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六卷(13)〈臭豬披祖父鎧逼虎相鬥自誇得勝・蜱肆坦言初聞日月喻即已理解〉——(七一)蜱肆經第七
《中阿含經》第十六卷(13)〈臭豬披祖父鎧逼虎相鬥自誇得勝・蜱肆坦言初聞日月喻即已理解〉——(七一)蜱肆經第七
蜱肆王前面已經多次承認,自己之所以不肯放下舊見,並非還有新的證據,而是因欲取、恚取、怖取、癡取,又怕他國之人說自己被鳩摩羅迦葉降伏。尊者於是接連用麻擔、商隊、毒[麩-夫+并]、負糞等譬喻,讓他看見:真正使自己受苦、受人厭惡的,不是改正,而是明知有害仍執著不捨。這一篇,尊者說出最後譬喻:大豬遇虎,本來不是虎的對手,卻故意滾入糞中,把全身塗臭,使虎因不願接近而讓路;豬過路後反而自誇把虎嚇走。尊者藉此指出,若蜱肆王仍靠四取保護舊見,即使表面上好像「沒有輸」,實際也只是像臭豬一樣,以污穢逼人退避。到此,蜱肆王終於坦白:其實早在最初日月之喻時就已經理解,只因想繼續聽尊者更上、更妙的智慧說法,所以才一問再問。
蜱肆王復言。沙門鳩摩羅迦葉雖作是說。但我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能捨。所以者何。若有他國異人聞之。便作是說。蜱肆王有見長夜受持。彼為沙門鳩摩羅迦葉之所降伏.所治斷捨。迦葉。是故我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能捨
蜱肆王再次把同樣的原因說出來。
但我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能捨。
他已經不再把不捨說成「我還有證據」,而是直接承認自己的見被四取纏住。
「欲取」是愛著自己的立場;「恚取」是見解被觸動時生抗拒;「怖取」是害怕別人看見自己改變;「癡取」則是不能如實放下已經被開解的錯見。
若有他國異人聞之。便作是說。蜱肆王有見長夜受持。彼為沙門鳩摩羅迦葉之所降伏.所治斷捨。
他最在意的仍是:若別國人知道,會說自己長久受持的見解被沙門降伏、對治、斷捨。
所以他寧可繼續背著舊見,也不願承受「改變」所帶來的面子壓力。
尊者鳩摩羅迦葉告曰。蜱肆。復聽我說最後譬喻。若汝知者。善。若不知者。我不復說法。
尊者現在明白說:這是最後一個譬喻。
復聽我說最後譬喻。若汝知者。善。若不知者。我不復說法。
意思很直接:如果聽完能明白,那很好;如果仍不明白,尊者也不再繼續說。
前面已經一層又一層說了許多譬喻,到了這裡,問題已不是缺少解說,而是蜱肆王自己是否願意面對。
蜱肆。猶如大豬為五百豬王。行嶮難道。彼於中路遇見一虎。
尊者先說:有一頭大豬,是五百頭豬的首領,帶著群豬行走在險難道路上。
途中遇見一隻虎。
大豬為五百豬王。行嶮難道。彼於中路遇見一虎。
豬不是獨自一隻,而是群豬之王;因此它的行動也有帶頭示範的意味。
遇虎之後,它立刻知道自己面臨真正危險。
豬見虎已。便作是念。若與鬥者。虎必殺我。若畏走者。然諸親族便輕慢我。不知今當以何方便得脫此難。
豬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若與鬥者。虎必殺我。若畏走者。然諸親族便輕慢我。
若真的和虎相鬥,自己必死;若害怕逃跑,又擔心群豬看不起自己。
真正困住牠的,不只是虎,而是「不能輸、不能被看輕」的面子。
不知今當以何方便得脫此難。
於是牠開始想:要用什麼方法既避開死亡,又保住自己在群豬中的威勢?
