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二卷（16）〈初禪至非有想非無想，若著禪味仍名心不住內；不依、不住、不緣、不縛，方名心住內〉

《中阿含經》第四十二卷（16） 〈初禪至非有想非無想，若著禪味仍名心不住內；不依、不住、不緣、不縛，方名心住內〉

大迦旃延前面已依六根接境，說明識若食相、著味、受縛，心便向外灑散；若不食相、不著味、不受縛，心便不向外灑散。現在再解世尊所說的「心不住內」與「心住內」。此處所指已不是色聲香味觸等外境，而是從初禪直到非有想非無想處的深細禪定。即使已離欲、離惡不善法，乃至成就四禪、四無色處，只要識仍愛著其中滋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佛法中仍判為「識不住內」；若於同樣的禪定成就中，不著其味，不依、不住、不緣、不縛，才名為「識住內」。

諸賢。云何比丘心不住內。

大迦旃延先提出世尊略說中的第二個問題：什麼叫作比丘的心不住於內？

前面「心出外灑散」是識被六境的相與味結縛；現在即使心已離開粗重外散，進入禪定，也還要繼續觀察：識是否又把清淨、寂靜、喜樂與微細定境當成新的依止。

諸賢。比丘離欲．離惡不善之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得初禪成就遊。彼識著離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比丘離開欲，也離開惡不善法，有覺、有觀，由離欲而生喜與樂，成就初禪而安住。

到了這裡，外在欲染已被捨離，心也已得初禪之喜樂。然而大迦旃延隨即指出，若識「著離味」，貪著離欲所得的清淨滋味，又依著它、住在它上面、以它為所緣，並被它繫縛，這樣仍叫作識不住內。

彼識著離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初禪本身不是過失。問題在於成就初禪之後，識是否把「離欲所生的喜樂」抓成可愛、可住、不可失去之境。

「依彼」是把它作為依靠；「住彼」是停住其中；「緣彼」是心繼續攀緣於它；「縛彼」則是已被這份禪味所繫。

如此雖已遠離粗欲，識卻又住著在「離味」上，因此佛法不把這種住著稱為真正的內住。

復次。諸賢。比丘覺．觀已息。內靜．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得第二禪成就遊。彼識著定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再進入第二禪時，覺與觀已止息，內心寂靜而一心，無覺無觀，由定而生喜樂，成就第二禪。

比起初禪，第二禪更為寂靜，喜樂也不再由「離」而生，而是由「定」而生。

可是，若識貪著這份「定味」，又依之、住之、緣之、縛之，仍然名為識不住內。

彼識著定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從初禪的「離味」到第二禪的「定味」，所著之境已改變，著的作用卻沒有改變。

即使定力更加純一、內心更加寂靜，只要識認定「這個定境我要保有」「這份喜樂不能失去」，便又以定作為安住與繫縛之處。

復次。諸賢。比丘離於喜欲。捨無求遊。正念正智而身覺樂。謂聖所說．聖所捨．念．樂住．室。得第三禪成就遊。彼識著無喜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到了第三禪，比丘離於對喜的欲求，安住於捨而無求，以正念、正智，身中仍覺樂。這是聖者所說的捨、念、樂住，成就第三禪而遊。

此時已不再貪著第二禪的喜，心境更為平穩。但若識又貪著「無喜味」，依於這種無喜而有樂的清淨狀態，住於其中、緣於其中、被其繫縛，仍然是識不住內。

彼識著無喜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前面第二禪尚有喜，第三禪已離喜欲；然而「離喜」本身也可能變成所著。

這使修行不能只用「有沒有喜」來判斷是否放下。連一種更安靜、更穩定、不被喜激動的狀態，只要心取其滋味而住，依然存在繫著。

復次。諸賢。比丘樂滅．苦滅。喜．憂本已滅。不苦不樂．捨．念．清淨。得第四禪成就遊。彼識著捨及念清淨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第四禪中，樂已滅、苦已滅，喜與憂先前也已滅去，成就不苦不樂，捨與念清淨。

到了這裡，連前面的樂受也已止息，所顯的是更為平等清淨的捨念。

但若識貪著「捨及念清淨味」，把這份平等、清明、寂靜作為所依、所住、所緣，又被它所縛，依然名為識不住內。

彼識著捨及念清淨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第四禪已經不苦不樂，捨念清淨，從一般人的感受來看，幾乎已沒有粗重欲染可言。然而經義仍繼續追問：對這份清淨本身，有沒有生著？

