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五卷（3）〈正念如剃師喜為美食法味為飲・三定華鬘三室為屋舍〉——（六九）三十喻經第五
《中阿含經》第十五卷（3）〈正念如剃師喜為美食法味為飲・三定華鬘三室為屋舍〉——（六九）三十喻經第五
世尊前面已用浴池、沐浴人、塗香、衣服與床座，分別譬喻自心、善知識、戒德、慚愧與四禪。修行到這一層，心有可洗滌之處，也有善知識協助去垢；戒德如香，慚愧如衣，四禪則使心真正安住。接下來，佛再以王及大臣日常所需的剃師、美食、飲料、華鬘與屋舍作譬喻，把修行從清淨與安住，推進到正念整理、喜為滋養、法味為飲、三定莊嚴以及三室安住。每一喻都不是單純比喻名稱，而是在說明某一法如何實際作用於身心，使比丘、比丘尼能捨惡、修習於善。
舍梨子。猶如王及大臣有工剃師。常使洗浴。舍梨子。如是。比丘．比丘尼以正念為剃師。舍梨子。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正念為剃師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世尊先以王及大臣身邊的工剃師作譬喻。
猶如王及大臣有工剃師。常使洗浴。
王及大臣有專門工剃之人，經常為其整理身體、清潔洗浴，使外表保持整齊清淨。
這裡雖稱「剃師」，原句又說「常使洗浴」，可見其職責不只是剃除毛髮，而有持續整理、清潔之義。
不是一次整理後便永遠不需再管，而是身體會再長、再染、再亂，所以需要反覆照料。
比丘．比丘尼以正念為剃師。
修行人的「剃師」不是外在工匠，而是正念。
正念能讓修行人反覆看見自己的心，知道哪些念頭正在增長，哪些習氣又重新冒出來，哪些不善已經開始黏著。
就像頭髮、鬚髮不會只整理一次，心中的習氣也不會因一次看見就永遠消失。
今天看見貪，明天可能又起。
今天知道瞋不好，下一個境界來時仍可能再生。
所以正念必須「常使」自己回來照看。
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正念為剃師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正念若真正成就，最直接的作用，就是使惡法現起時能被看見，使善法現起時能被護持。
沒有正念，惡念往往已變成語言與行為，自己才發現；正念若早一刻出現，就有機會在念頭尚未擴大時止息。
因此佛仍以同一句總攝：捨惡，修習於善。
舍梨子。猶如王及大臣有餚饌美食。種種異味。舍梨子。如是。比丘．比丘尼以喜為食。舍梨子。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於喜以為食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接著，世尊以王及大臣所食的美食譬喻修行中的「喜」。
猶如王及大臣有餚饌美食。種種異味。
王與大臣所受用的飲食，種類豐富，味道各異，美好可口。
食物能滋養身體，使人有力氣、有精神繼續生活與做事。
佛以這個功能來說「喜」在修行中的作用。
比丘．比丘尼以喜為食。
修行人的滋養，不只來自外在飲食，也來自法中之喜。
「喜」不是世間追逐欲境得到的短暫興奮，而是由善法、離欲、聞法、修定、清淨行中生起的內在歡悅。
前面四禪已說到「離生喜樂」，顯示喜不是修行之外的附加物，而能成為心持續向善的重要資糧。
若修行只有壓抑、勉強、痛苦，久了容易疲乏。
心若在善法中真正生喜，就像得到美食滋養，願意繼續精進。
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於喜以為食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喜若真正從善法而生，就不會把人帶向放逸，反而使人更樂於修善。
喜歡持戒，就比較不覺得戒是負擔。
喜歡聞法，就比較願意持續學習。
喜歡禪修中的清淨，就比較不容易一直追逐五欲。
因此「喜為食」真正滋養的，是修善之心。
舍梨子。猶如王及大臣有種種飲。奈飲．瞻波飲．甘蔗飲．蒲桃飲．末蹉提飲。舍梨子。如是。比丘．比丘尼以法味為飲。舍梨子。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法味以為飲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有食還有飲，佛再以種種飲品譬喻「法味」。
