不接受。

原因仍是：「如來知彼人異。」

阿難。於中若有一沙門．梵志得天眼。成就天眼。作如是說。有身惡行。亦有身惡行報。有口．意惡行。亦有口．意惡行報。我聽彼也。若作是說我見彼不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不離．不護已。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者。我聽彼也。

第三種情形，是惡行者墮地獄。

若有人說身惡行有身惡行之報，口、意惡行也有相應果報，佛說：「我聽彼也。」

若他又如實說自己看見某個惡行者死後墮地獄，佛也承認。

有身惡行。亦有身惡行報。有口．意惡行。亦有口．意惡行報。我聽彼也。

惡行有惡報，這個法義本身沒有被否定。

但即使方向正確，若再把所有人的受報時間、方式與去處全部定成同一樣，仍然超過了所知範圍。

若作是說若更有如是比不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不離．不護者。彼一切身壞命終。亦生惡處地獄中。者。我不聽彼。若作是說如是見者。則為正見。異是見者。則彼智趣邪。者。我不聽彼。若所見所知極力捫摸。一向著說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者。我不聽彼。所以者何。阿難。如來知彼人異

佛仍不接受「所有相同行為的人，死後都必定立刻墮地獄」這樣的推論。

彼一切身壞命終。亦生惡處地獄中。者。我不聽彼。

惡行與惡報相應，不等於每個人的果報都在同一時點成熟。

有的業已在現世受報，有的未盡，有的後來才成熟。後面佛正會把這些差別明白說出。

阿難。於中若有一沙門．梵志得天眼。成就天眼。作如是說有身妙行。亦有身妙行報。有口．意妙行。亦有口．意妙行報。者。我聽彼也。若作是說。我見彼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離．護已。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者。我聽彼也。

第四種情形，是離惡護善者死後生天。

若有人說身妙行有妙行之報，口、意妙行也有相應果報，佛接受；若說自己確實看見一位離惡護善者死後生天，佛也接受。

有身妙行。亦有身妙行報。有口．意妙行。亦有口．意妙行報。者。我聽彼也。

善行有善報，佛明白承認。

若作是說若更有如是比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彼一切身壞命終。亦生善處天中。者。我不聽彼。若作是說如是見者。則為正見。異是見者。則彼智趣邪。者。我不聽彼。若所見所知極力捫摸。一向著說此是真諦。餘皆虛妄。者。我不聽彼。所以者何。阿難。如來知彼人異

但佛仍然不接受由此推成「所有善行者都必定在當下這一世命終之後立刻生天」，更不接受執自己的所見為唯一真諦。

四種情形到這裡反覆說明同一件事：個案可以承認，善惡業報也可以承認；不能承認的，是用一個有限所見把一切眾生的業報全部定死。

阿難。若有一不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不離．不護已。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者。彼若本作不善業。作已成者。因不離．不護故。彼於現法中受報訖而生於彼。或復因後報故。彼不以此因．不以此緣。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

佛現在正式說明：為什麼一個眼前行惡的人，命終後仍可能生天？

第一種可能，是他過去曾造不善業，而且已經完成；由於不離惡行之故，那些惡業的果報已在現世受完，因此命終生天不是由眼前惡行所感。

第二種可能，是這些不善業的果報還在後面成熟，所以此時生天並不是「惡行使他生天」。

彼於現法中受報訖而生於彼。

惡業可能已在現世受報完畢。

或復因後報故。彼不以此因．不以此緣。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

也可能惡業尚待後報，因此眼前生天另有其他善因。

這使人不能把「行惡者生天」理解成「因為行惡所以生天」。

或復本作善業。作已成者。因離．護故。未盡應受善處報。彼因此緣此故。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或復死時生善心。心所有法正見相應。彼因此緣此。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阿難。如來知彼人為如是也

另一種可能，是他過去曾造善業，所作已成，而應受的善處果報尚未受盡，因此今生命終後生天。

又或者在臨死時生起善心，心所法與正見相應，由此因緣而生善處天中。

未盡應受善處報。

過去善業尚未受盡，也可能在這一時成熟。

死時生善心。心所有法正見相應。

命終時心的善與正見，也被佛明確列入受生因緣。

但這不是說臨終一念可以任意消除所有其他業，而是佛在眾多可能因緣中，列出其中一項。

阿難。若有一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離．護已。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者。彼若本作善業。作已成者。因離．護故。彼於現法中受報訖而生於彼。或復因後報故。彼不以此因．不以此緣。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

佛再說相反的情形：一個眼前離惡護善的人，為什麼仍可能墮地獄？

他的善業可能已在現世受報完畢，也可能還有後報，所以此次墮獄並不是因為善行導致惡趣。

彼不以此因．不以此緣。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

這句把因果分得很清楚：他雖有善行，但墮地獄不是「因善行而墮獄」。

另有其他惡業因緣在成熟。

或復本作不善業。作已成者。因不離．不護故。未盡應受地獄報。彼因此緣此。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或復死時生不善心。心所有法邪見相應。彼因此緣此。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阿難。如來知彼人為如是也

他也可能過去曾造不善業，應受的地獄報尚未受盡，因此現在成熟；又可能在死時生起不善心，心所法與邪見相應，因此生於惡處地獄。

未盡應受地獄報。

眼前善行不能使過去尚未成熟的惡業變成不存在。

死時生不善心。心所有法邪見相應。

臨命終時的不善心與邪見，也是佛所說的受生因緣之一。

阿難。若有一不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不離．不護已。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者。彼即因此緣此。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或復本作不善業。作已成者。因不離．不護故。未盡應受地獄報。彼因此緣此。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或復死時生不善心。心所有法邪見相應。彼因此緣此。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阿難。如來知彼人為如是也