若「清淨」成了心一定要保有的境界，「捨」成了心不能失去的所得，識還是在依彼、住彼、緣彼、縛彼。

復次。諸賢。比丘度一切色想。滅有對想。不念若干想。無量空。是無量空處成就遊。彼識著空智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比丘再超越一切色想，滅除有對之想，不再念若干差別之想，以「無量空」成就無量空處而住。

心已不再安住於色法，所緣轉向無量空。然而若識貪著「空智味」，依這份對無量空的智而住、緣之、縛之，仍名識不住內。

彼識著空智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修行從色界定進入無色界定，所緣已更加微細，但「著味」仍可能繼續存在。

即使所著不是色聲香味觸，也不是禪中喜樂，而是「空」所帶來的微妙智境，只要識仍依此建立住著，就還沒有真正自在。

復次。諸賢。比丘度一切無量空處。無量識。是無量識處成就遊。彼識著識智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再超越無量空處，以「無量識」成就無量識處而住。

空處已被超越，心轉而安住無量識；但若識又貪著「識智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仍是識不住內。

彼識著識智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前一境界可以被超越，後一境界卻也可能立刻成為新的所著。

所以修行不是只問「現在境界是不是更高」，還要問：識是否仍然把所證之境當成可依、可住、可縛之處。

復次。諸賢。比丘度一切無量識處。無所有。是無所有處成就遊。彼識著無所有智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比丘再超越無量識處，以「無所有」成就無所有處而住。

到了無所有處，連前面的無量識也被超越；但若識愛著「無所有智味」，依彼而住、以彼為緣、又為彼所縛，還是不能稱為真正住內。

彼識著無所有智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即使「無所有」如此微細，也仍可能被心取為所得。

所緣愈寂靜，並不代表執取自然消失。若還有「住在這裡」的心，識仍以境界為依。

復次。諸賢。比丘度一切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是非有想非無想處成就遊。彼識著無想智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最後再超越無所有處，成就非有想非無想處而住。

此處的想已極其微細，不能直接說有想，也不能說完全無想。然而即使成就如此深細之定，若識仍貪著「無想智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仍然判為識不住內。

彼識著無想智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

從初禪直到非有想非無想處，境界不斷轉深，經義卻始終用同一個標準檢驗：有沒有著味？有沒有依彼、住彼、緣彼、縛彼？

只要還有，無論境界多高、多寂靜、多微細，都不能把它當作究竟安住。

諸賢。如是比丘心不住內

大迦旃延由此把「心不住內」說明完畢。

從初禪的離味、第二禪的定味、第三禪的無喜味、第四禪的捨及念清淨味，一直到空智味、識智味、無所有智味、無想智味，只要識取著其中滋味，便依彼、住彼、緣彼、縛彼。

這也說明「心不住內」並不是沒有禪定，而是有禪定卻仍住著於禪定。

諸賢。云何比丘心住內。

大迦旃延接著從同樣的四禪、四無色處，說明什麼才叫作「心住內」。

前後所證的禪定並沒有改變，真正改變的是識與禪境之間的關係：前面是著味、依、住、緣、縛；現在則是不著、不依、不住、不緣、不縛。

諸賢。比丘離欲．離惡不善之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得初禪成就遊。彼識不著離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識住內也。

比丘同樣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由離而生喜樂，成就初禪。

但這一次，識不貪著離欲的滋味，不把它作為依靠，不停住其中，不以它為攀緣，也不被它繫縛，因此名為識住內。

彼識不著離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識住內也。

初禪仍然成就，喜樂也仍然存在，但心不必把這份喜樂變成「我的所得」。

不著並不是破壞禪定，而是在禪定中不再增添佔有與住著。

復次。諸賢。比丘覺．觀已息。內靜．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得第二禪成就遊。彼識不著定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識住內也。

第二禪仍是覺觀止息、內靜一心、定生喜樂；不同的是，識不貪著定味。

不依定味、不住定味、不緣定味、不被定味所縛，所以識能住內。

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

這幾句從第二禪開始反覆出現，並不是多餘的重說。

每進入更深一層定境，心都可能重新建立新的依止，所以每一處都要重新檢驗：是否又依了？是否又住了？是否又把所證當成攀緣與繫縛？

復次。諸賢。比丘離於喜欲。捨無求遊。正念正智而身覺樂。謂聖所說．聖所捨．念．樂住．室。得第三禪成就遊。彼識不著無喜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識住內也。

