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四十二卷(1)〈世尊宿陶屋,弗迦邏娑利不識真師;一夜同坐寂靖,佛知其依己出家學道〉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四十二卷(1) 〈世尊宿陶屋,弗迦邏娑利不識真師;一夜同坐寂靖,佛知其依己出家學道〉

世尊遊行摩竭陀國,到了王舍城,只求在陶師的陶屋寄宿一夜。屋中已有一位比丘弗迦邏娑利,世尊仍先徵得陶師與比丘同意,才進入共住。兩人整夜默然寂靜、端坐定意;弗迦邏娑利就在真正的老師身旁,卻完全不知道眼前之人正是自己所歸依、所依之佛。世尊見他住止寂靖,主動問其師承,才知道這位族姓子雖從未親見佛,也不能憑外貌識佛,卻早已依沙門瞿曇之名出家學道受法。佛因此生念,要親自為他說法。

中阿含經卷第四十二 東晉罽賓三藏瞿曇僧伽提婆譯 根本分別品第二(有十經)(第四分別誦) 分別六界.處 觀法.溫泉林 釋中禪室尊 阿難說.意行 拘樓瘦無諍 鸚鵡.分別業 (一六二)中阿含根本分別品分別六界經第一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摩竭陀國。往詣王舍城宿。

第四十二卷進入根本分別品第二。《分別六界經》開始時,佛正遊行摩竭陀國,來到王舍城準備住宿。

後面這場深刻的師徒相遇,就從一次極平常的投宿因緣開始。

於是。世尊往至陶家。語曰陶師。我今欲寄陶屋一宿。汝見聽耶

世尊來到陶師家,向陶師提出請求:自己想借陶屋住宿一夜,是否願意允許?

我今欲寄陶屋一宿。汝見聽耶

佛沒有因自己是世尊便直接進入住下,而是先問屋主是否同意。

這一句很平常,卻清楚顯出世尊對他人處所與權分的尊重;需要借宿,就先徵求允許,不因身分而越過主人。

陶師答曰。我無所違。然有一比丘先已住中。若彼聽者。欲住隨意

陶師回答,自己並不反對,但陶屋裡已經先住了一位比丘。如果那位比丘也同意,那麼世尊想住便可隨意。

若彼聽者。欲住隨意

陶師雖是屋主,仍顧及已先入住之人的感受。自己允許還不夠,也要得到先住比丘的同意。

這使後面的相遇更有次第:屋主允許,先住者也允許,世尊才入住。

爾時。尊者弗迦邏娑利先已在彼住陶屋中。

當時,尊者弗迦邏娑利已經先住在這間陶屋裡。

他就是後面接受《分別六界經》教法的人,也是這場相遇的關鍵人物。

於是。世尊出陶師家入彼陶屋。語尊者弗迦邏娑利曰。比丘。我今欲寄陶屋一宿。汝見聽耶

世尊離開陶師家,進入陶屋,再親自問弗迦邏娑利:自己想在這裡借宿一夜,你是否同意?

比丘。我今欲寄陶屋一宿。汝見聽耶

陶師已經說可以住,佛仍沒有直接留下,而是再問先住的比丘。

同一件事連續兩次徵得允許,正顯出佛對共住者的尊重。

尊者弗迦邏娑利答曰。君。我無所違。且此陶屋草座已敷。君欲住者。自可隨意

弗迦邏娑利回答:「君,我沒有不許。這陶屋裡草座已經鋪好,你想住便可隨意。」

君。我無所違。

最值得注意的是,他以「君」稱呼眼前的世尊。

這不是輕慢,而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佛。他只把世尊當作一位同樣前來借宿的修行者,所以自然依當時普通稱謂交談。

這個「不識」後面會成為全經重要的前後照應:直到聞法見法之後,他才知道自己整夜共住、並稱為「君」的人,正是自己所歸依的老師。

且此陶屋草座已敷。君欲住者。自可隨意

弗迦邏娑利不只同意共住,還告訴對方屋中已有草座鋪設,可以自在使用。

彼此尚不相識,卻能以簡單而平和的方式共住一夜。

爾時。世尊從彼陶屋出外洗足訖。還入內。於草座上敷尼師檀。結跏趺坐。竟夜默然靖坐定意。

世尊先走出陶屋洗足,洗淨後再回到屋內,在草座上鋪好尼師檀,結跏趺坐。

整個夜晚,佛都默然安靜而坐,攝心入定。

竟夜默然靖坐定意。

沒有因借宿而閒談,也沒有因環境簡陋而失去平常修持。所住只是陶屋,所坐只是草座,但世尊仍整夜寂靜定意。

環境的簡繁沒有改變內在的安住。

尊者弗迦邏娑利亦竟夜默然靖坐定意。

弗迦邏娑利也同樣整夜默然,安靜端坐,攝心定意。

亦竟夜默然靖坐定意。

兩人並坐一屋,都沒有互相攀談,也沒有彼此擾動。

這正是世尊後來對弗迦邏娑利生起注意的原因:他雖不識佛,修行威儀卻寂靜安穩。

彼時。世尊而作是念。此比丘住止寂靖。甚奇。甚特。

世尊見弗迦邏娑利整夜安靜而住,便作念:這位比丘住止寂靖,實在稀有、殊特。

此比丘住止寂靖。甚奇。甚特。

佛注意他的地方,不在外貌、身分或談吐,而在「住止寂靖」。

一夜共住,不必多言,修行人的內在是否安定,已能從行止中顯現出來。

我今寧可問彼比丘。汝師是誰。依誰出家學道受法

世尊因此生起一念:不妨問問這位比丘,他的老師是誰?依誰出家、學道、受法?