猶如王及大臣有種種飲。
王及大臣不只飲一種飲料，而有多種可供受用。
奈飲．瞻波飲．甘蔗飲．蒲桃飲．末蹉提飲。
佛依次列出奈飲、瞻波飲、甘蔗飲、蒲桃飲、末蹉提飲。
世間飲品能解渴、滋潤身體，各有滋味。
比丘．比丘尼以法味為飲。
修行人的真正飲品，是法味。
所謂法味，不是只聽到漂亮言辭而覺得感動，而是實際從佛法中嘗到離貪、離瞋、離癡，嘗到戒的安穩、定的寂靜、智慧的清明。
若只是知道很多名相，卻沒有在生命裡嘗到法能減少煩惱，那還只是知道飲名，沒有真正飲到法味。
法味一旦真正被體會，心會知道：原來少一點瞋，比爭贏更輕鬆；原來少一點欲，比得到更多更安穩；原來誠實比欺騙更自在。
這就是法開始有「味」。
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法味以為飲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真正飲到法味，會自然願意遠離惡法。
因為已經知道善法有更深的安樂，就比較不必一直依賴惡法與欲樂來滿足自己。
所以法味不是抽象知識，而是能改變選擇。
舍梨子。猶如王及大臣有妙華鬘。青蓮華鬘．瞻蔔華鬘．修摩那華鬘．婆師華鬘．阿提牟哆華鬘。舍梨子。如是。比丘．比丘尼以三定為華鬘。空．無願．無相。舍梨子。若比丘．比丘尼成就三定為華鬘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世尊再以華鬘作譬喻，這一次所對應的是三定。
猶如王及大臣有妙華鬘。
華鬘用來莊嚴身體，使人看來華美悅目。
青蓮華鬘．瞻蔔華鬘．修摩那華鬘．婆師華鬘．阿提牟哆華鬘。
佛列出青蓮華鬘、瞻蔔華鬘、修摩那華鬘、婆師華鬘、阿提牟哆華鬘，顯示華鬘種類繁多、芬芳莊嚴。
但對比丘、比丘尼而言，真正應戴的不是外在花環。
比丘．比丘尼以三定為華鬘。空．無願．無相。
三定就是空、無願、無相。
這三者被佛比作真正莊嚴修行人的華鬘。
「空」使心不再固執一切法有一個可永遠抓住的實體。
「無願」使心不再以欲求、造作、攀取為方向。
「無相」使心不被種種可見可念之相牢牢牽引。
三者都在鬆解執取。
世間華鬘使身看起來莊嚴；空、無願、無相則使心從執取中清淨，成為真正法上的莊嚴。
若比丘．比丘尼成就三定為華鬘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三定若成就，對治的不只是表層惡行，而會深入鬆動惡行背後的執取根本。
因為很多惡法都是從「我要」「我不要」「這是我的」「一定要照我的」生起。
若對空、無願、無相逐漸有體會，心對境界的抓取減少，惡法自然比較沒有立足之處。
舍梨子。猶如王及大臣有諸屋舍．堂閣．樓觀。舍梨子。如是。比丘．比丘尼以三室為屋舍。天室．梵室．聖室。舍梨子。若比丘．比丘尼成就三室為屋舍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由華鬘的莊嚴，佛再轉到屋舍的安住。
猶如王及大臣有諸屋舍．堂閣．樓觀。
王與大臣有各種屋舍、堂閣、樓觀，可以居住、休息、辦事。
屋舍最大的作用，是提供一個可以安住的空間。
沒有住所，人在外奔波，身無所歸；有屋舍，才能安身。
佛以這個功能譬喻修行人的「三室」。
比丘．比丘尼以三室為屋舍。
比丘、比丘尼真正可安住的屋舍，不只是外在房屋，而是三種修行之室。
天室．梵室．聖室。
佛直接列出三室：天室、梵室、聖室。
「天室」可理解為能令心向天善法、清淨善業安住之處。
「梵室」承接慈、悲、喜、捨等梵住，使心遠離粗重欲染，安住廣大善心。
「聖室」則進一步指向聖者所安住的出世清淨法。
三室層次不同，但都不是以牆壁屋瓦作成，而是以善法、梵行與聖道作為真正安住處。
一個人外在有很好的房子，心若充滿憂懼、貪瞋，仍未必安住。
反過來，心若有法可住，即使外在簡樸，也比較不易被境界拖走。
若比丘．比丘尼成就三室為屋舍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
「成就三室」表示不是只知道名稱，而是心真正能安住相應善法。
住在善法裡，就比較不往惡法跑。
