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三卷（13）〈魔波旬以容貌名衣財食歌舞嬈亂・佛以無漏無家禪樂三偈降魔說本經圓滿〉——（六六）說本經第二之八

《中阿含經》第十三卷（13）〈魔波旬以容貌名衣財食歌舞嬈亂・佛以無漏無家禪樂三偈降魔說本經圓滿〉——（六六）說本經第二之八

尊者彌勒蒙世尊授記未來成佛，又從如來受金縷織成衣，依佛所教轉施佛、法、眾。就在這一段未來佛、未來世間與清淨梵行的法義圓滿展開之際，魔波旬生起嬈亂之心。魔所採取的方式不是正面否定佛法，而是把未來人壽八萬歲、螺王境界中的美好世間生活描繪得極其可愛：先以容貌、華鬘、瓔珞與明珠誘引，再以名衣、妙服、旃檀塗身與姝長形貌誘引，最後又以名財、好飲食、歌舞作樂誘引。三次所說，都把心拉向「在雞頭城、螺王境界中」享受人間富樂。世尊則三次把方向完全轉回梵行與解脫：第一偈說無伏無疑惑、斷生老病死、無漏所作訖；第二偈說無主無家、不持金寶、無為無憂；第三偈則說已度彼岸、如鳥破網、得禪自在遊，並直接向魔宣告「我已相降伏」。世尊不是否定未來富樂，而是指出真正值得求的，不是富樂世界中的莊嚴生活，而是在任何時代都能斷生老病死、離家捨著、禪定自在、究竟度岸。魔王最後知道世尊已識破自己，愁惱憂慼，不能停住，當處消失。〈說本經〉也由此圓滿收束。

