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五卷(5)〈正念為御者己心為高幢・八聖道唯趣涅槃智慧為臣殿〉——(六九)三十喻經第五
《中阿含經》第十五卷(5)〈正念為御者己心為高幢・八聖道唯趣涅槃智慧為臣殿〉——(六九)三十喻經第五
世尊前面已以智慧為守室人、四念處為租稅、四正斷為四種軍、四如意足為輿、止觀為車,把修行由守護、供給、精進對治,一路推進到能夠實際運載前行的定慧之車。現在再往下說,車既具足,就需要有人駕御;修行有路,也需要方向清楚;有軍,也需要主兵之臣;有眾多法門,也要有能廣攝、安住、統領一切的智慧。於是佛依次以御車人譬喻正念,以高幢譬喻己心,以平正坦然、唯趣園觀的道路譬喻八支聖道唯趣涅槃,再以聰明智慧的主兵臣及極廣高敞的大正殿,兩度譬喻智慧。整個次第非常清楚:正念掌握方向,己心高舉不失,八聖道確立唯一去處,而智慧既負責統御,也成為修行真正廣大安住之處。
舍梨子。猶如王及大臣有駕御者。謂御車人。舍梨子。如是。比丘.比丘尼以正念為駕御人。舍梨子。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正念為駕御人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前一喻說「止觀為車」,這一喻立刻接著說駕御之人,前後承接十分緊密。
猶如王及大臣有駕御者。
王與大臣有車,卻不能只靠車本身前進,還必須有人駕御。
「駕御者」負責掌握方向、速度與行進次第,使車不致偏離道路,也不因失控而發生危險。
謂御車人。
世尊再明白說出,所謂駕御者,就是御車之人。
這一句不能略過,因為它把譬喻功能說得很清楚:車雖能載人,仍要有人實際操控。
前面「止觀為車」說的是修行工具;現在「御車人」說的是誰來掌握這套工具,使它真正向正確方向運行。
比丘.比丘尼以正念為駕御人。
對比丘、比丘尼而言,真正的御車人就是正念。
正念能使修行人知道自己現在正在做什麼、心往哪裡去、念頭是否偏離正法。
若沒有正念,即使懂得止觀,也可能在實際境界中失去方向。
心本來想安住,卻被欲境牽走。
本來想觀察,卻轉成妄想分析。
本來想修善,卻在不知不覺中跟著瞋心說了重話。
正念就像御車人,讓人隨時知道車行到了哪裡,有沒有偏,有沒有過快,有沒有失控。
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正念為駕御人者。
「成就正念」不是偶爾想起來,而是正念真正能在境界現前時發揮作用。
眼見色時知道心有沒有貪。
耳聞聲時知道心有沒有瞋。
身受苦樂時知道有沒有立即被感受推著走。
念頭生起時知道這是善還是不善。
這樣正念才真的在駕御。
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正念成就,才能在惡法還沒有擴大時看見它,在善法現前時護持它。
所以真正的正念一定會落到捨惡、修善。
若只說自己有覺知,卻任由惡法繼續,還沒有發揮御車人的作用。
舍梨子。猶如王及大臣有極高幢。舍梨子。如是。比丘.比丘尼以己心為高幢。舍梨子。若比丘.比丘尼成就己心為高幢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世尊接著由駕御轉到「高幢」。
猶如王及大臣有極高幢。
王與大臣有極高之幢。
高幢立得高,遠處也能看見,有標誌、顯示與引領之義。
它不是藏在角落,而是高高豎立,使人知道所在與方向。
比丘.比丘尼以己心為高幢。
比丘、比丘尼真正的高幢,不在外面,而是自己的心。
「己心」二字很重要。
修行最終不是把別人的心舉得高,也不是一直觀察別人修得好不好,而是要把自己的心立正、立穩。
心若被貪瞋癡壓低,被外境牽引,就失去高幢之義。
心若能安住正念、善法、清淨行,高舉正法方向,就像高幢一樣,不容易被境界遮沒。
若比丘.比丘尼成就己心為高幢者。
成就己心,不只是讓心情好,而是使心真正有可依止的正向高度。
遇到利益時不立刻被貪牽走。
遇到毀謗時不立刻被瞋壓下去。
遇到順境不忘法,遇到逆境也不失正念。
這樣的心,才稱得上「高幢」。
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心若立得高,就比較不容易隨低下惡法沉墮。
真正成就己心為高幢,最後仍然要看惡是否捨、善是否修。
不是讓心變得自高自大,而是讓善法與正念高舉,不被煩惱壓倒。
舍梨子。猶如王及大臣有好道路。平正坦然。唯趣園觀。舍梨子。如是。比丘.比丘尼以八支聖道為道路。平正坦然。唯趣涅槃。舍梨子。若比丘.比丘尼成就八支聖道以為道路。平正坦然。唯趣涅槃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接著世尊說到道路。
有車、有御者、有高幢,還要有真正可以通達目的地的路。
猶如王及大臣有好道路。
王與大臣出行,需要好道路。
路若崎嶇、破損、錯亂,即使有好車與好御者,也會增加危險與困難。
所以先說「好道路」。
平正坦然。
這條道路平坦、端正、沒有險曲障礙。
「平正」指出道路不偏邪;「坦然」顯示可以安穩前進。
唯趣園觀。
這條道路的目的也很清楚,就是通向園觀。
「唯趣」表示方向專一,不是走到半路又通往別處。
前面三句把一條好路的三個條件說清楚:
是好路。
路面平正坦然。
目的地明確而專一。
比丘.比丘尼以八支聖道為道路。
修行人真正的道路,就是八支聖道。
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共同構成完整道路。