第三禪中，離於喜欲，捨而無求，以正念正智身覺其樂，成就聖者所說的捨、念、樂住。

識卻不再貪著「無喜味」，也不依、不住、不緣、不縛，因此能住於內。

即使無喜而有樂、捨而正念正智，也不將這些清淨功德據為所有。

復次。諸賢。比丘樂滅．苦滅。喜．憂本已滅。不苦不樂．捨．念．清淨。得第四禪成就遊。識不著捨及念．清淨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識住內也

第四禪仍是不苦不樂、捨念清淨，但識不貪著捨與念的清淨滋味。

不以清淨為依，不停住於清淨，不再攀緣清淨，也不讓清淨反過來成為繫縛，因此識住內。

識不著捨及念．清淨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識住內也

這把修行帶到非常細微之處：不是只離惡、不善、貪欲與苦樂，連「捨及念清淨」也不可以被抓成究竟所依。

復次。諸賢。比丘度一切色想。滅有對想。不念若干想。無量空。是無量空處成就遊。彼識不著空智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識住內也。

進入無量空處時，識不貪著空智之味。

雖知無量空、成就無量空處，卻不以空為依，不住於空，不攀緣於空，也不被空所縛，因此識住內。

彼識不著空智味。

能知空，不等於要住著於空；能成就空處，也不必把空處當作最後依止。

復次。諸賢。比丘度一切無量空處。無量識。是無量識處成就遊。彼識不著識智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識住內也。

超越無量空處、成就無量識處後，識也不貪著識智之味。

無量識可以現前，卻不因它廣大微妙而生依止，不住、不緣、不縛，識因此住內。

復次。諸賢。比丘度一切無量識處。無所有。是無所有處成就遊。彼識不著無所有智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識住內也。

再超越無量識處，成就無所有處，同樣不貪著無所有智味。

「無所有」雖然比前面所緣更為微細，也不成為識新的居止；不依、不住、不緣、不縛，識住於內。

復次。諸賢。比丘度一切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是非有想非無想處成就遊。彼識不著無想智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識住內也。

到了非有想非無想處，修行者已超越無所有處，成就極其微細之定。

即使如此，識仍不著無想智味，不依、不住、不緣、不縛，因此才名識住內。

彼識不著無想智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識住內也。

從初禪至此，禪境一次次轉深，而「不著、不依、不住、不緣、不縛」始終沒有改變。

這使人明白，佛法所重並非只是不斷取得更高境界，而是在每一個所得處都不再建立「我依此住」的心。

諸賢。如是比丘心住內也

大迦旃延至此把世尊所說的「心住內」解明。

初禪到第四禪，無量空處到非有想非無想處，都可以成就；真正使「不住內」轉成「住內」的，不是再增加另一個更高境界，而是不再著味，不再依彼、住彼、緣彼、縛彼。

前面六根接境時，是不讓色聲香味觸法的滋味結縛心；到了這裡，連禪定與清淨之味也不能結縛心。外不隨境而散，內不因定而著，世尊略說的兩句便彼此照應。

下一篇，大迦旃延將繼續解「不受而恐怖」與「不受不恐怖」。佛法的觀察將從外境與禪定再深入色、覺、想、行、識：若不離染欲愛渴，把五蘊認作「我」與「我有」，當它們變易時，識便隨之轉動而生恐怖；若離染離愛，不再執取五蘊為我、我有，變易時便不再因之怖懼煩勞。

《今日修行觀照》

修行有了一點寂靜、喜樂、清明，很容易希望它一直保持。

昨天坐得安定，今天便想再得到昨天的感受；曾經有過清淨、輕安，便不斷追尋同樣境界。這時外境的追逐雖然減少，對「修行境界」的追逐卻可能悄悄生起。

可以依大迦旃延所說自問：現在是不是在「依彼、住彼、緣彼、縛彼」？

若境界來時知道它、安住其中而不抓取；境界退時也不失望、不追索，便是在學習不著其味。

《慧照心得》

讀到四禪、四無色處都可能「識不住內」，修行的尺度一下變得很深。

平常容易認為，只要心夠靜、定夠深，就是內住。但大迦旃延不以定境深淺判定，而是一次次問：識著不著其味？有沒有依彼、住彼、緣彼、縛彼？

初禪能著，第四禪也能著；空可以著，無所有也可以著，甚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仍可以著。

反過來，同樣的禪境，若不著、不依、不住、不緣、不縛，便不再成為繫著。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