汝師是誰。依誰出家學道受法

佛並沒有直接表明自己的身分,而是從弗迦邏娑利的師承問起。

這一問會揭開一件極有意味的事:這位比丘所依之師,其實正坐在自己面前。

世尊念已。問曰。比丘。汝師是誰。依誰出家學道受法

世尊作念之後,便真的開口問他:你的老師是誰?你是依誰而出家、學道、受法?

這不是只問一個名字,也包括他的整個修學依止。

尊者弗迦邏娑利答曰。賢者。有沙門瞿曇釋種子。捨釋宗族。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弗迦邏娑利回答,自己所依的老師,是一位名叫沙門瞿曇的釋種之子。

他捨離釋氏宗族,剃除鬚髮,穿著袈裟,以至信之心捨家、無家而學道。

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弗迦邏娑利雖未親見佛,卻清楚知道自己所依老師的出家因緣與身分。

而他說這些話時,世尊正在面前聽著。

覺無上正盡覺。彼是我師。依彼出家學道受法

弗迦邏娑利接著明說:沙門瞿曇已覺悟無上正盡覺,那就是自己的老師;自己正是依他出家、學道、受法。

彼是我師。依彼出家學道受法

這一句形成極深的對照。

他口中說「彼是我師」,卻不知道老師此刻就在眼前;他確實依佛而出家,卻從未親見佛本人。

這也顯出佛法的傳布不只依面見而成立。有人未曾親見世尊,仍因聞佛正覺與教法而發心出家學道。

世尊即復問曰。比丘。曾見師耶

世尊再問:你曾經親眼見過自己的老師嗎?

這一問直接觸到眼前最大的反差——弗迦邏娑利正和老師共坐一夜,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見到了。

尊者弗迦邏娑利答曰。不見

弗迦邏娑利如實回答:「不見。」

不見

他沒有因自己已依佛出家,就假稱曾見世尊;沒有見過,便直接說沒有見過。

這份如實也很重要。修學中不知道的事,如實承認不知道,比勉強裝作明白更能讓真相顯現。

世尊問曰。若見師者。為識不耶

佛又問:如果現在看見自己的老師,你能認出他嗎?

尊者弗迦邏娑利答曰。不識。

弗迦邏娑利回答:「不識。」

不識

這一句把整個因緣說到最清楚。

他不只從未見佛,即使佛現在出現在面前,他也無法單憑外貌辨認。

事實正是如此:他已和佛共住一夜,仍把世尊稱作「君」「賢者」。

然。賢者。我聞世尊.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號佛.眾祐。

弗迦邏娑利雖然不識世尊的外貌,卻接著說,自己曾聽聞世尊具足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等德號,號佛、眾祐。

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號佛.眾祐。

他不認得佛的面貌,卻知道佛的德。

外貌未曾識,正覺之名與所具德號卻已深深信受,並成為他出家的依據。

彼是我師。依彼出家學道受法

弗迦邏娑利再次說:那位世尊就是我的老師,我依他出家、學道、受法。

彼是我師。依彼出家學道受法

同樣一句再次出現,意義更加深刻。

第一次只是回答師承;如今在明說「從未見過、見也不識」之後,再次堅定說「彼是我師」,更顯出他的信受並不建立在個人外貌熟識上。

彼時。世尊復作是念。此族姓子依我出家學道受法。我今寧可為說法耶

世尊這時才作念:這位族姓子原來正是依我出家、學道、受法的。如今不妨親自為他說法。

此族姓子依我出家學道受法。我今寧可為說法耶

這是整篇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轉折。

弗迦邏娑利整夜與佛同住,卻不知道眼前就是自己所稱的老師;世尊則在知道他真正的師承與信心之後,決定不急著揭示身分,而先以正法利益他。

下一篇,佛將正式宣說《分別六界經》的總綱:六界聚、六觸處、十八意行與四住處,並教他修不放逸慧、守護真諦、長養惠施,學最上、學至寂。

《今日修行觀照》

有時修學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見過誰」「認識誰」「跟哪位老師熟」;但弗迦邏娑利連佛本人都不認識,卻早已因信受佛的正覺與教法而出家修行。

這提醒修學者,親近善知識固然珍貴,更重要的是所聞之法有沒有真正進入生活。

也可以反觀另一面:眼前的人若沒有特殊身分標示,自己是否仍能以禮相待?世尊借宿先問陶師,再問先住比丘;弗迦邏娑利不識佛,也仍願平和讓宿。修行往往先在這些細處顯現。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動人的地方,是弗迦邏娑利一再說「彼是我師」,而他的老師就在面前。

他沒有見過佛,不認得佛,卻已因佛所證、佛所說而出家。這使人明白,真正把人引入修行的,不只是外在形貌,而是正法本身。

世尊也沒有急著說「我就是你的老師」,反而先看他的住止寂靖,再問清他的師承,最後才生念要為他說法。佛真正要給他的,不是一個驚訝於身分的瞬間,而是一條能見法、離苦的道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