時。魔波旬便作是念。此沙門瞿曇遊波羅奈仙人住處鹿野園中。彼為弟子因未來說法。我寧可往而嬈亂之

彌勒布施三寶之後，魔波旬立即生起另一個念頭。

魔波旬便作是念。

魔的行動先從心念開始，不是偶然經過，而是有意而來。

此沙門瞿曇遊波羅奈仙人住處鹿野園中。

魔清楚知道世尊當時正住波羅奈仙人住處鹿野園中。

彼為弟子因未來說法。

魔也知道佛正在為弟子宣說未來因緣。

從人壽八萬歲、螺轉輪王，到彌勒如來成佛、領眾、說法、廣演梵行，整個未來因緣正被世尊開示。

我寧可往而嬈亂之

因此魔決定前往干擾。

「嬈亂」不是單純來辯論，而是要使聞法者的心偏離正法，把注意力從出離、梵行、正覺轉向欲樂與世間莊嚴。

時。魔波旬往至佛所。到已向佛即說頌曰 彼必定當得 容貌妙第一 華鬘瓔珞身 明珠佩其臂 若在雞頭城 螺王境界中

魔波旬來到佛前，第一首偈先從身相與莊嚴下手。

彼必定當得 容貌妙第一

魔先說，在未來螺王境界中，可以得到最美妙的容貌。

他所引出的第一層欲樂，是對自身形貌的愛著。

華鬘瓔珞身 明珠佩其臂

不只身相美好，還有華鬘、瓔珞莊嚴身體，手臂佩戴明珠。

原典此處作「華鬘」，依原字保留。

這些都指向可見、可愛、可炫耀的外在莊嚴。

若在雞頭城 螺王境界中

魔把這些富麗生活放在未來雞頭城、螺王境界之中，使人對未來盛世生起嚮往。

這一偈並沒有直接說「不要修行」，而是讓人把注意力從未來彌勒佛的梵行，移向未來盛世的美貌與珠寶。

於是。世尊而作是念。此魔波旬來到我所。欲相嬈亂。世尊知已。為魔波旬即說頌曰 彼必定當得 無伏無疑惑 斷生老病死 無漏所作訖 若行梵行者 彌勒境界中

世尊當下便知道魔的來意。

此魔波旬來到我所。欲相嬈亂。

佛沒有被華鬘、瓔珞、明珠等語句牽走，而是直接看見背後目的：魔要嬈亂。

世尊知已。

佛先知其心，再以偈回應。

這裡的關鍵不只是辯論勝負，而是正確辨認誘惑背後的方向。

彼必定當得 無伏無疑惑

世尊把魔所說的「必定當得」重新承接，但所得已完全不同。

真正值得得到的，不是第一美貌，而是心不再被煩惱制伏，也不再被疑惑遮蔽。

斷生老病死 無漏所作訖

佛把目標直接推到斷生、老、病、死，諸漏已盡、所作已辦。

與魔所說的外貌莊嚴相比，佛所說的是生命根本問題的止息。

若行梵行者 彌勒境界中

真正處在彌勒境界中最值得求的，不是珠寶莊飾，而是修行梵行。

同樣一個未來世界，魔看見的是欲樂，佛指出的是修道因緣。

於是。魔王復說頌曰 彼必定當得 名衣上妙服 旃檀以塗體 身傭直姝長 若在雞頭城 螺王境界中

第一層嬈亂沒有成功，魔王再說第二首偈。

彼必定當得 名衣上妙服

這次不再只說容貌，而把欲望轉到衣服與服飾。

「名衣」「上妙服」都是世間珍貴、美好、足以顯示身分與享受的衣著。

旃檀以塗體

又以旃檀香塗身，使身體香潔莊嚴。

身傭直姝長

再描繪身形傭直、姝好、修長。

衣服、香氣、體態三者一起構成非常完整的感官吸引。

若在雞頭城 螺王境界中

魔再次把這一切置於未來螺王境界，使人覺得未來盛世值得嚮往，是因為能擁有上妙衣服、香塗與好身形。

爾時。世尊復說頌曰 彼必定當得 無主亦無家 手不持金寶 無為無所憂 若行梵行者 彌勒境界中

世尊第二次回應，正面反轉魔對衣著與身體的誘惑。

彼必定當得 無主亦無家

真正修梵行者，不再以世俗主人身分、家業與所有權作生命依止。

「無家」正與前文反覆出現的「捨家．無家．學道」相應。