若一個人不離殺等惡行，死後墮地獄，佛說可能正是由現前惡行直接感得；也可能是過去不善業尚有地獄報未盡；又可能是臨死時生不善心、邪見相應。

彼即因此緣此。身壞命終。生惡處地獄中。

有時眼前所見的惡行，確實就是此次惡趣之因。

但即使如此，佛仍把其他可能因緣一併說出，不把所有人都限制為同一種成熟方式。

阿難。若有一離殺．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此離．護已。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者。彼即因此緣此。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或復本作善業。作已成者。因離．護故。未盡應受報。彼因此緣此。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或復死時生善心。心所有法正見相應。彼因此緣此。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阿難。如來知彼人為如是也

同樣，離殺等善行者死後生天，有時正是由現在離惡護善之業所感；也可能是過去善業尚未受盡；又可能是臨死時生善心，與正見相應。

彼即因此緣此。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中。

善行確實可以成為生善處之因。

或復本作善業。作已成者。因離．護故。未盡應受報。

過去善業也可能在此時成熟。

或復死時生善心。心所有法正見相應。

臨終善心與正見，同樣可能成為受生善處的因緣。

至此，佛已把四種看似矛盾的現象重新放回完整業理中：善惡業沒有被推翻，真正需要分辨的是哪個業已受、哪個未受、何時成熟，以及命終時心行如何。

復次。有四種人。或有人無有似有。或有似無有。或無有似無有。或有似有。

世尊最後再說四種人。

有的人實際「無有」，外表卻像「有」；有的人實際「有」，外表卻像「無有」；有的人實際無有，外表也似無有；有的人實際有，外表也似有。

或有人無有似有。或有似無有。或無有似無有。或有似有。

佛再次把「實際如何」與「看起來如何」分開。

有時外相與實情一致，有時外相與實情並不一致。若只憑表面判斷，就可能把「似有」當成真有，把「似無」當成真無。

阿難。猶如四種奈。或奈不熟似熟。或熟似不熟。或不熟似不熟。或熟似熟。

佛以四種奈作譬喻。

或奈不熟似熟。

第一種奈實際沒有成熟，外觀看起來卻像成熟。

對應到人，就是實際並沒有某種內在實況，外相卻使人以為有。

或熟似不熟。

第二種奈實際已成熟，外表卻像尚未成熟。

對應到人，就是內在實際已有，外相卻讓人誤以為沒有。

或不熟似不熟。

第三種奈沒有成熟，外相也確實顯得未熟。

這時表面與實際相符。

或熟似熟。

第四種奈真正成熟，外表也顯出成熟，內外同樣相符。

四種奈同時說明：不能因為有些外相確實可靠，就以為所有外相都必定能顯出內在真實。

如是。阿難。四種奈喻人。或有人無有似有。或有似無有。或無有似無有。或有似有

佛把四種奈直接用來譬喻四種人。

有的人無有而似有，有的人有而似無有，有的人無有而似無有，有的人有而似有。

四種奈喻人。

這個譬喻不是只教人「不要以貌取人」，而是接著整部《分別大業經》的業報分別而來。

前面沙門、梵志以天眼看見一個人的行為與受生去處，就以為已經知道全部；佛則指出，如同奈的成熟與外相未必一致，一個人的現在行為、外在狀況與眼前果報，也未必足以顯示全部過去業與未來成熟情形。

所以，看見一個人行惡而暫時得樂，不能斷定惡業無報；看見一個人行善而正在受苦，也不能斷定善業無果。

佛說如是。尊者阿難及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分別大業經第十竟(三千五百七字)

世尊如此宣說完畢，尊者阿難與諸比丘聽聞佛所說，都歡喜奉行。《分別大業經》第十至此圓滿。

從三彌提一句「必受苦也」開始，佛逐步把業報從單一判斷中重新分開：故作樂業有樂報，故作苦業有苦報，故作不苦不樂業有不苦不樂報；再進一步說，行惡者有時眼前可見生天，行善者有時眼前可見墮獄，但這些特殊現象都不能推翻善惡業報。

真正需要知道的是，一個眾生過去與現在所造之業很多，有些已在現世受完，有些待後世成熟，有些善惡報尚未受盡，又有臨命終時善心正見或不善心邪見等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看到別人的果報時，可以少下一點結論。

有人做錯事卻暫時順利，不必因此羨慕惡行；有人努力行善卻仍遇到困難，也不必因此懷疑善法。

我們能看見的，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小部分。

真正能把握的，是自己現在這一念、這一句、這一行正在造什麼因。

今日若能少一分傷害、多一分慈悲；少一分邪見、多一分正見；少一分瞋嫉、多一分善心，這些都不會白作。

《慧照心得》

讀完整部《分別大業經》，最深的提醒，是不要把因果看得太簡單。

因果並不是不準，而是眾生所造的業太多，成熟的時間也不相同。

眼前看到一個惡人得樂，就說沒有惡報；看到一個善人受苦，就說善沒有用，正是佛所破斥的「此是真諦，餘皆虛妄」。

如來所知，比一個人的眼前所見更深：有現世已受完的業，有尚待後報的業，有過去善惡未盡之報，也有臨終善心正見、不善心邪見等因緣。

最後四種奈的譬喻尤其值得常常放在心上。

不熟可能看起來已熟，熟了也可能看起來未熟。人也是如此。不能因外面像什麼，就斷定裡面一定是什麼；更不能由一時果報，替一個眾生把所有過去與未來全部判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