八支不是彼此無關的八件事,而是一條相互支持、共同引向解脫的道路。
正見使方向不錯。
正思惟使內在意向正確。
正語、正業、正命使生活本身不離道。
正精進推動修行。
正念使心不失。
正定使心安住。
平正坦然。
佛把世間道路的「平正坦然」原封不動轉到八聖道。
八支聖道之所以是正道,就因不走邪曲、不導向惡法,而是一條端直、安穩、可修可證的路。
唯趣涅槃。
這是整段最重要的一句。
世間好道路「唯趣園觀」,八支聖道則「唯趣涅槃」。
佛把目的地說得毫不含糊。
八聖道不是只為使生活舒服一點,也不只是讓心情平靜一點,更不是只求人天福報。
它真正通向的是涅槃。
「唯趣」顯示修行方向專一:止息貪瞋癡,出離生死,趣向究竟寂滅。
若比丘.比丘尼成就八支聖道以為道路。
不是知道八正道名稱就叫成就,而是八支真正進入生活。
看事情有正見。
起心動念有正思惟。
說話是正語。
行為是正業。
生活取用符合正命。
對治煩惱有正精進。
當下不失正念。
心能安住正定。
這樣才是實際行在道上。
平正坦然。唯趣涅槃者。
八支若真正成就,修行道路便不再雜亂。
知道自己不是只求人天善果,也不是只求一時禪悅,而是一路趣向涅槃。
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八聖道不是離開日常的抽象道路。
每一支都直接關係捨惡修善。
正語就是捨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而修善語。
正業就是捨身惡行而修清淨行。
正精進就是直接斷惡生善。
因此「唯趣涅槃」並不是跳過現前善行,而是從現前每一步正行累積而成。
舍梨子。猶如王及大臣有主兵臣。聰明智慧。分別曉了。舍梨子。如是。比丘.比丘尼以智慧為主兵臣。舍梨子。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智慧為主兵臣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世尊由道路再轉到王國中統領軍務的重要大臣。
猶如王及大臣有主兵臣。
主兵臣負責掌理軍眾、判斷情勢、調度力量。
他不是普通隨從,而是能統領軍事、決定應進應退的重要人物。
聰明智慧。
主兵臣首先必須聰明有智慧。
若本身愚昧,即使軍力再強,也可能調度錯誤。
分別曉了。
又要能分別清楚、明白情勢。
知道何時應進、何時應退,何處有危險,何處可行。
這種「分別曉了」正是後面轉入修行智慧的重要關鍵。
比丘.比丘尼以智慧為主兵臣。
對比丘、比丘尼而言,真正的主兵臣也是智慧。
前面智慧已被譬作「守室人」,偏重守護;現在智慧又被譬作「主兵臣」,偏重統領、判斷與運用修行力量。
四正斷如軍。
若有軍卻沒有主兵臣,力量可能散亂。
智慧就負責看清:
現在最需要對治的是什麼?
應先斷哪一種惡?
哪一種善法需要增長?
哪一種方法適合當下?
如此修行才不盲目。
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智慧為主兵臣者。
智慧一旦真正成就,就能統攝所修諸法。
不是想到什麼修什麼,而是依當下煩惱與根性,清楚運用戒、定、正念、精進等法。
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主兵臣的作用最後仍回到戰勝內在惡法、增長善法。
智慧不是站在遠處評論,而是實際指揮修行。
舍梨子。猶如王及大臣有大正殿。極廣高敞。舍梨子。如是。比丘.比丘尼以智慧為大正殿。舍梨子。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智慧為大正殿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最後一喻,佛又一次以智慧作對應,但這次不再是守室人或主兵臣,而是整座大正殿。
猶如王及大臣有大正殿。
大正殿是王者重要所在。
它不是一般小室,而是能容納重要事務、集會、決策的核心空間。
極廣高敞。
這座大正殿非常寬廣、高大、開敞。
「極廣」顯示容量大;「高敞」顯示不逼仄、不幽暗,有開闊明朗之相。
比丘.比丘尼以智慧為大正殿。
佛把智慧譬作大正殿,意義比前面更廣。
智慧不只是某一項工具,而成為整個修行可以安立、統攝、開展的廣大空間。
戒若無智慧,可能執著戒相。
定若無智慧,可能貪著定境。
精進若無智慧,可能用力錯方向。
正念若無智慧,也可能只停在覺知現象而不知取捨。
有智慧,諸法才有廣大安立之處。
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智慧為大正殿者。
成就智慧,就像真正建成一座極廣高敞的大殿。
心不再被狹小我見困住,也不只從當下情緒看事情。
能看因果。
能看長遠。
能看苦集滅道。
能看什麼只是暫時方便,什麼才是真正解脫方向。
這樣的智慧使修行整體開闊。
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佛仍不讓智慧停在高深名相。
真正大智慧的結果,還是惡能捨、善能修。
若一個人懂很多深義,卻脾氣更大、我慢更重、行為更傷人,那還不是這裡所說的大正殿。
從正念御車、己心高幢、八聖道道路、智慧主兵臣,到智慧大正殿,這五喻依次把修行的方向、標誌、道路、統領與安住完整建立起來。
《今日修行觀照》
這五個譬喻很適合拿來檢查:今天的修行到底有沒有方向。
第一個是正念為駕御人。
很多時候不是沒有法,而是沒有人在駕。
知道不要生氣。
知道不要貪。
知道應該少說惡語。
可是境界一來,全部忘記。
這就是御者不在。
所以可以每天問:
今天情緒起來時,有沒有看見?