魔讓人想到如何裝飾身與家；佛則讓人看到捨家出離。

手不持金寶

魔前面說「明珠佩其臂」，佛在這裡直接說「手不持金寶」。

兩邊對照非常鮮明。

不是把珠寶換成更好的珠寶，而是根本不以金寶為所持、所依。

無為無所憂

不再被有為造作與佔有牽引，心離憂惱。

魔所給的是擁有；佛所指出的是不再需要靠擁有得到安穩。

若行梵行者 彌勒境界中

真正生在彌勒境界而修梵行者，方向仍是無家、離寶、無憂，不是將富樂世間變成更精緻的享受場所。

於是。魔王復說頌曰 彼必定當得 名財好飲食 善能解歌舞 作樂常歡喜 若在雞頭城 螺王境界中

魔王第三次嬈亂，這一次把整個生活享受都說出來。

彼必定當得 名財好飲食

先說名財與美好飲食。

有財、有食，生活富足，是世間最直接的安樂條件。

善能解歌舞

又能善解歌舞娛樂。

這與前面阿那律陀偈中在家時「善解能歌舞」的世俗歡樂形成可以對照的內容；然而阿那律陀最後正是見佛後捨家學道。

作樂常歡喜

魔所描繪的世界，是以歌舞娛樂維持常歡喜。

這個「歡喜」仍依名財、飲食、歌舞等外境而生。

若在雞頭城 螺王境界中

第三次仍然把欲樂指向同一個未來盛世。

三首魔偈從身體莊嚴，到衣香體態，再到財食歌舞，幾乎把世間欲樂的主要面向全部說出。

爾時。世尊復說頌曰 彼為必度岸 如鳥破網出 得禪自在遊 具樂常歡喜 汝魔必當知 我已相降伏

世尊第三次回應，把整部經最後方向直接落在度岸、解脫、禪樂與降魔。

彼為必度岸

真正修行梵行者，必定度到彼岸。

不是在此岸把生活安排得更華美，而是超越生死之流。

如鳥破網出

佛以鳥破網而出作譬。

鳥若仍在網中，即使網內有好食、華麗裝飾，仍沒有真正自由。

「破網出」所顯示的，是脫離束縛，不再被欲、有、無明等繫縛困住。

得禪自在遊

修行人由禪定得到真正自在，心不必依靠外在歌舞、財食才有安樂。

這裡的「自在遊」與前面魔所說「善能解歌舞」形成直接對照：一個依外境娛樂，一個由禪定而自在。

具樂常歡喜

佛也說「常歡喜」，但此樂的來源完全不同。

魔的歡喜建立在名財、飲食、歌舞；佛所說的樂建立在度岸、破網、禪定自在。

同樣是「樂」，一個仍在網中，一個已破網而出。

汝魔必當知 我已相降伏

世尊最後直接向魔宣告：你應當知道，我已將你降伏。

這不是以力量互相鬥爭，而是魔所用的一切欲樂誘惑，都不能再使佛心動搖。

真正的降魔，就是欲望已無法支配心。

於是。魔王復作是念。世尊知我。善逝見我。愁惱憂慼不能得住。即於彼處忽沒不現

三次嬈亂都被世尊如實照破，魔王終於不能再停留。

世尊知我。善逝見我。

魔知道自己的心念與目的已被佛完全看見。

最令魔無力的，不是言辭輸贏，而是所有隱藏動機都無法瞞過正覺者。

愁惱憂慼不能得住。

原本想來使佛與弟子受嬈亂，結果反而是自己愁惱憂慼，不能安住。

這正顯出染污心的特質：它想擾動別人，最後先擾動自己。

即於彼處忽沒不現

魔當處消失，不再現前。

從「我寧可往而嬈亂之」到「愁惱憂慼不能得住」，整段因果完整結束。

佛說如是。彌勒．阿夷哆．尊者阿難及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說本經〉至此圓滿。

佛說如是。

從諸比丘講堂議論阿那律陀過去一缽食因緣，到佛宣說未來八萬歲、螺轉輪王、阿夷哆受記、彌勒如來出世、彌勒發願受記、金縷衣布施三寶，再到魔王三次嬈亂與世尊降魔，整部經的說法因緣至此完成。

