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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三十三卷(1)〈天王釋率三十三天往因陀羅石室・五結樂子先以琴歌通佛〉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三十三卷(1) 〈天王釋率三十三天往因陀羅石室・五結樂子先以琴歌通佛〉

佛遊摩竭陀國,住王舍城東、奈林村北、鞞陀提山因陀羅石室。天王釋聞佛在此,心意極為殷重,便邀五結樂子同行;三十三天知道天王釋欲見佛,也隨侍而來。諸天到達鞞陀提山後,山中光明熾盛,使附近居民誤以為山火普然。然而天王釋並未直接進前,他知道佛樂住寂靜遠離之處,便先遣五結樂子通報。五結挾琉璃琴前往石室,在離佛不近不遠之處停下,使佛能知其來意、又能聞其音聲,隨後調琴歌頌。偈中既有對賢女的愛戀,也以涼風、冷水、象入池、病求藥、飢求食等譬喻說明欲愛的逼迫;同時又不斷稱歎沙門、阿羅訶、牟尼與無上正覺,使世間愛欲與對佛法的敬仰交織在同一首歌中。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摩竭陀國。在王舍城東。奈林村北。鞞陀提山因陀羅石室

佛當時遊行在摩竭陀國,住於王舍城東方、奈林村北方的鞞陀提山因陀羅石室。

這個住處遠離城中喧擾,正與後面天王釋所說「無事處山林樹下」「寂無音聲」「隨順燕坐」彼此相應。

在王舍城東。奈林村北。鞞陀提山因陀羅石室

地點交代得十分清楚,也為後面諸天前來見佛、山中大放光明與石室忽然廣大作準備。

爾時。天王釋聞佛遊摩竭陀國。在王舍城東。奈林村北。鞞陀提山因陀羅石室。時。天王釋告五結樂子。我聞世尊遊摩竭陀國。在王舍城東。奈林村北。鞞陀提山因陀羅石室。五結。汝來共往見佛

天王釋聽聞佛正住在因陀羅石室,立即把這個消息告訴五結樂子。

他不是只說「佛在那裡」,而是直接邀請:

五結。汝來共往見佛

可見他的目的十分明確,就是親自前往見佛。

前面經中也說天王釋對見佛「其意至重」,不是隨意起念,而是內心長久有求法與請問之意。

五結樂子白曰。唯然。於是。五結樂子挾琉璃琴從天王釋行。三十三天聞天王釋其意至重。欲往見佛。三十三天亦復侍從天王釋行。

五結樂子立即答應:

唯然

並挾著自己的琉璃琴,跟隨天王釋同行。

三十三天知道天王釋此行心意殷重,是為了見佛,也一同隨侍前往。

三十三天聞天王釋其意至重。欲往見佛

「意至重」顯出天王釋不是一時興起。這次往見,後面將展開一連串關於慳嫉、愛不愛、欲、念、思、八支聖道與究竟解脫的深問。

於是。天王釋及三十三天.五結樂子猶如力士屈伸臂頃。於三十三天忽沒不現已。住摩竭陀國王舍城東。奈林村北。鞞陀提山。去石室不遠

天王釋、三十三天與五結樂子從天界來到摩竭陀國,經中以極短時間形容:

猶如力士屈伸臂頃

就像有力之人彎曲、伸直手臂那麼快速。

接著:

於三十三天忽沒不現已

從三十三天忽然隱沒不見,轉而出現在鞞陀提山,距因陀羅石室不遠之處。

這裡所說的是諸天移動迅速,也交代他們並沒有直接現身佛前,而是先停留在石室附近。

爾時。鞞陀提山光耀極照。明如火[火*僉]。彼山左右居民見之。便作是念。鞞陀提山火燒普然

諸天到達之後,鞞陀提山顯出極強光明:

光耀極照。明如火[火*僉]

光耀熾盛,如火焰照明。

附近居民看見後,卻不知道真正原因,只依肉眼所見作出判斷:

鞞陀提山火燒普然

以為整座山已被大火燒燃。

同一個現象,若不知道實際因緣,便可能得到完全不同的理解。

時。天王釋住一處已。告曰。五結。世尊如是住無事處山林樹下。樂居高巖。寂無音聲。遠離。無惡。無有人民。隨順燕坐。有大威德。諸天共俱。樂彼遠離。燕坐安隱。快樂遊行。

天王釋先停住一處,開始向五結說明佛所住之境。

世尊如是住無事處山林樹下。樂居高巖

佛樂住在無事、山林、高巖之處。

又說:

寂無音聲。遠離。無惡。無有人民

環境寂靜無聲,遠離擾動,沒有惡緣與人群喧雜。

最重要的是:

隨順燕坐

這樣的住處與佛的燕坐、禪定相應。

天王釋又說佛:

有大威德

諸天也共同樂於這種遠離安坐之處。

我等未通。不應便前。五結。汝往先通。我等然後當進

天王釋明白知道:

我等未通。不應便前

尚未先行通報,不應直接進前。

所以命五結:

汝往先通。我等然後當進

先去通報,等佛知道後,大家再進去。

這裡很清楚地顯出天王釋對佛的恭敬與分寸。

即使是天王釋,即使帶著三十三天眾,也不因身份高、眷屬多就直接入內。

五結樂子白曰。唯然。於是。五結樂子受天王釋教已。挾琉璃琴即先往至因陀羅石室。

五結接受天王釋所教,再次回答:

唯然

然後挾著琉璃琴,獨自先往因陀羅石室。

他的任務不是直接代表天王釋發問,而是先讓佛知道天王釋與三十三天欲來求見。

便作是念。知此處離佛不近不遠。令佛知我。聞我音聲。住彼處已。調琉璃琴。作欲相應偈.龍相應偈.沙門相應偈.阿羅訶相應偈。

五結到了石室附近,並沒有直接走到佛面前,而先判斷適當距離。

知此處離佛不近不遠

既不過近而擾佛,也不過遠而使聲音不能傳達。

他的目的很清楚:

令佛知我。聞我音聲

要讓佛知道自己來了,也能聽見琴歌。

於是他停在那裡,調整琉璃琴,開始作四類相應偈:

欲相應偈.龍相應偈.沙門相應偈.阿羅訶相應偈

偈中既有欲愛,也有象喻、沙門、阿羅漢與佛道的內容。

而歌頌曰 賢禮汝父母 月及耽浮樓 謂生汝殊妙 令我發歡心 煩熱求涼風 渴欲飲冷水 如是我愛汝 猶羅訶愛法 如收水甚難 著欲亦復然 無量生共會 如施與無著 池水清且涼 底有金粟沙 如龍象熱逼 入此池水浴 猶如鉤牽象 我意為汝伏 所行汝不覺 窈窕未得汝 我意極著汝 煩冤燒我心 是故我不樂 如人入虎口 如釋子思禪 常樂在於一 如牟尼得覺 得汝妙淨然 如牟尼所樂 無上正盡覺 如是我所樂 常求欲得汝 如病欲得藥 如飢欲得食 賢汝止我心 猶如水滅火 若我所作福 供養諸無著 彼是悉淨妙 我共汝受報 願我共汝終 不離汝獨沽 我寧共汝死 不用相離生 釋為與我願 三十三天尊 汝人無上尊 是我願最堅 是故禮大雄 稽首人最上 斷絕諸愛刺 我禮日之親

五結這首偈很特別,世間欲愛與對修道者的稱歎交錯而出,不能只把它看成單純情歌,也不能忽略其中強烈的欲著。

最初先向賢女父母致敬:

賢禮汝父母 月及耽浮樓

因為他們生下這位令五結心生歡喜的女子。

接著用兩個很直接的身體譬喻說愛欲:

煩熱求涼風 渴欲飲冷水

人在炎熱時急求涼風,口渴時急求冷水;五結說自己愛慕賢女,也像這樣迫切。

但下一句忽然把欲愛與法愛並列:

如是我愛汝 猶羅訶愛法

他用阿羅漢愛法來比喻自己求愛之切。這不是說兩者性質完全相同,而是借「專一、殷重」之意表達自己的強烈愛著。

接著他也知道欲著本身難以收攝:

如收水甚難 著欲亦復然

欲一旦染著,就像想把水抓住一樣難以控制。

五結又說:

池水清且涼 底有金粟沙

描寫一池清涼淨水,池底又有金沙。

接著以熱逼龍象入池沐浴作比喻:

如龍象熱逼 入此池水浴

龍象受熱逼迫,急欲進入清涼池水;五結自己的欲心,也像被熱逼而急求所愛。

再進一步說:

猶如鉤牽象 我意為汝伏

象被鉤牽制,自己的心也被所愛之人牽伏。

這一句把愛欲中的不自在說得非常明白:表面上是自己在愛,實際上卻已被愛欲控制。

接著五結直接說出內在苦惱:

我意極著汝 煩冤燒我心

心極深地黏著對方,煩惱像火一樣燒心。

因此:

是故我不樂 如人入虎口

這種愛著並沒有只帶來甜美,而是帶來不安與逼迫,如同身入虎口。

這裡已顯出欲的兩面:一方面強烈想得,另一方面又被不得所苦。

五結又把修禪與愛欲相提:

如釋子思禪 常樂在於一

釋子修禪,心樂於專一;五結也借這種「專一」形容自己心只繫在一人。

又說:

如牟尼得覺 得汝妙淨然

以及:

如牟尼所樂 無上正盡覺

他以牟尼得覺、樂於無上正覺之深切,來譬喻自己渴求所愛。

這種說法雖把世間愛欲與佛道並置,卻也顯出五結心中已熟悉佛、沙門、阿羅漢、正覺等法義語言。

接著他說:

如病欲得藥 如飢欲得食

病人急求藥,飢餓者急求食,都是逼迫之中強烈求取。

所以請賢女:

賢汝止我心 猶如水滅火

希望她能止息自己的煩熱,如水滅火。

但這裡也可以看見,五結把止息自己內心煩熱的責任寄託在對方身上。

偈中後面又轉到福德與無著者:

若我所作福 供養諸無著

五結想到自己曾供養離著之人所修福德。

接著發願:

彼是悉淨妙 我共汝受報

希望把這些淨妙福報與所愛之人共同受用。

再說:

願我共汝終 不離汝獨沽

以及:

我寧共汝死 不用相離生

愛著已強到寧願共死,也不願分離而生。

這幾句把情愛中的深重繫著表露無遺。

偈末又把天王釋與佛拉入願望之中:

釋為與我願 三十三天尊

希望天王釋助成自己的願。

但緊接著,他又把真正最高尊者指向佛:

汝人無上尊 是我願最堅

最後以恭敬佛而收束:

是故禮大雄 稽首人最上

並稱佛:

斷絕諸愛刺 我禮日之親

這一句尤其形成強烈對照。

整首歌大半都在說自己被愛欲所纏、所燒、所牽;最後卻禮敬那位「斷絕諸愛刺」的佛。

也就是說,五結雖仍在欲愛之中,卻知道真正值得敬禮的,是已斷愛刺、已超越繫縛的覺者。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的愛與欲。

當很想得到一個人、一件事、一個結果時,心是更加安穩,還是像五結所說「煩冤燒我心」?

是否也常把自己的平靜交給外境,認為只要對方答應、事情照願望發生,心才會好?

也可以進一步看:當愛著愈強,自己還有沒有自由?若心已「猶如鉤牽象」,就要知道這份愛裡已混入強烈執取。

《慧照心得》

五結這首偈最深的地方,不只在琴聲與歌音,而在一個仍被愛欲牽動的人,最後卻禮敬:

斷絕諸愛刺 我禮日之親

他知道自己仍有欲,也知道真正圓滿的方向,是斷除愛刺。

修行不怕先看見自己有欲,怕的是把欲合理化成永遠不必超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