這和蜱肆王的情況極相似:他怕的也不是法義本身,而是「別人會不會說我被降伏」。
作是念已。而語虎曰。若欲鬥者。便可共鬥。若不爾者。借我道過。彼虎聞已。便語豬曰。聽汝共鬥。不借汝道。
豬故作強勢,對虎說:要鬥就鬥,不然就讓路。
虎也直接回應:可以相鬥,但不讓路。
若欲鬥者。便可共鬥。若不爾者。借我道過。
豬表面看起來很勇猛,實際心裡已經知道自己不是虎的對手。
所以這句強硬話並不是出於真正力量,而是為了維持外在形象。
豬復語曰。虎。汝小住。待我被著祖父時鎧。還當共戰。
豬接著要求虎等一下,說自己要回去穿上祖父時代的鎧甲,再回來作戰。
待我被著祖父時鎧。還當共戰。
這句話故意讓虎以為牠真有某種祖傳防護,可以增加戰力。
但後面會看見,所謂「祖父時鎧」根本不是鎧甲,而是糞穢。
彼虎聞已。而作是念。彼非我敵。況祖父鎧耶。便語豬曰。隨汝所欲。
虎完全不把牠當成真正敵手。
即使豬再穿什麼祖父鎧甲,虎也不覺得有威脅,所以讓牠自行去準備。
彼非我敵。況祖父鎧耶。
在虎看來,實力差距很清楚。
這更顯出後面豬之所以能過路,並不是因為真正勝過虎,而是用了讓虎厭惡靠近的方式。
豬即還至本廁處所。婉轉糞中。塗身至眼已。便往至虎所。語曰。汝欲鬥者便可共鬥。若不爾者。借我道過。
豬回到自己的糞廁,在糞中翻滾,把全身一直塗到眼睛周圍,再回到虎面前。
婉轉糞中。塗身至眼已。
這就是牠所謂的「祖父時鎧」。
不是使自己真正變強,而是把自己弄得極其臭穢,使對方不願接近。
之後牠又再次挑戰虎:要鬥就來鬥,不然就讓路。
虎見豬已。復作是念。我常不食雜小蟲者。以惜牙故。況復當近此臭豬耶。虎念是已。便語豬曰。我借汝道。不與汝鬥。
虎一看豬滿身糞臭,立刻不願靠近。
況復當近此臭豬耶。
虎不是害怕豬的力量,而是嫌牠臭穢,不值得接近。
我借汝道。不與汝鬥。
所以虎讓路,也不再和牠相鬥。
這個結果若只看表面,好像是豬成功逼退虎;可是原因不是豬勝過虎,而是虎不願接近牠的污穢。
豬得過已。則還向虎而說頌曰 虎汝有四足 我亦有四足 汝來共我鬥 何意怖而走
豬得到道路之後,竟然回頭向虎誇耀。
虎汝有四足 我亦有四足 汝來共我鬥 何意怖而走
牠故意把虎的退讓說成害怕自己。
明明虎是嫌臭不願接近,豬卻解讀成「我把虎嚇退了」。
這正是尊者對蜱肆王的深一層提醒:若只為維護面子,可以把真正的退避原因扭曲成自己勝利。
時。虎聞已。亦復說頌而答豬曰 汝毛豎森森 諸畜中下極 豬汝可速去 糞臭不可堪
虎直接把真正原因說出。
汝毛豎森森 諸畜中下極 豬汝可速去 糞臭不可堪
虎不是被牠嚇跑,而是嫌牠滿身糞臭,根本不願接近。
牠能過路,不是因為戰勝,而是因為自己污穢到使對方退避。
時。豬自誇復說頌曰 摩竭鴦二國 聞我共汝鬥 汝來共我戰 何以怖而走
豬仍不肯接受事實,繼續自我誇耀。
摩竭鴦二國 聞我共汝鬥 汝來共我戰 何以怖而走
牠甚至把事情擴大到名聲:摩竭、鴦二國都會聽見我們相鬥,你為什麼害怕逃走?