彌勒．阿夷哆．尊者阿難及諸比丘聞佛所說。

經末特別列出彌勒、阿夷哆、尊者阿難以及諸比丘，表明這些與未來因緣直接相關的弟子都親聞世尊所說。

歡喜奉行

最後不是只以「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作結，而是以「奉行」收束。

未來螺王會出世，未來彌勒會成佛，這些都是世尊所說；但現前弟子所要做的，仍是依佛所教而行。

整部〈說本經〉從布施福德開始，經過人天福報、轉輪王富樂，再層層向上推進到捨家學道、佛出世、領大眾、廣演梵行，最後又以魔王三次欲樂誘惑作一次總檢驗。

魔所說的其實正是前面八萬歲世界中的美好條件：容貌、珠寶、衣服、香塗、財富、飲食、歌舞、歡喜。

世尊沒有說這些未來福報不存在，而是指出：

真正應求的是無漏； 真正應求的是斷生老病死； 真正應求的是無家離寶； 真正應求的是度岸破網； 真正應求的是禪定自在； 真正應求的是不再被魔所伏。

《今日修行觀照》

魔波旬的三首偈，很適合拿來照見今日生活。

第一首說：

容貌。

華鬘。

瓔珞。

明珠。

第二首說：

名衣。

妙服。

旃檀。

姝好身形。

第三首說：

名財。

好飲食。

歌舞。

娛樂。

仔細看，和今日人常追求的東西並沒有太大差別。

只是形式變了。

華鬘瓔珞可以變成精品與飾品。

名衣妙服可以變成品牌與外在形象。

名財好飲食可以變成收入、享受、美食。

歌舞作樂可以變成各種娛樂。

這些東西本身未必需要全部否定。

真正的問題是：

心是不是相信「有了這些，我就能常歡喜」？

魔最有力量的地方，不是叫人追求明顯的惡，而是讓人相信外在條件足以解決內在不安。

佛的回答完全不同。

斷生老病死。

無漏所作訖。

無家。

不持金寶。

無為無憂。

度岸。

破網。

得禪自在。

同樣說「具樂常歡喜」，可是這個樂不靠外境一直補充。

今日可以很直接問自己：

現在最想得到的那一樣東西，真的得到後，能不能讓煩惱永遠停止？

如果不能，就知道它可以受用，但不能當作究竟依靠。

《慧照心得》

〈說本經〉最後讓魔王出現，安排得非常深。

前面佛已經說了一個非常美好的未來世界。

人壽八萬歲。

人間富樂。

螺轉輪王依法治世。

彌勒如來出世。

大會無量。

如果到這裡結束，修學者很容易把全部心力放到嚮往那個未來世界。

可是魔王一出現，正好把這種嚮往裡最容易偏掉的地方全部說出來。

他沒有反對彌勒。

沒有說未來世界不好。

反而一直說未來世界多麼好。

容貌第一。

華鬘瓔珞。

名衣妙服。

名財好食。

歌舞歡樂。

這才是最細的地方。

同樣嚮往彌勒境界，可以是為了聞法，也可以是為了享福；外面看似相同，內心方向完全不同。

佛的三首偈，就是把這個方向重新拉正。

第一首偈，不談美貌。

談的是斷生老病死。

第二首偈，不談名衣金寶。

談的是無家、不持金寶、無為無憂。

第三首偈，不談歌舞娛樂。

談的是度岸、破網、禪定自在。

這三層其實非常完整。

先斷生死根本。

再離世間所有。

最後得到真正自在法樂。

佛不是把「樂」拿掉，而是把樂從欲樂提升到解脫樂。

最喜歡最後一句：

「汝魔必當知 我已相降伏。」

真正降魔，不是和魔大戰。

而是魔拿出什麼，心都不再被牽走。

給容貌，不動。

給珠寶，不動。

給名衣，不動。

給財食，不動。

給歌舞，不動。

不是因為佛不知道那些東西令人喜歡，而是已經知道有比那些更究竟的自由。

這對日常修行很實際。

我們常以為要消滅誘惑，才能清淨。

但世界不可能沒有誘惑。

真正修的是：

誘惑來時，看得見。

知道它是什麼。

知道它能給什麼。

也知道它不能給什麼。

它可以給一時舒服。

不能給不老。

不能給不死。

不能給漏盡。

不能給真正無憂。

不能給破網出離。

當心真正知道欲樂的邊界，魔就少了一個可以欺騙自己的地方。

從〈烏鳥喻經〉一路讀到〈說本經〉卷末，其實有一條很完整的線。

前面說：

不要依非法求利。

不要染著衣食臥具。

不要藉苦行求名。

要像狌狌一樣守身、攝根、正念、修禪、漏盡。

接著〈說本經〉說：

布施可以生大福。

轉輪王可以有大福。

未來人間可以極大富樂。

可是最後魔一來，佛又把一切拉回：

福可以有。

樂可以有。

真正不要失去的，是出離。

整卷真正要守住的，不是貧或富，而是無著。

沒有資具時不非法求。

有資具時不染著。

有福報時不迷福。

有盛世時不迷欲樂。

有佛出世時真正修梵行。

這樣前後法義就完全連起來了。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