住在梵行裡，就比較不被欲染牽走。
住在聖法裡，就更向解脫靠近。
所以最後仍是捨惡、修善。
《今日修行觀照》
這五個譬喻可以用來看：今天的心，是不是有整理、有滋養、有法味、有莊嚴、有安住。
第一個是正念如剃師。
剃師不是一年來一次，而是需要常常整理。
自己的心也一樣。
今天早上整理好了，下午可能又亂。
一件事情過了，新的情緒又來。
修行不是一次整理終身有效，而是一次又一次把心帶回正念。
看到自己開始煩躁，就整理。
看到自己開始比較，就整理。
看到自己一直想證明自己，就整理。
不是責怪，而是看見後重新修正。
第二個是喜為食。
可以問自己：
現在讓自己有力量繼續修行的是什麼？
如果修行只有壓力，很難長久。
所以要學會看見善法中的喜。
今天忍住一句惡語，心比較輕，這就是喜。
今天願意布施，看到別人得到幫助，這也是喜。
今天坐下來十分鐘，心比原來安靜，也是喜。
不要只看自己還有多少沒做到，也要看見每一分善法已經帶來的清淨。
第三個是法味為飲。
法若只在書上，就像只看飲料名稱。
真正喝到，要靠實踐。
「少欲知足」四個字很好聽。
但真正少買一次、少追一次，才知道那種輕鬆。
「慈悲」很好聽。
但真正對一個不喜歡的人少一點惡意，才知道慈悲的味道。
法要進入行為，才會從文字變成味道。
第四個是空、無願、無相三定為華鬘。
這一喻很適合拿來看執取。
今天有沒有一件事，心一直認定：
一定要這樣。
一定不能失去。
一定要別人照我的意思。
當心抓得很緊，苦也會跟著緊。
三定所示方向，就是慢慢把這種抓取鬆開。
第五個是三室為屋舍。
人都有住處，但心未必有住處。
有時心一整天住在別人的評價裡。
住在過去的後悔裡。
住在未來的擔心裡。
住在某個人的一句話裡。
佛提醒，比丘、比丘尼真正的屋舍，是天室、梵室、聖室。
心住在哪裡，生命就被那個地方的法影響。
若常住善念，善就增。
常住慈悲，怨就少。
常住正法，迷亂就慢慢減。
這五喻最後仍回到同一句：
捨惡，修習於善。
所以檢查任何一個法，都可以問兩件事：
它有沒有讓惡少？
它有沒有讓善增？
若有，法就正在生命裡發揮作用。
《慧照心得》
這一組譬喻裡，「以喜為食」與「以法味為飲」很有意思。
吃、喝是每天都需要的。
佛用這麼日常的事提醒：修行人的心也需要被餵養。
如果每天只看到自己的不足，久了容易疲乏。
如果每天只用責備逼自己精進，心也會乾。
所以佛說喜為食。
修行不是把自己逼到枯乾，而是要在善法裡真正生出力量。
這種喜和世間興奮不一樣。
不是得到更多才高興。
而是看到煩惱少了一點，就有喜。
看到自己終於沒有回那句重話，就有喜。
看到今天比昨天多一分清楚，就有喜。
這種喜會讓人願意繼續走。
「法味為飲」又更深。
有些人讀很多經，卻說佛法很枯燥。
有時不是法沒有味，而是還沒有真正喝進去。
只知道「無常」兩個字，味道很淡。
真的失去一件很珍惜的東西，還能用無常觀讓自己少一分執取，才知道無常法有力量。
只知道「不瞋」很好，也還只是道理。
真的被冒犯時忍住，不再讓瞋心把事情擴大，才會知道不瞋有多清涼。
法味不是讀懂時才有，往往是做到時才真正出現。
空、無願、無相為華鬘，也很值得慢慢體會。
世間華鬘是加東西上去。
佛法的莊嚴卻常是把東西放下來。
少一點我執。
少一點要求。
少一點一定要怎樣。
少一點對相的抓取。
心反而更清淨。
世間莊嚴常靠增加，法上的莊嚴常靠捨離。
這種方向很不一樣。
而最後的三室，讓人想到一個很直接的問題：
心每天到底住在哪裡？
有的人住在別人的一句批評裡，一住就是好多年。
有的人住在一段已經結束的關係裡。
有的人住在恐懼裡。
有的人住在欲望裡。
明明有房子，心卻一直漂泊。
佛說天室、梵室、聖室，就是提醒修行人：
心應該有更好的住處。
住善法。
住慈悲。
住正念。
住智慧。
住解脫方向。
真正安住，不只是身體有地方睡，而是心知道可以回到法裡。
這五喻再和前面幾喻合起來看，就更完整。
戒德莊嚴。
禁戒護衛。
六根有守。
正念守門。
自心為浴池。
善知識洗滌。
戒德為香。
慚愧為衣。
四禪為床。
現在又有正念剃師、法喜美食、法味之飲、三定華鬘、三室屋舍。
佛其實正在用一整套王者生活用品，把一個修行人的內在生活完整搭起來。
不是裝飾一個外在身分。
而是建立一個真正能捨惡修善的生命。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