這和蜱肆王害怕「他國異人聞之」有明顯呼應。
兩者都把外界名聲放得非常重。
一個怕別國人說自己被降伏;一個怕旁人不知道自己「贏了虎」。
虎聞此已。復說頌曰 舉身毛皆污 豬汝臭熏我 汝鬥欲求勝 我今與汝勝
虎最後把話說得很清楚。
舉身毛皆污 豬汝臭熏我 汝鬥欲求勝 我今與汝勝
你全身毛都被糞污,臭氣熏人;你這麼想求一個「勝」,那我就把這個「勝」讓給你。
虎的退讓不是承認豬比自己強,而是不願為了爭一個表面的輸贏,去接近污穢。
這正是整個最後譬喻最深的地方:豬一心想保住「我沒有輸」,結果只能用污穢換來一個虛假的勝名。
尊者鳩摩羅迦葉告曰。蜱肆。我亦如是。若汝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捨者。汝便自受無量之惡。亦為眾人之所憎惡。猶如彼虎與豬勝也
尊者最後把譬喻直接落在蜱肆王身上。
若汝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捨者。汝便自受無量之惡。亦為眾人之所憎惡。
如果蜱肆王只是為了不讓別人說自己被降伏,就繼續守著已知有問題的見解,最後只會自己受惡,也讓眾人厭惡。
猶如彼虎與豬勝也
就像那頭豬一樣。
牠所謂的「勝」,不是因真正有力、有理,而是把自己弄得太臭,使虎不願接近。
蜱肆王若以四取死守見解,即使最後沒有人願意再和他辯,也不能因此說自己真的勝了。
蜱肆王聞已。白曰。尊者初說日月喻時。我聞即解。歡喜奉受。然我欲從尊者鳩摩羅迦葉求上復上妙智所說。是故我向問復問耳。我今自歸尊者鳩摩羅迦葉
到這裡,蜱肆王終於把前面所有反覆追問的真正原因說出。
尊者初說日月喻時。我聞即解。歡喜奉受。
原來早在最開始尊者以日月之問開解時,蜱肆王就已經聽懂,而且內心歡喜接受。
這一句非常重要。
前面那麼多次「雖作是說,但我……終不能捨」,並不能簡單理解成他每一次都真的完全不懂。
他現在親口說:最初就已理解。
然我欲從尊者鳩摩羅迦葉求上復上妙智所說。是故我向問復問耳。
他之所以還一問再問,是希望從尊者那裡聽到更上一層、更上一層的妙智說法。
也就是說,前面反覆的質問,到了最後被蜱肆王自己重新說明為求法因緣:他想聽尊者如何以更多譬喻、更多智慧層層開解。
這也使整部長篇譬喻有了另一層意義——不只是降伏一個邪見者,也是蜱肆王主動求更深法義的過程。
我今自歸尊者鳩摩羅迦葉
蜱肆王因此表示,現在願意歸依尊者鳩摩羅迦葉。
這標誌他的態度已徹底轉變:從最初警告眾人「勿為彼所欺」,到現在親口說「我今自歸」。
但尊者接下來還會立刻導正:不要歸我,我所歸的是佛,你也應當歸佛。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警惕的是「假勝」。
豬並沒有真正勝過虎,只是把自己弄得臭穢,讓虎不願接近,卻回頭自誇對方害怕自己。
修行不要只求「看起來我沒有輸」,而要問「我有沒有更接近真實」。
能承認自己曾經看錯,不是失敗;願意轉見,才是真正的進步。
《慧照心得》
蜱肆王最後一句很重要:其實日月之喻時,他就已經聽懂。
後面的反覆問答,讓尊者把一個邪見背後的肉眼侷限、錯誤方法、面子、怖畏與執取一層一層照出來。
真正妙的說法,不只讓人知道答案,也讓人看見自己為什麼一直不肯接受答案。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