欲望起來時,有沒有知道?
說話以前,有沒有一刻正念?
正念若在,很多行為都還有轉向的空間。
第二個是己心為高幢。
心應該立在哪裡?
立在稱讚裡,很容易被毀謗打倒。
立在利益裡,很容易被失去打倒。
立在別人認同裡,很容易被一句否定打倒。
若心高舉的是正法,就不必每次跟著外境高低起落。
第三個是八支聖道為道路。
這一喻最重要的是「唯趣涅槃」。
可以常問自己:
現在所做的,讓貪瞋癡更少,還是更多?
這條路是在靠近解脫,還是只是讓輪迴過得更舒服?
佛法不是反對生活安穩,而是提醒不要忘了最終目的。
修行若不知道要去哪裡,再努力也可能只是原地打轉。
第四個是智慧為主兵臣。
有時候修行問題不是不努力,而是努力錯地方。
明明最重的是瞋心,卻只一直追求禪定感受。
明明最需要持戒,卻一直談高深空義。
明明需要休息調心,卻逼自己硬撐。
智慧就是知道此刻最應處理什麼。
第五個是智慧為大正殿。
大正殿極廣高敞。
智慧也是如此。
心若太狹窄,就只看見「我受委屈」。
智慧稍微打開,會看見因緣。
再打開,會看見無常。
再打開,會看見執取才是苦的根。
智慧越開,心越不必困在一個小小的「我怎麼樣」。
這五喻放在一起,就是:
正念掌方向。
己心立高幢。
八聖道是正路。
智慧統領修行。
智慧又成為廣大安住處。
而所有法仍回到同一驗證:
惡有沒有少?
善有沒有增?
若有,才是真正走在道路上。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讓人注意的,是「正念」和「智慧」都重複出現,而且功能不同。
正念先被譬作御車人。
智慧後面又被譬作主兵臣、大正殿。
這很有意思。
正念像是在當下掌方向。
智慧則看整體。
正念說:
現在不要失去覺知。
智慧說:
這條路到底通向哪裡?
正念讓人不迷失當下,智慧讓人不迷失整條路。
八支聖道那一段尤其重要。
佛不是只說「好道路」。
而是說:
「平正坦然。唯趣涅槃。」
這個「唯」字很有力量。
真正八聖道,不是帶人到更多欲樂。
不是帶人到更多名聲。
不是帶人去證明自己比別人高。
是趣涅槃。
如果學佛學到後來,慾望越來越大,我慢越來越重,和別人爭得越來越厲害,就要回頭看:是不是已經偏離道路。
正道之所以叫正道,不只因走法正,也因目的地正。
「己心為高幢」也很值得反覆體會。
幢立得高,是讓人看得見方向。
自己的心也應該如此。
不是把自己抬高。
而是把法抬高。
遇到利益時,法在上面。
遇到感情時,法在上面。
遇到面子時,法還在上面。
若一碰到自己在意的東西,法就放到下面,那高幢就倒了。
真正的高,不是位置高,而是正法在心中位置高。
智慧為主兵臣,則提醒修行一定要會分別。
佛法不是盲目用力。
有時要進。
有時要退。
有時要多坐。
有時要先調身。
有時應對治瞋。
有時應先處理欲。
有時不是再增加方法,而是把已知道的老實做到。
這都需要智慧。
最後「智慧為大正殿」更深。
前面智慧只是守室人、主兵臣。
到這裡,智慧本身成了整座殿。
這像是在說:修行走到後面,所有法都要在智慧中安立。
戒要有智慧。
定要有智慧。
精進要有智慧。
慈悲也要有智慧。
不然好的法也可能被執取。
智慧不是修行旁邊的一項能力,而是讓整個修行不偏、不亂、不執著的廣大空間。
這一篇如果收成一句,就是:
有車,要有御者。
有心,要立高幢。
有路,要知道目的地。
有力量,要有智慧統領。
有諸法,要讓它們安住在智慧大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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